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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軟癌?」

      「患者體內細胞會自我破壞,導致長期發熱,全身乏力。病發後期患者會四肢癱瘓,嚴重者最終......」

      「是死嗎?」

      「你也不用太擔心,這個...我承認這病確是不好醫治,可是我們現時已正在尋找最好的治療方法。你一定要入院接受治療,按時吃藥,不然病情惡化便麻煩了。」

      「爸爸也治療了三年。」

      「那......」

      「劉叔叔,謝謝你這樣關心我。但是你我都知道,這病沒藥可救,我不希望像爸爸一樣在醫院裏等死。」

      「小瞳!你不可以走的......你的病已經到了未期......」

      梁景瞳一睜眼,入目處盡是陌生的環境。

      失去意識前的記憶潮水般回湧,他臉色一白,猛地要撐起身,只是身體稍微挪動一下子,便重重地摔在地上。他軟攤在地上,渾身酸軟乏力,好幾下想爬起卻不得要領,最後氣餒地放棄。

      環視四周,他繃緊的情緒緩緩放鬆。

      原本以為自己被困在房間中,看清楚了才知道這細小的斗室是一個獨立的家居單位。小雖小,也算得上五臟俱全,廚房浴室齊備,倘若他睡的地方是睡房,而隔壁數尺空間便是客廳連飯廳的話,這個單位就沒啥缺乏。

      這個比他睡房還要小的地方顯然是某人的家,他低頭見到身上潔淨的睡衣,高懸的一顆心放下來。除了病發引起的虛弱外,身體並沒有傷痕。

      他被救起了,僥倖逃過被人折辱的命運\。

      地板鋪上小數民族色彩的地毯,尚算不冰冷,梁景瞳坐了一會,漸漸回復力氣,便獨自坐回床上。說是睡床,其實跟沙椅差不多,勉強只能容納一個人,毋寧剛才翻身也要跌在地上。

      梁景瞳想不到自己昏迷這麼久,坐在床上等了一會兒,米白色牆壁上的電子鐘已經顯示時間是六點正。這時鑰匙轉動聲傳來,門一開,走進一個頎長的身影,漂亮的容貌。

      兩人打個照面,均呆了一下。

      想不到救自己的便是台上唱歌的青年,梁景瞳回神後,不忘道謝。

      青年微微一笑,提起手中的塑膠袋:「醒來就好了,我還在想要不要送你進醫院呢。我剛買了粥,來,一起吃。」

      青年很細心,見梁景瞳整天沒進食,叫他先別喝粥,倒了一杯溫水讓他暖胃。

      兩人沉默地各自喝著粥,除了街外偶爾有車輛經過外,時間靜靜流淌。梁景瞳一向不多話,見青年沒意詢問他的事,也就浸入自己思緒中,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粥。

      青年吃飽了,望著空蕩的發泡膠杯出了一會神,發現梁景瞳也吃完,忙將垃圾收拾好。他從廚房裏走出來後,伸手鉗住梁景瞳兩肩,傾身湊近他。

      梁景瞳雖然不喜歡與人親近,但是這青年卻奇異地不讓他覺得反感,知道青年沒有惡意,並未反抗。

      青年將額頭貼近他的額頭,闔眼感受了一會,才鬆口氣說:「幸好終於退燒。」

      梁景瞳抬頭見到青年眼底的陰影,知道這個陌生人為自己擔憂了一天,心中歉疚,由衷地感激:「麻煩你了。」

      「出外靠朋友,沒有甚麼麻不麻煩的。」青年不為意,擺擺手:「你昏睡時我替你擦過了身,你若是想洗澡的話,浴室裏的東西都可以隨便用。」他的視線在梁景瞳的右手停頓一下,遲疑地說,「你的手方便嗎?可不可以自己洗?」

      梁景瞳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想不到這青年剛才看似一直在發呆,竟然也察覺到他的右手不方便。全身力氣沒錯是回復了,右手卻不再靈活,他心知是何事,也沒驚慌失措,病症蔓延全身只不過是時間上的問題。

