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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肆章酒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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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墨澜在凤凰城的西面租了一座四合小院,没有请婢仆,只是付了隔壁大娘一点银子,负责打扫院子里的杂草和屋子里落得浮尘。
院子里有一棵上了年纪的老槐树,看起来大概也有五六十年的光景了。不过长势倒是十分喜人,这不才刚刚立春,枝条上就已经开始抽枝发芽,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房子也十分老旧,墙壁斑驳,屋顶的瓦片上都已经长满了青苔,墙根下说不定还能找到几个老鼠洞。
这房子本来就没打算用来做安身立命之所,只是一个落脚的地方,所以自然就没注重那些个虚华的东西,而且郑墨澜自从来到了凤凰城待在这里的时间还没有待在翡翠街的时间长。
郑墨澜从街边混沌摊走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柳梢了,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隔壁大娘家养的狗都没有叫,往日四更天回来的时候还能听到几声狗吠,今日却连蝉鸣都没有。想到此处,郑墨澜有些好笑,用手里的折扇敲了敲自家院子里的石桌,来这里这么久还真没有好好享受过这里的宁静,突然就有些恍惚,一时间想不起自己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来这里的理由被郑墨澜抛诸脑后,想着好不容易有个假期,却整日都浪费在逸乐之上,委实浪费了这大好光景,不免有些唏嘘。
从院子里的土窖里挖出一坛子桂花米酒,又从屋子里找来从汴梁带过来的一套上好的白玉酒器。打算在此良辰美景之时,也附庸风雅一回。
这桂花米酒乃是采集一年中最好的桂花,放在上好的稻米中熏上三月,待桂花风干之后,与米同蒸后发酵。酒曲选的却是最烈的烧刀子,入口烧心烧肺,但与这桂花米酒相辅相成,恰到好处的中和了烧刀子的呛辣。现今喝到嘴里不仅入口绵柔,甘甜,而且回味无穷。这酒如今被埋在土里好长一段时间,揭开泥封后,除了桂花特有的香气外,还带着一股子土腥气,也算是应了景。
酒是好酒,盛酒的酒器也是上品,却独缺一个把酒言欢之人,当真遗憾。郑墨澜一边帮自己斟满酒,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得。
“这月黑风高,公子独自一人在院中独酌,莫不是心中有什么忧愁,不妨说出来,让在下帮公子解惑。”一道洪亮的声音灌进郑墨澜的耳内。
郑墨澜听后岿然不动,等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后,才悠悠开口,“公子既知这月黑风高,又为何擅闯寒舍?不怕被人误做梁上君子么?”
原本蹲在墙头的人听到主人开口,反而从墙上跳下来,走到郑墨澜对面的石椅上坐下。郑墨澜抬了抬眼,放下手中的酒杯。一惊,这人不就是中午大闹魏衍婚礼的男子么?
少年吸了吸秀挺的鼻梁,没有回答郑墨澜提出的问题而是看着郑墨澜手中的白玉酒杯问道:“这酒是江南特产的桂花米酒吧?”
闻言,郑墨澜笑了笑,这人还真是妙极,那脸上的表情与街边酒鬼无异,看那滑稽的样子,怕是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一时起了贪玩之心,笑道:“公子莫不是被这酒香引来的?”
“正是,如此美酒,只有公子一人独酌,岂不是暴殄天物?好酒还得配知己,如此才能喝的酣畅淋漓。”少年挑眉,丝毫没有羞愧之意,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之事,说出的话也是再自然不过。
“知己?嗯。难得我与公子有缘,在下姓郑名墨澜,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公子大名。不置可否方便告知?”郑墨澜酒量不是很好,几杯酒下肚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但听了少年的话后,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细想之后又觉得好笑。
少年含笑看着郑墨澜,发现对方有一双与黑夜并无二致的眸子,一头乌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但配着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却是别有一番风姿。少年有刹那的失神,这般风骨真是让人难以招架,不由浅笑了声道:“在下无姓,单名一个尘字。”
“尘?怎么会无姓呢?人生下来都应该是有名有姓的。”郑墨澜拿过一只白玉杯给少年倒满酒。看着少年的眼里写满了不解。
“不瞒郑兄,在下本是汴梁人士,因十年前那场鼠疫,家破人亡,我是被师父救起带回凤凰城的,师傅救起我的时候我身上只有一块刻着‘尘’字的玉佩,奈何我自己也记不得前尘往事,只得做这无姓之人。”少年向郑墨澜娓娓道来。
“原来如此,那公子若不嫌弃的话,我帮公子想一个姓吧。”郑墨澜说着就自头顶折下一根槐树枝。
“如此甚好,还请郑兄示下。”少年本就是一个无拘无束之人,对些繁文缛节也是深恶痛绝,十一年前他在意外中来到以前从未听说过的地方,在疑惑未解,恐惧未消的时候差点被冻死在街头,要不遇到师父,他怕早已死过两次了。好在他生性豁达,想通一切之后,这十二年活的也倒是分外潇洒。如今听到有人要给自己起个姓,让他突然觉得有些意外。当然他也并非真的无名无姓,只是那些东西如今都已经成为前尘往事,亦或是黄粱一梦了。
郑墨澜用槐树枝在地上写了个‘邵’字,“我儿时曾有一朋友与你同名,不如你也就随了他的姓叫邵尘吧。他和你我一样也是汴梁人士,只是这许多年过去,我都没有再遇见过他,也许他和你一样也遭遇了不幸。”
“那好,从现在开始我就叫邵尘乐,来,我敬你一杯,感谢郑兄今日赐姓于我。”有了姓的邵尘一阵开怀,举杯与郑墨澜畅饮。
“来,干了。”郑墨澜饮干杯中酒液,又帮彼此斟满,“我看公子也是豪爽之人,也就不要在称呼在下郑兄了,直接叫我墨澜就好,我也称呼公子名字如何?”
