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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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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到臨,微風仍然料峭浸涼。
絲毫涼風從敞開的窗戶拂進室內,米白被單的拱起處抖動一下,感到氣溫稍降,床上兩人更加挨近,四肢糾纏在一起,互相取暖,密不可分。
驀地,「蓬」的一聲巨響,似有重物墜地。
果然一個龐然大物從被單一角滾出。高處墜下並未減退他的睡意,蹭蹭絨毛的地毯便再次睡過去。半晌,沒有被單和另外一人保暖,「重物」打個哆嗦,原本好夢正酣,現在不由得冷醒。頭顱一動,便壓著後腦撞在床柱上的瘀傷。
「重物」啊一聲吃痛地叫,睜開了緊閉的眼睛。
「我再不收你醫療費就不姓莫......」
昨天舊患的旁邊再築起一個包包,莫俞唯搓揉著傷患,咬牙切齒地爬起身。
天殺的,每天都撞一下遲早變智障!
每晚被他當攬枕也罷!就算是死物,賠了這麼多年也會疼惜,可他、他、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外加睡午覺,不知道將他踹下床多少次了!
莫俞唯在家中鴨霸久了,想搾壓大哥小弟哪個不行?
長腿一抬,正想踹回一腳床上睡姿欠奉的人兒,可是看到秀氣的容顏枕在被單上細細打著呼,心便軟了。冷哼一聲,腳趾頭輕輕地戳一下那人的小腿。
仍是不解氣,正要再大力一些時,梁景瞳似感受到搔擾,長翹的眼睫閃動,摟抱被單的手臂挪移一下。
莫名地心一驚,動作僵固在原地。
良久,見梁景瞳再也沒有其他動作,他舒一口氣,躡手躡腳地走進洗手間梳洗。冷水嘩啦啦地從水嚨喉瀉出,他用清水拍拍臉頰,怒火消減了一點,想起剛才的一幕,嘆口氣。
好了,不姓莫就不姓莫,銀行存款又不會少個零頭。......都習慣每天這樣起床了。=_=
俐落地套上休閒服,走過俞殷的房間,房門虛掩,竟不見人。這夜貓子如此早起著實叫人吃驚。他走下樓梯時詫異地發覺家中寂靜無聲,平日這時候俞湳理該正在準備早餐。兩人一起不見了,事情定有古怪。
他四周觀察一回便不發現異樣,認命地走廚房進挽起衣袖,下手煮早餐。
往往他離開睡床半小時左右,梁景瞳便會醒過來,假若他不動手,兩人看怕要餓死。
記得初中那年第一次嚐梁景瞳的廚藝,簡直為之驚人......驚人的難吃。
想起悲壯的陳年往事,莫俞唯嘴角抽搐一下,仍心有餘驚。。
那年他生日,梁景瞳說是特意為他下廚,強迫他盡數吞進肚裏,自己卻一口也沒碰過。哼,那些「食物」,叫他拉了好幾天,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打死也不願再嚐那拉得坐不了板凳的滋味,自此可疑地食物不再送進肚。
水開了,莫俞唯聽到滋滋聲大作,麻利地將面條下鍋,再蓋上罩子。
近年兩人也是忙,他兼顧公司和學校時,梁景瞳亦不閒著,藝術系的教授很賞識他,常推薦他去參加比賽。兩人同一個屋簷卻不多交談,最長時間的相處也是一起睡覺。
莫俞唯攏起劍眉,想不透那黑心無品剝削員工的老闆為何會大發慈悲放一天假期。當時老闆嘴角噙著可疑的奸笑,事情一定有古怪。
想著,牛奶煮沸了,他打下雞蛋,立即關火。
梁景瞳的嘴很挑,蛋老了就不願吃。取來兩人的杯子,正想盛上牛奶時,身後響起清潤的嗓音。
「杯子很久沒用,洗一下。」
梁景瞳不知何時出現,身穿鬆垮垮的睡衣,單手揉搓著眼睛。清澈的水眸有點迷糊,似是未睡醒,與往日冷若冰霜的神情大相逕庭。
莫俞唯聞言望進兩人杯內,當真發現一些類似塵垢的粉末,的確是封塵已久。
「我洗吧,麵要糊了。」梁景瞳擠進廚房,接過他手中的杯子,細心地洗刷。
莫俞唯由他去,望著他洗杯的背影出神一會。
