6、朱华寒光归天阙，红莲狱火九日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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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尺方圆的祭台中，正坐着一个白色的人影。祭台外风雪狂躁，而在祭台内，却是暖若三春。
只见那白色的人影将双手从袖中拿出，他左手托着一颗红色的炎珠，右手掌中则是一颗青色的寒珠。双手并举，青红双色的烟气自灵珠中浮现。只见他左手指尖交融的细线破指而出，将悬于掌上的青红双珠送入烟气纠结而成的圆盘中。左青右红，宛若双鱼的圆盘化作青红二色的并蒂莲花。破指而出的细线浮于烟云外，只见细线分别窜入两颗灵珠，青入红，赤入青。霎时，并蒂莲开，走石飞沙，天地色变。
轰鸣声渐起，雷云临顶，电光闪烁间，蔽日遮天。
舞落阁前传来人声，细碎的谈论钻入房内。
“先生......”“祭台......”“如此......”
篱悠仰躺于床上，盯着床帐顶绣出的狐狸。那只趴着打盹儿的火狐爪间，分明抱着一捧翠竹。
半晌，门外没了声响，他起身披衣。绾发时，拂过那截断发，眼中竟是空洞无尘。忽闻雷声震耳，他握住竹簪的手一紧，竹刺入肉，猛然将他惊醒。
茫然看向掌心，他走过竹屏便想出门。但当他抬手时，木门从屋外被人用力地推开。非烟靠在门边，也不抬头看他，自顾自地打量鞋尖的新绣。
篱悠抬首见得门外人影憧憧，不由蹙眉，才跨出门槛一步，便听得非烟喃喃自语。
“先生说不必护你，却也好生交代了莫让你出阁一部。”对着篱悠的背影，非烟抬起头，语带讥诮，笑得嘲讽，“这外边儿的院门就是条生死线，留则生，过......则亡。”
在非烟的话语声中，篱悠僵立在院门前，直至他手中鲜血冻结时，一个炸雷响过，他匆忙抬脚奔出院门。倚着门框的非烟看着，漠然的表情未动半分，转身走入房中。
“祭台在前点侧门外五里处。”
滚滚雷声交杂中，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狠狠劈下，化作双莲的烟气渐渐浅淡。
啪——
缠绕着双珠的细线断裂，磅礴的烟气自灵珠中汹涌而出。
咕——
压于喉头的鲜血涌向唇边，几番吞咽却难止住鲜血翻腾。
轰——
将散的雷云中落下最后三道闪电。
噗——一
口精血喷向灵珠，血光大盛中，竟把雷势消去了几分。
看向落下最后一道闪电后消散的雷云，祭渊沾着血迹的嘴角缓缓挂上了笑容......
“祭渊——”身后传来一声气急的喊叫，祭渊唇边笑意一僵，眼睁睁看着闪电越过他的发顶，劈向身后。
他急忙回首，却只见得闪电没入来人青丝，劈裂了挽着长发的竹簪。右手向来人伸去，指尖相触间传来一道细小的电弧。
咔哒——
二人脚下已布满裂纹的祭台发出一阵脆裂声，更多细小的裂痕交错纵连爬上祭台。
嘭——
一声闷响后，在篱悠的目瞪口呆中，祭台化作齑粉。而祭渊，对着篱悠露齿一笑，血色模糊的唇瓣无声开阖，于漫天飞雪尘埃间，向废墟之中跌下。
青红的灵珠在血雾中褪去颜色，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流光冲天而起，失踪于尘世间。
一日一夜后
篱悠在舞落阁中静坐而候，等来的却是提着行李的非烟与一封长信。