“那自是求之不得。”邵尘说着又是与郑墨澜举杯一饮而尽。
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整整一坛子桂花米酒,就这样被两人喝了个底朝天。喝到最后,两人都有些语无伦次。却是难得的畅快淋漓,尤其是郑墨澜,胸腔中积蓄了许久的戾气也都随着酒液喝进了肚子里。
当晨光从东边照进院子的时候,郑墨澜才在和煦的阳光中醒来。耳边响起隔壁大娘家的狗吠声,头顶的槐树上不知何时竟蹲了一只虎斑猫。听见动静,小猫从树上跃下,一溜烟的蹿进屋子里。
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脑袋,喝酒还是得有个度,喝的时候是痛快了,可酒醒了也就是还债的时候了。
脑袋清醒了片刻后,脑海中总算忆起了昨晚发生的事,四下张望,没见到人,看样子是已经离开了,本来就是素昧平生,陪自己喝了一晚上的酒也算是缘分。郑墨澜想着,笑笑起身,谁知在院子里坐了一晚上,整个腿都麻木了,刚站起来,身子就往后载去,紧接着听到一声惊呼:“哎呦。”
郑墨澜听到叫声,忙摸了摸身后,这才知道有人做了自己垫背,忙要起来,谁知越是想起,越是不能如愿,只听到身下一阵阵哀怨的惨叫。
“你先别动。”听到是邵尘的声音,郑墨澜停止了挣扎,也不知道是宿醉还是其他什么缘故,脸颊上绯红一片。
邵尘揽住郑墨澜的腰,快速的翻了个身,这下子郑墨澜没有防备,反被邵尘给压在了下面。两个人脸贴着脸,可以清楚的感知彼此灼热的呼吸。时间在两人间停滞,也都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对方的脸。
就连一向自认为貌比潘安的邵尘忍不住喟叹这家伙皮肤真好,睫毛也好长,完全忘了此时自己的姿势如何的不雅。
郑墨澜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昨天没有细看,今日看了才发现邵尘长的不似北方人,倒有点江南书生的味道,眉目俊朗,但好在身形高挑,没有丝毫柔弱之气。不过性格倒是承袭了北方人的豪爽。想到这,郑墨澜才想起两人姿势过于暧昧,慌忙伸手去推邵尘。谁知邵尘没有丝毫防备,后脑勺直直撞到身后的石桌上,又是一声闷响和一声惊呼。
郑墨澜一听,知道自己出手有些重了,忙去看邵尘的伤势。虽然这一撞真的撞到了头,但却没有想象中,所以发现没有大碍的时候,郑墨澜委实松了口气。
“墨澜,你这是想把我撞死啊?”邵尘捂着被撞倒的地方,龇牙咧嘴。
“那也要怪你,哪里睡不好,竟然钻到椅子底下睡。”郑墨澜难得露出符合年龄的表情,有些尴尬,有些羞涩,看到邵尘那身像在泥堆里滚过的样子不觉又有些好笑。一时间只觉得从没这么痛快过,浑身都像在潭水中冲刷过一般。说不出的通体舒畅,就连宿醉留下的后遗症都不见了。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邵尘无奈的瞥了瞥嘴角,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从地上站起来,看了看天色后忙又惊呼出声:“哎呀!怎么都这么晚了,被师父知道,我又要被禁足了。”
“怎么?还有门禁?不过看这天你是注定要被禁足了吧?”郑墨澜一脸的调笑的站在一边,看邵尘手忙脚乱的打水洗脸,整理头发。
“你就幸灾乐祸吧,我被禁了足,可就没人来陪你喝酒了。好了不跟你多说,我先走了。咱们青山不改,后会有期啊。”郑墨澜只瞧见一个白影从自己身前闪过,连道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不过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若是有缘,必会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