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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她叼着烟,头发染成浅浅的棕色,刘海长长的斜披下来,顺过左眼的睫毛。眼睛从刘海里不经意的闪烁。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前方。
      任泽大一报道第一天,搬着沉重的塑料袋,爬上男生宿舍三楼,就看到这样她。
      任泽茫然的站定。
      她转过头来,上下打量过任泽,叼着烟笑起来,“这里是男生宿舍,没走错。”右手拿过烟,中指熟稔的一弹,烟灰碎碎的飘下来。
      中指上明晃晃的钻石戒指。任泽看不出真假,呐呐的低头嗯了一声,拖着塑料袋进了三楼的门。
      她叫住他,嗓音清亮,“小学弟,你哪个宿舍的,要不要叫人帮你?”
      他猛摇头,闷声前进。

      任泽一直听说,大学里最重要的不是成绩是人际。为了发展人际,加入社团是颇重要的一环。从最惹人注目的广播台校报社到不那么出挑的书法协会,纳新的咨询台前都挤满了人。任泽刚从军训场上晒的一头汗,探头在观望。
      “喂!”一只手啪的拍了下他的肩膀。任泽回头,是男生宿舍楼的那个女生。他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回答,木木的睁大着眼,“啊”了半天。
      那女生也不见怪,只笑笑道,“你打算加入什么社团?”
      “我……”任泽迟钝道,“来看看。我什么都不会,不知道哪里会收。”
      “那跟着我吧。做苦力总会吧?看你这么大个头.我到广播台拿个报名表给你。记得填技术部。”那女生远远地叫着,让广播台纳新摊的人拿了张表格出来。
      任泽见她直接在表格上龙飞凤舞的写了几个字,递给他,也不打招呼径自走了。
      任泽低头看看表格最底下:录用,技术部。祁筝。
      直到广播台录取名单出来后,任泽接受同班同学的羡慕眼光时,依旧迷迷糊糊。他完全不知道进广播台有什么好处。祈筝自作主张的录用了他,而他不过是因了祈筝才加入的。
      祈筝是他十七岁前见过最美丽的女人。

      十七岁,任泽早一年上学,十七岁时,已是大一的学生。这个南方城市,于他甚是亲近。这里是父辈的家乡,祖父母尚在。每年的春节总会回来。然而又是陌生的,这座城市的语言同他所熟悉的全然不同,这座城市的气候和文化也毫不熟悉。他到这里读书,只是高考失常的无奈选择。
      这座城市的九月炎热粘湿,汗水没有一时暂停,不断的蒸腾人体的水份。喝多少水,也觉得口干。宿舍没有空调,只有两架破吊扇,一刻不停的旋转。每个学生都得自备小风扇,放在床上。但早上醒来,浑身依旧汗水津津。
      任泽到校后,整夜整夜的失眠。望着新刷白的天花板,大脑空白。把白天经过看过的事情一遍一遍的回想,最后,总会想起第一天看到的祈筝。在金灿灿的阳光下,金光闪闪的像是美人鱼的鳞片,又放肆又不羁。

      广播台第一次开会,任泽发现技术部只有三人,部长祈筝,副部尉迟薛,部员任泽。
      尉迟薛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同刚跌打滚爬的军训二十天出来的任泽一对比,活脱脱一小白脸。带着眼睛,一头时尚发型用发胶喷的一丝不苟。
      他盯着任泽看了两分钟,指着自己的名牌开口,“把我的名字念一遍。”
      任泽乖乖的念,“yu迟薛。”
      “通过了。”尉迟薛拍板,然后回头对祈筝说,“难得有人念对我名字。”
      祈筝报以微笑,“谁让你认识的人都是文盲。”
      任泽扑哧一笑。
      尉迟薛充耳不闻,继续对任泽道,“加入技术部有两件事很重要,我希望你记住。”
      任泽静待下文。
      “第一,不准碰我的头发。第二,不许打小筝的主意。”
      任泽看看祈筝,她对他淡淡一笑。转过头去,静静听广播台台长讲话。