长信装在朱漆信囊中，取出时足足有十一张信笺。却只有最底下一张上附着祭渊龙飞凤舞的几个字——雪路湿滑，离时小心。
而其上的十纸素笺，却是惨白一片，无半点墨痕。
篱悠将信笺摊在桌上，小口地抿着茶水，平静地问：“何时走。”
“今日午时离宫。”非烟随口答道，伸手提过茶壶，架起小炉，“这茶是昨日的，何必。”
篱悠放下茶杯，手指轻叩桌沿，清浅一笑。
“倒也味清。”
“又苦又涩，量彻心脾。”
“非烟姑娘，你太较真了。”
舞落宫前，一匹拉着马车的枣红马踢踢踏踏地溜着。一声响亮的嘶鸣后，它便撒开蹄子奔下山去。在马车隐入樱林之前，素袍的人影从层层红幔中出现，伫立在红幔能扫到的最远方，呆呆地看着，久久不愿离去。
离宫一日，篱悠回到了六音谷，却愕然地发现寒风已然入谷，仙莲落瓣，竹屋檐角的风铃碎落了一地。那株不落的桃花，也在风中撒下了些许落红，好在不似千瓣莲那般落了一池，拂了她不落桃花的名号。
离宫二日，篱悠早起出门，发现自己没了畏寒的毛病，心口却一次次地绞痛，一次比一次重。
离宫三日，傍晚时分，非烟再理行装，驾起先前的马车带上已无法移动的篱悠出谷，直奔晞露城。
离宫四日，日出时刻，不能移动的篱悠于马车中无故昏睡，非烟日夜兼程快马加鞭赶往晞露。
离宫五日，正午时分，昏迷中的篱悠身上笼起上了一层青红色的烟雾，青红相缠却不相容。正卧于其中的篱悠面上亦是一阵青一阵红，非烟正在车外赶马，并无察觉。傍晚，马车赶至晞露城外，察觉篱悠面色不对，因其面色有异不便让守卫盘查，无法入城。非烟于城外寻得一间小院，予了主人些许银两，借住一宿。
离宫六日，理由身上烟气收入体内，面色回复，却仍旧昏迷，非烟无奈，再借住一日。
离宫七日，篱悠清醒，卧于床上双眼看向房顶，一言不发。非烟见状，向主人告辞，带着安静的篱悠入城。二人住入城中一座小巧的院中，非烟言其为祭渊所有。
离宫八日，篱悠起身，取出离宫前祭渊送来的那封朱漆长信，于院中静坐一日，眼光不离身旁石桌上那摊开的长信，却依旧是那十纸素缟。
离宫九日，篱悠开口向非烟要了壶茶，仍坐于院中，身旁石桌上的信笺收去了九张，只余下一张仍压在茶盏下。
一日独坐，手边清茶已冷，天际残阳如血，却更像烧着的红莲。
未几，黑云压下漫天火光，由天边铺染而来。闷雷声响，路旁行人纷纷疾走飞奔，一扇扇架起的窗棂啪啪啪地被合上。
直至阴云覆顶，篱悠仍是望着离山的方向，日落的地方。
哗——
大雨瓢泼，日落云涌时本就不清明的屋墙漫入雨雾中。落雨把院中独坐的篱悠淋了个透，压于石桌上的信笺也完全浸入了积雨中。
待得雨过天青，正是华灯初上。非烟手提一只萤灯步入院中，雨水携着飘尘溅上她的裙摆。她走至篱悠身前，就着他上仰的面，便是一个巴掌扇下。
看入篱悠毫无波澜的双眼中，非烟嘴角微抬便扯出一抹讥笑：“害了你，却也救了你；设计你，自焚却是因你。九日已至，先生神魂已远，你已无性命之虞，至此我与你再无瓜葛。”
目送走放下萤灯后离去的人影，篱悠清浅的眉目中忽然渗入了什么。他转眼看向桌上遗下的萤灯，却发现本是素白的信笺在萤灯微光润洒的积雨中，洇湮出浅淡墨痕——碧落黄泉，不问劫缘。
“祭渊......篱悠于你......是劫是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朱华寒光归天阙，红莲狱火九日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