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唱兄随》米醋

2、2

　　13年后
　　温天旗回到家，他站在家门口扶着墙把气喘云。他不爱乘电梯，12层楼他经常用走楼梯的。
　　气息平定，温天旗掏出钥匙开门。玄关处有点乱，因为两双没有规矩摆好的鞋。
　　温天旗换好鞋并将脱下来的鞋放进鞋柜，然后径直穿过客厅来到挨着书房的那个房间前，打开门。
　　房间里正嬉闹得欢的一对年轻男女骤然停下动作看向他。
　　温天旗面无表情，而床上的蒋陆生也十分坦然地任君观赏。对峙了几秒钟，温天旗往后撤了一步，猛地关上门。
　　他折身往书房走，隔音效果并不理想的房间内响起的声音转入耳朵。
　　“陆生，那个是谁？”女孩子娇滴滴的声音。
　　蒋陆生不正经的声音接踵而至：“那个是我哥，你可别打他注意啊，他是整个城东的流氓头头，脾气很烂！”
　　女孩子继续撒娇：“什么啊，要说起流氓，谁能比得过你？”
　　然后就是两个人打情骂俏......
　　温天旗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中习惯性地盘起腿，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衬衫的袖子一层一层往上翻卷到肘部。摊开书本，戴上耳机，打开CD机，里面舒缓的音乐注入脑袋中。
　　外面的天空逐渐色彩斑斓起来，竟然是火烧云。因为时值下班高峰，外面也渐渐响起互相打招呼的人声，还有车鸣笛声、孩子叫闹的声音......
　　它们都化成美妙的音符，揉成一股飘进耳朵，和耳机中传来的音乐声混合成一曲非常动听的歌曲。
　　温天旗几乎要睡着。
　　他正在长身体，每天除了大量的食物，还要充足的睡眠时间。
　　这一点和蒋陆生正相反。
　　蒋陆生送走女孩，单脚旋转180°走到书房门口。他看见无数的霞光冲过窗玻璃把温天旗全部吞食进去，让他全身都洋溢着柔和的光感。
　　“哥，该吃饭了。”蒋陆生的指节敲击两下门板，说道。
　　过了好一会儿，温天旗才动起来。他冷淡的瞟了一眼门口的蒋陆生，摘下耳机：“你去收拾好自己的房间。”
　　蒋陆生挑起嘴角：“OK,OK。”
　　温天旗慢慢放下已经麻掉的双腿，缓了半天后走进厨房。他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剩米饭鸡蛋和胡萝卜。炒米饭。
　　蒋陆生随意抖了下床单就出来，靠着门框欣赏少年翻炒饭菜的背影。
　　端上来饭的时候，温天旗看着坐在餐桌前的蒋陆生说：“你就不能穿上衣服？”
　　蒋陆生上半身还有印子没消掉，他耸耸肩：“兄弟之间还客气什么？”
　　“谁跟你是兄弟？”温天旗语气冷硬。
　　“你啊。”蒋陆生回答完，端起碗狼吞虎咽。炒饭很清淡，盐放得很少。他其实吃咸，但这么多年他一直跟温天旗吃清淡的口味。
　　温天旗脸色很不好，似乎因为蒋陆生这两个字而食欲全无。
　　偌大的房子里，两兄弟默默无言地吃饭。
　　这个家，安静得有些空旷。

