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爱》压了隔壁

5、Chapter5

　　是梦么，这是一场噩梦吧。
　　眼前的少年腼腆的笑着，有两个小小的酒窝，水色的眼瞳默默的注视着他，下一秒少年告别式的向他挥了挥手……
　　小淳，别走！
　　凌晚恍惚的伸出手想去抓住他，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的……
　　——清哥，谢谢你，照顾小淳这么多日子……
　　小淳，不要对我说‘谢谢’，因为唯有这两个字对我来说，很伤人。
　　我只是不想被你疏远，而你，却不肯再相信一个人，我只想，如果这个世界都要抛弃你的话，那么我将为你与整个世界为敌。所以，你相信我就好，哪怕只有一点点。
　　——清哥，如果小淳死后……他来了，为了小淳而来，那么……将小淳交给他吧。
　　小淳，这些日子，你每时每刻想到的都是程皓吧，那个放弃你的负心人。为什么你那么爱他呢，为什么你要爱上他呢。
　　如果爱，仅有一次，来世不要选择他了，他不值！
　　脸上浸满了潮湿，这是什么，泪水么，凌晚苦笑，原来我还会有这种东西……
　　——清哥，不哭。不然小淳会痛。
　　——清哥啊，待小淳最好了……小淳很幸福……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小淳苍白的脸色，以及始终微笑的笑容。
　　这个世界上小天使总是早早死去，无论他多么善良多么美好，时间会轻易夺取他的生命。
　　他好恨，好恨，恨自己，恨这个世界……
　　梦里的小淳，也是一样的呢，同样的温柔可爱，能见到真好，就这样陪着他吧。
　　“阿清——阿清——”
　　谁在叫我？那双无形的手将他拉出了梦境——
　　“恩人？”凌晚一睁开眼，入目的就是楚泊铭那张焦急的脸。
　　“你可算醒了。”楚泊铭终于可以松口气。
　　“我看见小淳了……”凌晚怔了一会儿，轻轻低低喃着。
　　“程淳死了！”楚泊铭这口气还没松完，马上又提了起来。心悬的和塔一样高，生怕凌晚落下什么后遗症。
　　“我看见小淳了……”凌晚置若罔闻，依旧重复的念着，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有着说不出的执拗。
　　“颜浣清！你给醒过来！程淳已经死了！”楚泊铭炸毛了，如果他手里有刀，一定会立刻飞出去。
　　也许是太久没有听到这三个字，凌晚终于神色有些微动，半响才笑出声来：“颜浣清，那是谁？”
　　“你给我正常点，我明白小淳儿死了，你不好受，但是你必须给挺下去！”楚泊铭龇牙咧嘴，他现在恨不得把凌晚立刻抽起来。
　　凌晚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当楚泊铭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凌晚开口了，声音很平稳，不急不缓：
　　“第一次遇见程淳的时候，是在晚色，我至今还记得那双惊慌失措的眸子，活脱脱是只误入狼窝的兔子，于是就想逗逗他。
　　他告诉我他是来找哥哥的，我们聊了很久，很愉快。然后他忽然呆滞了似的默默流泪，我转过头去才看见一对男男在热吻。
　　这在晚色并不少见，让我震惊的是没想到他的哥哥就是程皓，那个年纪轻轻就掌管程氏家族的男人。
　　后来我带程淳回家了，从他的叙说的一点一滴中，我知道了他是程老爷子的私生子。
　　他说，在母亲死后，他被从外面接回来。然后知道自己有一个哥哥，他很高兴，终于可以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了。
　　小淳很害怕孤独，虽然他从来不说，但我知道他一定很落寞。可小淳也坚强的，一个人度过了这么多的岁月……”
　　凌晚说到这里的时候，无声地流下下了眼泪。
　　而楚泊铭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他知道这个时候凌晚不需要任何人插话。
　　“他告诉我程皓对他很好，他很喜欢他。
　　慢慢的，小淳发现自己很有可能爱上程皓了。他开始有点恐慌，害怕程皓厌恶他。
　　直到有一天程皓醉酒吻了他，对他告白，他才发现原来程皓也是对他有感觉的。
　　他很高兴，觉得自己爱上了的是世界最出色的人。而这个人也很爱自己，他很满足。
　　小淳是想和程皓过一辈子，一辈子……”凌晚说到这里，忽然笑出声来。