梁景瞳正是青春年少,身段高眺健美。溫煦的陽光下,他瘦削姣美的腰身隱藏在闊大的睡衣中,隨著動作隱隱顯露。莫俞唯看得一陣耳熱,心裏似有種奇特的感覺在發酵,忙別過頭煮麵。
沒等梁景瞳洗好杯子,莫俞唯已經將麵盛好,回頭看見他仍在沖水,嘴角抽搐一下,為他關上水嚨喉。
「你洗個杯子的水夠我洗澡用了。」水費漲價,他心痛啊。
梁景瞳在自己家和在莫家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家務事根本不需他粗心。正愁不知要洗多久,聽莫俞唯說洗好了便是洗好了,讓他取杯子盛牛奶去。
這時門外傳來刺耳的電鈴聲,莫俞唯見他幫不上忙,攪不好還幫倒忙,便說:「你去看看是誰。」
水眸睞他一眼,「你嫌我嗎?」
即使實情確是,莫俞唯也不敢吐真,笑得生硬:「嘿嘿,當然不是,我分身不暇嘛。」
梁景瞳冷哼一聲,不再管他,依言走到玄關。一開門,原來是送寄號信的。收件人正是他。
梁景瞳向來怕麻煩,見在莫家的日子比家中長,乾脆就填上莫家地址。收了幾年信,連郵差也對這長期食客習以為常了。
「呵呵,聽說這大學在外國挺出名的。」和藹可親的郵差叔叔將薄薄地包裹遞給梁景瞳,好奇地打聽,「你要出國讀書嗎?」
社區裏人不多,大家感情特別好,郵差陳叔都是見慣的鄰居,閒時便會搭句話。
「不是。」梁景瞳掃一眼封面的大學名稱,秀眉輕蹙,搖搖頭。
郵差見沒有花邊新聞,便告辭了,還要到別處送信。
梁景瞳一邊拆開信件,一邊走回到客廳。裏頭莫俞唯已經擺出早餐,人卻不知去了哪兒。他知道莫俞唯雜務纏身,猜想是他公司有急事忙走開了。
才要拉開餐椅坐下,眼前一黑,差點往前俯衝。他一手抓緊椅柄,一手托著前額,緩緩坐下。晃晃腦袋,那暈眩感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望著心中納悶,望著早餐自嘲地一笑,不是餓昏吧?
半晌莫俞唯還沒出現,他也不把這小事放上心頭。等待莫俞唯出現的空檔,他細閱了信件。
信從坎伯韋爾藝術學院寄來,是世界知名的藝術學府。
築南曾有教授推薦他入讀,但日前已經被他推卻了。這時會寄信邀他入讀,著實有點叫人摸不著頭腦。
他皺起秀眉,將信壓在小几不為人留意的一角。
信被莫俞唯看見,一定會叫他出國讀書。以他為人,免費念書這些便宜哪會放過?
才收起信件,莫俞唯便走下樓梯揚聲問:「誰啊?」
他穿著天藍色運\動服,剪裁簡單舒適,一派陽光氣息。梁景瞳仰頭見他劍眉星目,身形頎長,換下筆直西裝仍是意氣風發。心中一盪,覺得只要每天與這人一起也心滿意足,人生別無奢求。
「沒,只是宣傳信件。」他抿唇一笑,「你今天改形象?」
莫俞唯見只是無聊的事,也不放上心,聳肩說:「周董放假,難得歇一天,打死也不會戴那吊死人的領帶。」
「今天留在家?要出去走走嗎?」他拿起杯子喝一口牛奶,紅舌滿足地舔一下唇瓣。
莫俞唯心神一震,忙地狼狽地清一下嗓子:「我早想好要去哪裡了。」
「那聽你的。」他不留意莫俞唯的異樣,感到今天清晨過份寧靜,「俞湳他們呢?要一起去嗎?」
「大清早就不見人了。」莫俞唯收懾心神,若無其事地聳肩,「不在更好,不然很難撇開莫俞殷。」
***
「哈嚏!」
莫俞殷奇怪地搓揉筆挺的鼻子,伸手探向額頭,體溫正常,沒有病為何會打噴嚏?可能是鼻敏感了。
他將手中的望遠再次舉起,望進莫家公寓。旁邊一人興奮地湊近,連聲問。
「怎麼了?怎麼了?」
「沒反應。」
「那是沒效了?」那人一把搶過望遠鏡,對焦後失望地大叫,「你不是保證吃掉那藥後女的便蕩婦,男的便淫......禽獸嗎?會為何他們一點動靜也沒有?」
「我哪裡知道。」莫俞殷鳳眼一翻。
「會不會是藥太少?」
「我將他們的杯子都塗滿了。」只差沒裝滿一整杯,為何沒效?莫俞殷百思不得其解。
「哎哎,他們出街了!」梁母哇哇大叫,「難道他們不喜歡在家裏....喜歡玩野戰?!」
莫俞殷一臉黑線,怎麼中了藥也可以自我控制嗎?這裡是市中心,要到郊區打野戰很遠啊!