　　13年之后，当初天真可爱的两个孩子长成了糟糕的大人。

　　蒋陆生在床上翻了几遍，然后一个挺身坐起来。他悄悄摸到了温天旗的房间，拧开门锁。
　　“干什么？”
　　门才被打开一个缝隙，温天旗的低喝就响起来了。
　　“哥，你防贼呢？”蒋陆生干脆挺直了腰背走进来，笑着挪揄，“还是你也睡不着？”
　　“关你什么事，赶紧回去睡觉。”温天旗伸出手臂按亮床头灯，灯光照亮了蒋陆生，在他袒露的肌肤上镀上一层柔润的光泽。
　　“我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明天放假，不会影响你。”蒋陆生走过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处在黑暗背景中的原因，蒋陆生的靠近散发出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侵略感。
　　他是个身形宽阔而英挺的人，身体线条刀削一般利落。铅灰色的睡裤挂在腰上，腰腹间的肌肉紧绷绷的蕴含着难以估测的力量。
　　温天旗也坐了起来，他脸色微愠地看着蒋陆生：“说什么？”
　　“随便啊，聊天而已。”蒋陆生一屁股坐在床上，一条腿蜷起来，十分懒散地贴着温天旗。
　　温天旗忌惮地往边上挪了挪。
　　“要不是你有洁癖，我一定会带根儿烟过来。”蒋陆生扭头看着温天旗的表情，“哥，你现在都不怎么管我了。”
　　“你指哪方面？”温天旗知道自己睡不成觉了，干脆打起精神来应付。
　　“当然是生活方面，你看看你，见到我领了个女孩子回家，连声都不吭一下。”蒋陆生皱着鼻子，委屈道，他的面貌很俊美，并且残留着点孩童的天真无邪，一旦生动起来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难道你是第一次带人回来？”温天旗不耐烦，深吸一口气，“我都不记得你已经带了多少人回来过。”
　　“因为我一直等着你开口说我，可惜我一直没等到。”蒋陆生耸耸肩膀，理所当然地说，“哥，你是不是对我失望至极所以放任自流？”
　　“你多想了，你的感情我不会介入。毕竟我们不是真的兄弟。”温天旗错开目光淡漠地说。
　　蒋陆生抿着嘴，嘴角仿佛难过似的往下撇着。他凝视着温天旗浸润在半明半昧光线里的脸，似乎要从那里探究到什么。
　　“你从来没把我当弟弟看过对吗？”蒋陆生问。
　　“不是。”温天旗毫不犹豫道。怎么可能呢？初次见面就被“父母”交代说这个是弟弟你一定要照顾好，温天旗几乎从来没和蒋陆生争过什么，无论是口角上还是其他方面。他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他不想因为其他人而再次回到孤儿院。就算他要处处维护蒋陆生，他的生活也比孤儿院好太多。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对蒋陆生不再加入那么多关注了呢？是从两个人分开睡的那一年，还是从父母飞离祖国每月只给他们打生活费的时候，亦或是他看见自己女朋友和蒋陆生在无人的街角接吻的那一瞬？
　　温天旗分辨不清楚，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把蒋陆生划入自己的世界。他依旧是孤身一人，亲情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一直都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温天旗大多时候很沉默，有点孤僻似的让人望而却步。他总是半垂着眼睫，别人看不见他的眼珠，只能看见他一张玉一样隽秀冰冷的脸。
　　蒋陆生忍不住开口：“哥，你想什么呢？”
　　“你不是让我说说么，我在想我有什么话想对你说。”温天旗一脸正经，好像经过了慎重的考虑，“你交这么多女朋友可以，但有一点，注意身体。”
　　蒋陆生显然没有想到温天旗会这么说，愣了半天才爆发出一阵狂妄的笑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无比喧嚣。
　　温天旗紧锁起眉头：“......你小点声。”
　　蒋陆生笑得捂住自己肚子，一手搭住温天旗的肩：“哥你真是......噗哈哈哈，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你关心我身体，怕我肾亏？”
　　温天旗听出他话里的嘲笑，于是冷冷说：“不一定只是这个，还有其他的......”他的话语突然刹住，有些惊讶地瞪着突然贴近的蒋陆生。
　　蒋陆生漆黑的眼仁中磷光闪闪，他咧开嘴笑，整洁的牙齿因为边角露出来的一颗虎牙而变得白森森。
　　“是怕我得艾滋，哥？”
　　他的尾音故意上翘，消失的时候仿佛带着有形的绒毛轻轻扫在人心上。
　　温天旗一把推开他：“不关我的事。”
　　蒋陆生身体歪了一下险些摔下床去，刹那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的雪光。
　　“还是说哥你巴不得我得病？”他脱口而出。
　　温天旗淡淡冷哼一声：“随便你。”
　　“嗯——我就知道，哥你一直记恨我。”蒋陆生凑到温天旗的耳边，低声说，“因为我抢了你的女朋友。”
　　温天旗眉宇间笼罩上一层戾气，他侧过头主动迎视蒋陆生的眼睛：“你是故意的！”
　　“于是呢？哥因为我是你法律上的弟弟无法告诉那女的我其实是个很滥交的人，所以才在心底希望我得病吗？哥，你内心真阴暗啊。”蒋陆生有点心痛似的控诉道。
　　“随便你怎么想。”温天旗不愿跟他多谈那个女孩，毕竟被兄弟抢了女友这种事不只是丢面子。
　　“其实，把女朋友还给你也可以。”蒋陆生却不想结束这个话题，“甚至要我洁身自好也可以呀，没准我还是个很专情的人，只不过还没得到能让我从一而终的人。”他看着温天旗的目光变得别有深意起来。
　　温天旗并没有在意，他现在饿了。晚饭没有吃好，睡觉的时候被叫醒，他很快饿了也是情理之中。
　　“我去吃点东西。”温天旗不想等到肚子饿得叫起来再吃，掀开被子就下了床。
　　“炒饭已经吃完了，”蒋陆生看着他的背影提醒，“家里也没有什么菜了。”
　　“煎鸡蛋。”温天旗头也不回地说。
　　很快，厨房里抽油烟机工作起来，然后就是鸡蛋接触到油的呲啦声。
　　蒋陆生在温天旗出门之后立刻倒在床上，埋头狠狠在枕头上吸了口气，吸了满腔专属温天旗的气息。那大部分来自浴室中的一瓶薄荷味沐浴露，余下就是温天旗自身的有点凉薄的味道。
　　待蒋陆生来到厨房时，温天旗还在煎蛋，一边的盘子里已经煎好了4个。
　　“哥，你吃的了这么多吗？”蒋陆生哭笑不得。
　　温天旗没搭理他，兀自将第5个煎蛋放入盘中，熄火关吸油烟机。他拿了筷子端着盘子来到饭厅，在金黄喷香的煎蛋中淋上醋后开始大快朵颐。
　　“哥，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蒋陆生坐在温天旗的对面说。
　　“听见了。”温天旗含糊应道。
　　“那你至少应该问问我需要什么条件才可以做到从一而终？”蒋陆生执着于此，大有不得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温天旗瞟他一眼：“没兴趣。那个女的，你喜欢随你的便好了，我无所谓。你私底下有多乱我也不会管，刚才的话没什么别的意思，你别想多了。”
　　蒋陆生被噎得心生恼怒，愤恨的瞪着温天旗。
　　而温天旗则旁若无人的解决掉了自己的宵夜。他收拾了碗筷准备去刷牙，却在跨出厨房时被蒋陆生一把揪住堵到墙边。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面对？”蒋陆生暴躁又委屈地吼道，“我真恨你！”
　　温天旗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屑搭理：“不要无理取闹了。”
　　“我没有，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蒋陆生恶狠狠道，他的目光一降定在温天旗的嘴唇上，“我咬死你算了。”
　　温天旗面若冰霜：“你敢！”
　　蒋陆生喘着粗气半晌，最终颓败地放开手。
　　温天旗绕开他走进浴室。
　　“咚”！
　　蒋陆生泄愤似的踹了墙一脚，嘴里低低咒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