      加入广播台后,任泽发现周遭的眼光不甚友善,所经之处总有人指指点点。后来一个班上的男生告诉他,同学皆认为他是靠着与祈筝的关系进的广播台。
      祈筝,是个小范围内响当当的人物。
      她能力出众,但不招人待见;长相不能说倾国倾城,也绝对是人上之姿,有一股魅力,出挑的招人注目。说她性格高傲,并不怎么同男女生打交道,女生嫌恶她是自然,但连男生也侧目她,却是令人奇怪。
      后来任泽渐渐听说,祈筝是个靠男人养的婊子。他听的很清楚,两个女生背着包从广播台出来,光鲜亮丽的妆容,说的是恶毒至极的话语。
      任泽认的那两个女生,播音部的新人。在调音时对祈筝笑容款款。
      他搬着不重的音响,在十一月份的阳光下居然出了一身汗。

      尉迟薛在学院里是驰名的英俊。好像古代美男子穿着现代衣服一样,古典味十足,鼻梁上架一副玳瑁眼睛,但脱了眼睛似乎也视物良好。
      任泽由他带着做事。调音,截音,挑选间奏的音乐,应付广播台古老的电脑。
      他把眼睛往上一托,猫腰钻进主机后面:“扳手。”
      任泽蹲着,把扳手递过去。
      “你为什么叫这名字啊?”任泽没事做,找话瞎问。
      “我爸姓尉迟,我妈姓薛,图省事就给我起这名气——螺丝刀,这电扇都快转不动了。”
      “为什么不买新的电脑?广播台不是靠点歌很多收入吗?”
      “哪儿那么容易的事情!点播一次两块钱,这年头网络发达,用电子邮件一分钱不用花。除了过生日或者社团活动,谁还花那钱啊。”
      “哦。”任泽闷闷的答。
      尉迟薛钻出来。“你怎么了?今天很没精神啊。”
      “哦。”任泽呆呆的答应一声。
      尉迟薛摇摇头,拿起抹布和CPU又钻回去。
      “那个,尉迟学长。”任泽吞吞吐吐的开口,“祈筝学姐是不是有很多人不喜欢啊。”
      尉迟薛一时没有回答。任泽也不吭声。
      “她啊,是个好人。你知道这点,就成了。”尉迟薛回答。他钻出来,套头衫湿了一半。他看看任泽闷闷的模样。
      他叹口气,对任泽谈起祈筝:
      祈筝是个遗腹子。家里很穷,她母亲本是个美丽的女子,在生活的重担下,压的年华早逝。祈筝从小起就很要强,开始是在学习上,到了十五六岁,她不可避免的被花花世界吸引了注意。她像任何一个意志脆弱的年轻女孩一样,需要物质,尤其她所有的是那么贫瘠。
      后来,她遇见了他父亲的昔日好友。一个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没有中年男人常有的啤酒肚,举止风度翩翩,说一口中年人难得的流利英文。是一个女孩所能想象的最好的父亲形象。
      祈筝也这么向往。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父爱,有一个这样的长辈关心她,自是高兴。也像一个女儿一样喜欢他,坐在他的脚边,对他撒娇。
      事情本应该以帮助好友的家庭过上好生活而结束。陡然间,全部发展都挣脱了轨道。
      祈筝的母亲发狠的捶打那个男人,嚎哭,披头散发;又骂祈筝,又哭祈筝。长久积压的绝望统统释放出来,她跑过客厅,从阳台上飞身而下。
      那男人是愧疚的。他提供了祈筝所有的生活费用。
      祈筝的生活里则充满了物质的富裕。

      有时候故事真相就是这样简单而残酷。
      任泽再听到别人议论祈筝,会默默的走开。他不去辩驳。
      真相是寂寞的笙箫。
      祈筝却总是带着笑,笑容淡然。她对于一切已经举重若轻而毫不避讳。在她浅淡的微笑时,任泽远远地望着,心情如同湖面上跌宕的波纹,一圈圈散去。