      雖然擦過身,但身體仍黏乎乎的確不太好受。他向青年搖搖頭,說聲不礙事便走進浴室。

      右手勉強還可以挪動,可是用力久了便會發麻,而且抓不緊東西。梁景瞳慣性用右手,現在要使左手諸多不便,洗一個澡也費不少功夫。

      青年的身形與他相若,洗過澡後,穿上他的衣服還挺合身。

      走出浴室時,青年正坐在窗檯發呆,眼波清明不沾半點雜質,似神遊在極目不見盡頭之處。他漂亮的眉宇間溢滿愁緒,良久輕輕地嘆息,回神轉過身。

      他見到梁景瞳,一時像想不起自已家中多了一個人,愣了一下,靦腆地微笑:「出來很久了?我這人有個小毛病,就是經常發呆。對了,你還有沒有不舒服?」

      見青年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梁景瞳心胸猛地一絞。雖然素昧平生,但是不由得為他眼底深沉的鬱積打動。他很乾淨斯文,絕對不像三教九流的人,會在酒吧唱歌,恐怕背後不知是怎樣的一段故事。

      梁景瞳斂下眼簾,提醒自己別多管閒事:「若不是你,我現在可不知道會怎樣了。」

      青年並不覺是甚麼大事,佻皮地吐一下舌尖:「我只是看不慣那胖子在酒吧裏作威作福,活像他是大總統一樣。」他突然輕拍前額,伸出單手,笑著說:「看我都忘了介紹,我叫任礽尚,喚我尚好了。」

      ......任礽尚?一些凌亂的片段飛快閃過腦海,卻是抓不緊。

      梁景瞳皺起秀眉,又似對這漂亮的青年的樣子沒甚麼印象。青年比他還要小幾年,應該不會與商界大事有關連,不然他多少也能認出模樣。他暗笑自己疑心多,不禁釋懷。

      「謝謝你,尚。」他微微一笑,伸手與尚相握:「我叫梁景瞳。」

      「再說謝謝我就生氣了。」尚皺皺鼻子,模樣可愛,「我待會要上班,你一個在家行嗎?冰箱裏有食物,餓的話可以隨後便吃......呃,好像還沒過期,你最好留意一下。這是後備鑰匙,你要出外地話就用吧。」

      梁景瞳接過鑰匙,皺起眉頭。這個人還生存確是一個奇蹟,任憑誰也不會隨便將路人拾回家,還放心地讓陌生人看守門戶。

      尚看穿他想甚麼,笑著說:「別當我白癡,你戴著的頸鏈夠我吃一個月,我還怕你偷我東西?我家最值錢就是我,你要就拿去好了。」

      梁景瞳拿他沒辦法,好笑地搖搖頭,與他道別。

      他坐在窗檯邊,目送任礽尚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笑容漸漸消失在唇角。這小單位座落在市中一隅,轉移眺望最遠處,景觀一流,窗外斜陽在山邊賸下一線,數棟矗立在市中心的商業大廈給鍍上金縷衣,玻璃外牆閃閃生輝。

      兀自出神一會,暮色渲染整遍大地。

      他驀地想起了甚麼,下意識地摸索幾下,覓不得自己想要的東西,才記起更換了衣服,在睡床旁找回手機。

      水眸的光芒在見到空白的螢光幕時黯淡下來,他沒回家一整天,莫俞唯竟連一個電話也沒打來。修長的五指緊握機身,用力得關節泛白,微微地顫抖。

      他猝然冷笑,將手機扔進垃圾筒。

      究竟在期待甚麼?甚麼狠下心,甚麼長痛不如短痛,要的不就是莫俞唯忘記他,現在效果顯著,他應該滿意才對。

      ***

      隔天中午,梁景瞳便向尚道別。尚沒挽留他,只是留下電話,好讓日後聯絡。

      梁景瞳沒回莫家,也沒回自己的家,到學校辦妥了退學手續。他離開學校後,在行人川流不息的街道裏茫然地逛了一會,正是想不到有何地方可落腳時,竟再遇上外出用膳的尚。

      任礽尚見到他,眉毛揚一揚,二話不說便將人拖回家。

      「你要嘛乖乖住下,要嘛滾遠點遊蕩,我不想在家附近見到會走的死屍!」

      或許是尚的後娘臉起了作用,梁景瞳當真乖乖住下來。尚不僅沒介意窄小的居住空間被佔據,每天樂此不疲地添購日常用品,小窩倒似變成兩人的住所。

      打從小學以後,梁景瞳便不曾獨自睡覺,起初兩天在床上躺了一晚,隔天還可以裝作若無其事。日子久了,眼底的陰霾明顯得怕是瞎子才看不見。尚發現這事,又好氣又無奈,嘗試與他一起睡也沒效,最後只好服安眠藥。

