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中蛊与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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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丢失了第一个与原来世界联系的机会。』
叙述的节奏无论如何拖沓，忽略掉毫无营养的等待后，山谷一角的深林里终于有了动静。起先是两株低等草木动了一下叶子，身下的黑土拱了拱，昆虫警觉地停止了脚步，拖着腐败的食物不动——这显然是个错误的决定，下一秒哗的一声就被腾起的泥巴掩埋。半个身子在泥土里起来，头部两个窟窿里插着两株植物。
最先脱离泥巴包裹的指骨搓了搓，摸了摸光秃秃的头，然后摸到眼窝的位置——拔出两株草，抠出泥土……
直到抹掉最后一根肋骨上的泥巴。
在一个人迹罕见的地方随意弃置的尸骨不知道算不算罕见。没有人能够判断他的身份，而连他自己，除了身上都是什么啊好恶心之类的问题外，还有两个巨大的问号——
这是哪里？
我是谁？
不错，失忆了。
而在枪声响起的另一边。
还有四个人。下墓前被做掉的冯温不算，下墓时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坍塌被掩埋的文弱青年柯黎不算。一个魁梧男人达通，上了年纪的泉爷，踩了狗屎运一路轻伤的冯表叔，掌握最后两天食物和四枚子弹的滑头凯付。
另外两个。一个早在触动镇门机关时斩头死掉，一个在刚才的枪声中毙命。
“我……我明明瞄准了那只猴子……”达通喘了两声，见另外两人没有回应，只得低头摸着没有一发子弹的枪。
一路都在逃命，都快撑不下去了。
冯表叔冒冷汗都冒到脱力，想要分一杯羹的念头早在柯黎死的时候就窜光了，若不是后背顶着刀子，他早就滚回地面去了。
这都是什么事！
“……我说，”冯表叔哑着嗓子，“那些猴子应该走了吧。我们顺着那条暗河走出去再想想办法吧。”
“你说走出去就走出去？”凯付捆紧了背包，阴阳怪气地接话，“蠢蛋。那条河大概是绕了墓室一圈，你当陪葬坑在哪儿？在河底啊！那儿不缺人还上赶着送人去！”
泉爷儿面色不好，低吼了一句“安静”，转而更是脸青了许多。“谁身上……中了蛊了。”
凯付也面色一凝。泉爷身边养了一只蛊虫，平时安分着只用精血养着，若是身旁有人让蛊进了身，必是会发作的。这蛊可是食蛊之蛊……
泉爷儿自然没有中那蛊毒，他递给达通一个眼色，后者忍痛从背囊里摸出三粒大豆递出去让人含着。
片刻之后，只有冯表叔那颗开始涨皮脱落。凯付嚼着大豆歪着身子笑，说：“你是被那毛猴子挠了。”*
浑身白毛，皮肤僵青，指甲细长，只能让人联想起一种东西——僵尸。
那尸猴子不死不活的，像是被人养着的，攻击起来迅猛凶狠，方才是借了枪弹才驱走的，看来是急怕那声响。冯表叔去拽那同伴时手被挠了一下，这会儿在手电下一照，不错——三条口子已经凝上，长着细细的白毛。
冯表叔僵着一张脸转头去看其他三人，在冷光下愈发有僵尸的感觉。凯付慢悠悠地从达通手里接过枪，装上一发子弹，上膛，举枪，正对着冯表叔。
“……你这是……这……干什么！”
“这可是会发作传染的。我只是不想死在你个窝囊废手上。”
泉爷儿像是缓过来了，却也不搭理这边的情况，作为仅剩的四人中的老大，像是默许了似的。
“这儿可是我把你们带进来的！！”他对着枪口颤着腿儿吼道，“……你们不能这么做！……我——我要你们一起陪葬啊！要死一块儿死！”
他只是用枪口顶着来人的胸膛，稍稍拉开距离后快速地扣下扳机。“……别急啊。”
泉爷儿扫了一眼尸体，皱眉道：“好像已经到了脑子了，死了也没用。浪费子弹。带火了吗？”
“没有。没事啊！这东西多得很，多他一个算的了什么。更何况少个累赘分干粮不好吗？”他笑嘻嘻地上前踢开冯表叔，“刚往这儿的路上抬头看见了不得了的东西，还要泉爷儿去鉴定鉴定。”
“就你心眼儿多。”却也随他去了。
三人相互搀扶着返回过道，没发现身后那只巨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停在尸体边上，把冯表叔叼到背上然后消失在阴暗处里。
“走得急都忘记搜那家伙的身了。等等我，我回去看看。”
——当然是，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血迹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还没好吗？”达通吼了一句。
凯付压下喉头一口气，僵着脸回头喊：“没啥，啥也没有。”
自然是，什么也没有了。
他狠狠地吐了口痰，暗骂了一句晦气。转头跑了。
……
一具骷髅坐在河边对着自己的影子发呆。
明显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的下颚抵在手腕上，手臂卡在肋骨里，下肢交叠磕着盆骨，脑袋上还顶着一片遮阳的叶子。
太干净了。
身上太干净了，脑子里也太干净了。
他伸出一根指骨在地上拨了两下，一只兔子从远处望着他。他就在泥巴里圈了一下，画了两只长耳朵。
不对劲。这个是兔子。
脚边的草被脚趾骨夹住。他看了一会儿，在地上认认真真地比划了一排锯齿。*
思索了片刻。
他郑重地画下一个圆，圆里有两个小圆，一跟棍子跟一条曲线，圆的两侧画了两个小圆。
很好。他想。我画了一张人脸。
不对劲。人脸是什么？
他的手指仍在移动着，仿佛不受控制一般，给人脸添上了脖子和身体，还有四肢。
这是一个人。
突然跳出的认知把自己吓了一大跳，这具骷髅差点钻进水里去。
那我是什么？
一个人？
长得有点不像？那么是的，我不是人。我也不是兔子，不是草，我不是大树，不是云，不是太阳。反正跟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他看了看四周。
然后低下头摊开手掌，仔细地看着。视线一点点上移，在自己的右臂上似乎画了什么东西。摸了一下，似乎是刻上去的。很复杂？
复杂是什么意思。呃……很复杂。
太阳晒得骨架有些发烫。骷髅准备去一个阴凉一点的地方。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然后呢？
找到我。什么意思？找到另一个我。我是什么？他最后看了一眼水里的倒影，脑里终于悠悠地飘出三个字：骷髅头。
那三个是什么？字？什么是字？字好像很可怕的样子？什么是可怕？好像不是很想看到有点想逃走吧。
……还是，先找到骷髅头再说吧。
彻底被自己的认知绕晕的骷髅准备踏上自己的寻亲之旅。
未料脚骨交错，后爪打结扑倒在地。
草钻进鼻腔里，他觉得很痒，发出声响不轻的“啊秋”声。
吓死骷髅头了，他想。原来骷髅头还会发出声音。
声音又是什——啊啊啊！他原地扑腾了两下，挥去脑里的想法，决心不再纠结任何事。
但是他马上就发现了另一个事实，他觉得，肚子饿了。
呃，肚子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中蛊与失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