　　“你说小淳多么傻，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一辈子的爱情。
　　好景不长，程皓突然对他不再理会，小淳很伤心，屡屡想见程皓都没有见到。也就有了后来我在酒吧见到他的那晚，他好不容易跟着程皓来到了这里，就看见程皓去吻别的男人……
　　后来小淳总是感觉不舒服，我才知道小淳有艾森曼格氏综合征……”
　　凌晚望着天花板，眼睛目不转睛，嘴里弥漫着苦涩的味道：“
　　看见小淳的时候，我就冲动的想陪在他身边一世，简简单单的过一辈子。放下仇恨，放下世俗，平平稳稳的生活。
　　只是他爱的是那个叫程皓的混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变了。
　　恩人，你知道么，我恨上苍，他不公平的对待着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有的时候，我甚至认为是撒旦在统治世界，他见不得天使的存在。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那些人面兽心的畜生总能逍遥法外，而真正寻求安宁的人却永远流离失所，黯自神伤。
　　小淳还那么小，他的人生还很长。为什么连简单的生存都要从他身上剥夺，他什么也没有做错！”
　　“阿清。每个人选择的道路都不一样，但是都应该是无悔的人生。小淳儿也是一样，即使他的选择是错误的，但他也不会后悔。如果历史重来，他还是会爱上程皓，这无法改变。”
　　楚泊铭看见凌晚听进去了点，才开口道，“阿清，你觉得小淳儿幸福么？”
　　凌晚耳边又响起了程淳虚弱却充满微笑的声音：
　　——清哥，待小淳最好了……小淳很幸福……
　　“他是幸福的……”凌晚无法否认程淳最后的微笑，没有遗憾的，纯粹的笑容。
　　“小淳儿幸福，他便不枉这短暂的一生，至少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回味，不是么。而且你永远也不会忘记他，小淳儿永远活在每一个思念他的人心中。”
　　楚泊铭摸摸凌晚的头发，字字说进了凌晚的心里。他只希望凌晚能振作起来，他希望能看见活着的凌晚。而不是沉浸在悲痛里无法自拔的凌晚。
　　“小淳儿的遗体已经火化了。”楚泊铭指了指凌晚床旁边的矮柜上的盒子，“他一直在陪你。”
　　凌晚这才发现骨灰盒，他慢慢地抚摩素雅的纹路，久久不愿放开。
　　“还有……”楚泊铭顿了一下，才道，“程皓来了，他是来接小淳儿回去的。”
　　凌晚的手指倏然停住，目光蓦地锐利起来。
　　楚泊铭打开房门，朝外交谈了几句，不一会儿一个衣装革履的男人便走了进来。
　　一向以风度翩翩的温和公子著称的程家大少，现在却是一副疲惫，一双秀目此刻也微微泛着红丝，下巴处还有未刮净的胡子渣子。
　　“到现在，你还来装什么好人？”凌晚开口就是讽刺，恨不得把程皓生吞了。
　　“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也知道你小淳的好，但是我恳求你，把小淳还给我。”
　　程皓的声音有些沙哑。
　　“凭什么？当初你做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小淳，现在后悔了？”凌晚斜视着程皓，冷哼了一声。
　　“是的，我后悔了。我现在才明白。如果没有追求幸福的能力，那么幸福便是奢侈至极。”程皓捂住了双眼，失声痛哭，“我爱他啊，可是……我给不了他幸福。”
　　凌晚神情微动，如果他手边有烟，他一定会吸一根的。
　　想到了小淳最后的愿望，凌晚深吸了一口气，“给我一个原因，一个你带走小淳的理由。”
　　“请让我葬他于大海。”程皓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他知道他不配拥有小淳，小淳喜欢大海，那么，就让他离大海近一些，他也会开心的吧。
　　“带他走吧。”凌晚放下盒子，拔掉输液管，快步离开了房间。
　　他知道，如果再慢一步，他的眼泪会不争气的流出来，他会自私的把小淳留在身边，不给任何人。
　　“小晚——”
　　凌晚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身体顿时绷紧了，他缓缓的转过身来，目光冰冷至极：“你怎么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