      由於工作的關係,尚是標準的夜貓子,梁景瞳橫豎睡不著,每晚都等待他下班。只是生活實在空閒得過份,莫俞唯的身影總會覷到時機,鑽進腦海徘徊不散,沒幾天,梁景瞳整個人也憔悴了。

      尚看得不忍,見那中年男子吃鱉後不再在酒吧出現,便放心將梁景瞳帶上班。

      每當尚唱歌時,梁景瞳靜靜坐在一旁,喝著果汁。因為見過他豪飲後,尚就向酒保下了禁制令,不準讓梁景瞳沾到絲毫含有酒精的飲品。梁景瞳知道了,淡然一笑,並沒抗議。

      像無形之中的協定,尚沒過問梁景瞳的來歷,梁景瞳也沒諸事詢問這個滿身迷團的青年。

      如是者,一直也安然無恙。

      「咯咯咯咯」

      是日清晨,罕有地傳來一陣急速的敲門聲。

      響聲首先驚動了尚,他在睡夢中與現在中掙扎了一會,皺起眉頭,最後拉起薄被蓋過頭顱。再讓他睡一會好了,昨晚可是三點才能回家......

      敲門聲一下子沒了聲,尚以為是敲錯門,並沒擱上心,昏昏沉沉地翻過身再睡。

      「.......」

      「砰!砰!砰!」

      聲音沉寂了數秒,驀地響起喧擾的拍門聲。

      若十分是滿分,尚一定評那人一百分──孔武有力,這拍門的聲音足以令植物人甦醒過來。

      旁邊梁景瞳也被驚醒了,疲困地揉搓眼睛,聲音中帶著濃濃睡意:「誰?」

      由於只有一張床,梁景瞳不好意思佔去,尚卻堅持來者是客,你推我讓誰也不肯睡。最後尚在地毯鋪上褥子,兩人乾脆在地上同眠。

      尚半撐起身,認命地去開門:「你繼續睡吧,可能是來收管理費的。」

      門外的人似乎越拍越起勁,聲響轟天,尚幾乎懷疑自己某年某日欠下巨債未還,現在追討串門了。

      門扉一開,來人正舉起一條手臂粗,不知何處取來的木棍僵持在半空中,他見到尚立即將木棍扔開十丈遠,淚眼汪汪地以自認最楚楚可憐的聲線哀號。

      「小尚~~」

      尚沒看清來人,也聽出是誰的聲音,嘆口氣,認命地領受來人的八爪魚功纏上身。隔壁王叔叔又將棒球棍放在門口,上個月已經砸壞一根,現在又要賠了,看來得替王叔叔鎖上棒球棍,不然工資早晚耗盡。

      「你不能中午才找我嗎?」尚沒好氣地對掛在身上的無尾樹熊說。

      「人家想多見你幾面嘛。」

      「你的臉怎麼了?」

      「還好說我家那個吝嗇鬼不知鬧啥脾氣自己的情人走了就向我們這些無辜貧民開火難得我回去也不能有一天睡好大清早就將我打傷了.......」

      梁景瞳被吵醒,沒了藥效幫助也睡不著,起身到洗手間梳洗。來人一直站在門外,大抵是尚的朋友,他沒多為意那人樣貌,只是隱約見到如雲長髮掠過。

      那人進屋後氣不喘口不乾地連珠炮發,梁景瞳越聽,心中疑團滾得越大。遲疑地踏出浴室,越覺得那人無論是語氣或是聲音都是奇異地熟悉,就像──

      頂著一雙瘀青眼圈的莫俞殷扭頭看見梁景瞳,自然地揚起微笑。

      「早啊,小瞳。」

      「......」

      「......」

      倏然意識到有些不對勁,媚豔的笑容僵住,大眼瞪小眼的情況持續了一會。

      莫俞殷嘴巴漸漸張開,大得可塞進一個拳頭。他從床鋪上蹦起半天高,食指顫抖地指著臉無表情的梁景瞳。

      「小........小瞳?!你為什麼會在這兒?你不見了九天,莫俞唯都快發瘋啦!」

      九天了嗎?

      梁景瞳不由得怔忡,心臟處驀地絞動,他伸手抓住心口。他一直都不敢計算自己離開了莫俞唯多少天,怕稍稍想起,便會崩潰。

      唯有使自己麻木了,才能度過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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