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焕月

3、第贰章破茧

　　流墨十六年，都城汴梁
　　“皇兄，我要娘亲。”年仅六岁的萧郁抓着兄长的衣襟，一双灵动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他拼命的忍着，不让它们流下来。
　　比萧郁大六岁的萧翊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眼里交织着深深的怨愤和不忍，他甩开萧郁抓着自己的手，却在下一秒又拍了拍萧郁的头顶：“郁儿，娘亲累了，要去很远的地方休息，所以郁儿以后一定要乖乖的听皇兄的话，知道么？”
　　“恩。”虽然只有六岁，但是一向早熟的萧郁早就明白母亲已经永远的离开自己，可他毕竟还是孩子，在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有人对他说母亲只是贪玩，等到玩够了，还是会回来给自己做漂亮的衣服，做好吃的东西，陪自己玩耍。就像自己不愿去书房上课，用装病逃避太傅布置的课业一样。
　　萧翊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胸前的弟弟，胸腔里装满了种种复杂的情绪，那还不是他这个年纪可以承受的。从这个弟弟出生起，娘亲就把所有的关注都放在弟弟身上。他不明白，明明自己也在很努力的讨娘亲欢心，可得到的关爱却少得可怜。原本应该备受关注的自己被忽略，无论自己多么努力的去完成大家期望的事情，可大家的眼中看到的却只有这个从小就体弱多病的弟弟。
　　“翊儿，去把这个端给你父皇，他已经三天都没吃东西了。”一个长相秀丽端庄的女人突然走进大殿。萧郁在看见她时，吓得直往萧翊的身后钻。
　　“姑姑，翊儿这就去送。”萧翊挣开萧郁的手，接过萧怡手中的托盘，恭敬的回道。
　　眼见萧翊要离开大殿，萧郁慌慌张张的去拽萧翊的袖子，手还没有碰到袖口，就被萧怡打掉。
　　“你个小孽障，没看见这东西是给圣上的么，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想把东西打翻，让圣上饿着是吧。你娘已经被你害死了，你还想害死其他人么？”萧怡目露凶光，这孩子长的和她那个死去的娘亲实在太像了，才小小年纪就已经出落得如此俊逸，长大了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想到这，萧怡有些恼怒，看萧郁的眼神更加凶狠，恨不得把对方大卸八块。
　　“我没有。”萧郁低着头怯生生的说。
　　“你没有，你看看你，生下来就是个病秧子，还想在这里兴风作浪，告诉你，只要我萧怡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像你那个下贱的娘一样去迷惑圣上。”萧郁慢慢抬起头，眼里的泪水几乎就要绝提而下，他咬着嘴唇，握紧拳头，拼命把泪水咽回去。他看着萧怡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心中的恐惧，不解，如潮水般向他袭来，他不明白姑姑为什么那么恨他。
　　“我娘不是姑姑说的那样的。”年幼孩子想为母亲辩解，得到的只是萧怡一个耳光。
　　这时一直沉默的萧翊突然开口道：“姑姑，我们走吧，东西凉了，就没办法吃了。”
　　“小孽障，我看以后谁能给你撑腰。”萧怡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萧郁恶狠狠的说后，转身温柔的对萧翊道：“咱们走吧。”
　　萧郁的脸颊火辣辣的痛，可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他看着兄长和姑姑慢慢离开自己的视线，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流下，滑落脸颊，在地面滴出一朵朵水花。
　　萧怡与萧翊一同来到崇华殿，门外站了一大堆的宫女太监，朝中的大臣也在殿前跪了一地。
　　萧怡让萧翊在殿外等着，只身一人走到大殿的石阶上。
　　“各位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圣上身体欠安，暂时无法处理政务，各位大人有什么非要请示陛下的事么？”萧怡扫视台下几位朝中重臣，希望他们能够听明白他话里的言下之意。
　　“回公主，汴梁城内突发鼠疫，如今已有很多老百姓罹患此病，若不及时救治，只怕会造成天大的灾难。”站在一干大臣最前面的柳林从群臣中站起来。
　　柳林大靖朝的中书令兼宰相，作为百官之首他又为国为民，义不容辞的责任。
　　萧怡勾起唇角，还真有忠肝义胆之人，“柳相，此事事关重大，若是让陛下知道，只怕会令陛下病情加重。柳相既然身系天下，不如此事就由柳相全权处理好了。”
　　“公主，此事恐有不妥。”柳林叩首辩道。
　　“好了，我说这样就这样，若是出了什么差池，由我合欢公主萧怡顶着，现在大家都退下，若是惊扰了圣体，你们拿十个脑袋也赔不起。”萧怡目露寒光，叫来萧翊后，转身拂袖而去。
　　流墨十六年八月，汴梁城发现鼠患，因救治和控制疫情不够及时，造成了大量百姓死于鼠疫。整个汴梁城人心惶惶，尸横遍野，很多个家庭在一夕间家破人亡。
　　这次鼠患历时三个月，直到第一场大雪的到来，这场疫情才在天寒地冻中被遏制。
　　那场雪整整下了七天七夜，整个汴梁城几乎被雪淹没。整整七天没有任何活物在汴梁城内走动，犹如一座死城，只有城东的静安寺，每天按时传来钟鼓之声。
　　之后十年，汴梁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一切又回到从前，只是那些失去的却再也无法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