      尉迟薛常常叫上任泽去打球。他一心以学长自居,常常用劲拍拍任泽的胸:一点儿肌肉都没有,你当这年头男人流行瘦弱女生就不喜欢男生有肌肉吗?强壮点儿,找女朋友容易!
      任泽不怎么擅长体育活动,每次都只打个小半场。
      周二下午有两个学院的友谊赛。他打了半场,体力不支坐到场边。
      尉迟薛在全场跑来跑去不亦乐乎,背心间或露出他结实的肌肉。肤色恰到好处,运动后发散出一层薄薄的红晕。脱了眼睛,鼻翼渗出密密的小汗珠。刘海用发胶固定,在甩头或跑跳时整齐的摇晃。
      果然是型男。场外一群女生高叫他的名字,他进球后还可以冲她们比个耍酷的手势。
      任泽笑笑,真是喜欢引人注目的家伙。
      对方院分数落后,喊了暂停。
      尉迟薛跑到休息区,一群女生早已递出一壶壶的水。
      祈筝静静的坐在场旁的栏杆上,在一众女生之后。手杵着尖尖的下巴,安安静静的看着。
      尉迟薛从人群中穿过,“小筝,”他到她身边,“怎么样?我发挥的不错吧。”潇洒的摆出个跳投的姿势。他笑着,脸上细密的汗水在阳光下亮着光,充满青春的力度。
      祈筝笑笑,“很棒。”
      “又不给我带水?”
      “那么多女生给你带,我带也是浪费。”
      哨声吹响,尉迟薛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为我加油!”
      “当然啦。”祈筝伸出胳膊拍了他一下,“加油!”
      尉迟薛跑回场内。比赛继续。
      任泽不再看比赛,他从五十度角默默望着祈筝。
      身边看比赛的女生撑着阳伞,不时拿出防晒霜出来补。祈筝坐在栏杆上,身子前倾,单手托下巴;过一会儿轮换另一只手。比赛继续,她没有说一句话,没换过一个姿势。她看的很专心,表情却淡漠的很,显然不关心得分。
      她的目光始终紧追着尉迟薛。
      在她静静凝望尉迟薛的时候,任泽静静凝望着她。

      “学长!”食堂前,任泽看到尉迟薛,热情的招呼。
      尉迟薛左手捧着一个白色的塑料饭盒,眼睛架在鼻梁上,“任泽,你怎么还没去广播台?”
      “祈筝学姐说下午换她值班。我顶明天她的下午班。”
      “叫她多招几个人她不干,非把我们累成三班倒的苦工。”尉迟薛摇摇头,“新的调音软件买来了,我明晚会装上。”
      任泽点点头,道了再见。
      第二天,他去广播台接班。祈筝正在吃饭。她慢条斯理的往嘴里塞饭,透露出一股孩子气。“任泽,你来的真早啊。”她匆匆咽下一口饭。“我待会儿跟台长出去拉赞助,所以今天就麻烦你啦。”
      任泽点点头。
      “快,快,祈筝。要不然赶不及回来了。”台长出现在调音室门口。他是大四学生,头发理的很短,有了踏进社会的老成。
      祈筝三下五除二的扒完饭,饭盒一盖一推,拎包站起来,“走啦,任泽。饭盒放这儿,晚上给小雪。”
      白色的饭盒。小雪。
      任泽忽然想起,尉迟薛怎么会知道祈筝以前的故事。
      他们熟稔的出乎意料。一个是学校的白马王子,到了大二依旧单身;一个是名声狼藉的女孩儿,被男女生都敬而远之。
      任泽的目光久久游弋在饭合上。
      尉迟薛到广播站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他抬起手肘擦擦额角的汗珠,“软件带来了,让下,我来装。”
      任泽站起来让出电脑,“学长,祈筝学姐让我把饭盒给你。”
      “哦。哦。”尉迟薛随口应着。
      咬了下嘴唇,任泽迟疑的问,“你都帮学姐打饭?”
      “她啊,天天忙社团忙功课,根本没时间。要是不给她打好,她肯定硬扛着挨饿——连泡面都懒得弄。”尉迟薛不停点击鼠标,咔哒作响,“从来不懂得照顾自己。不知道按季节更换衣服,秋天还穿短裤短袖;丢三落四的毛病老也改不了,我常常得给她送书。若是感冒了,不到受不了绝对不记得吃药。”他面对电脑屏幕笑起来,眼镜片反射出白光,“要不是我盯着,真不知道她怎么活到今天的。”
      侧面看去,他的轮廓如同欧洲人一样立体,眉眼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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