***
棲息在樹枝上的相思鳥歪著小腦袋,狐疑地打量這兩個在樹林裏兜來轉去的年青人。
那穿著天藍色運\動服的青年兩手挽著漲鼓鼓的塑膠袋,興致勃勃地帶領同樣挽著塑膠袋,身穿米色休閒服的青年走過來,見到分坌路,沒多想便向左邊拐去。
半小時後,天藍色運\動服再拖著人從前方走來,額頭已帶汗濕,同樣向左拐。
一小時後,天藍色運\動服在同一來處出現,他板著臉,活像全世欠他幾百萬似的。那個秀麗的青年靜靜地跟在他身後,依他指示一起向左走。
再一個半小時後,兩人停在相同的分坌路口,天藍色運\動服沒停頓,不假思索地仍然選擇的左轉。
樹枝抖顫一下,相思鳥振翅飛走,牠若是有意識的話,定必在心中暗罵一句白癡。
天藍色運\動服走了兩步,了無新意的循環終於出現奇峰。
「你確定這樣走?」梁景瞳終於發聲,理智地喚住他。
他可不想半小時後走回原處。
「怎麼了,你不相信我嗎?」莫俞唯停下腳步,兇巴巴地露出威脅的樣子。分明在臉上刻著:你要是敢多是,我就叫你好看!
「對。」梁景瞳點點頭,指向左邊一棵枯木,誠\實地說:「剛才已經見過這裏三次了。」
「樹林裏這麼多樹,一兩棵相似也不奇怪。」莫俞唯哼了一聲,不以為然。
梁景瞳沒跟他辨駁,只是低頭看一眼手錶,淡淡地說:「乘公共汽車花了一個小時,下公共汽車後為了省錢,沒乘計程車,走了兩個小時才找到路,現在又迷路了一個半小時......」
莫俞唯臉一紅:「好了,好了,那向右轉吧。」
梁景瞳睇他一眼,沒有和應,打量四周後走到一處平坦的地方,撥開地下枯葉,騰出一個圓形空地。他挽過莫俞唯手中的塑膠袋,走到平地放下。
「那土坑已經填了,再也找不著。」
莫俞唯詫異:「你怎知道我想找那土坑的?」
梁景瞳揚開報紙鋪在地上,將食物攤開:「我之前來過,認得路。」
幾年來,這地方他踏過不下數十次。乘公車來時,見到熟悉的街景,已經知道莫俞唯想將他帶取哪裡──兩人小一被綁架時逃難的樹林。
莫俞唯怒目相向:「那你不跟我說!!」
害他傻瓜一樣在樹林轉,差點誤會自己是路癡,原來不是跟路癡有關,而是地方根本沒有了!(魚插花:當真跟路癡沒關係的,呵呵,你信嗎?)
梁景瞳平靜地望他一眼:「是你說帶路的,每次我剛要說話,你便打斷了。」
莫俞唯言窒,嘿嘿乾笑兩聲,立即轉話題:「你也聽說鴻文地產要將這塊地發展?」
見不能回到舊地,只可作罷,過去梁景瞳選的空地幫忙。
「嗯。」
梁景瞳垂下頭,正用拾來的石頭堆出一個小火坑。陽光投射在長翹的眼睫上,在白皙的皮膚上留下濃墨的陰影。
莫俞唯聽他的語調平淡,摸不清他心裏在想甚麼。知道他曾獨自前來,不禁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眼前彷彿看到一個秀麗的青年,在這綠蔭繁密的樹林裏倘佯,背影帶著寂寞。
一陣苦澀在喉間泛開,他有點恨自己只顧在公司忙,沒管這丱角之交。一開始時是知道梁景瞳不喜歡商業,自願從商肩起梁父培育繼任人的期望,誰知一投身便渾然忘我。
正想問「怎麼不叫我一起來?」時,梁景瞳終於堆出一個略為像樣火坑,滿意地站起身,奇怪地望他一眼。
「還不拾樹枝回來?」
莫俞唯被他一望,一股勇氣縮回肚子裏,狼狽地逃去拾枯枝。梁景瞳望著他火燒屁股的模樣,擰起秀眉,怎麼他今天怪怪的?
果然,窩囊跟生產量是不成正比的。莫俞唯成為這論調的反例子(唯:喂!),一霎眼時間就拾來一大堆樹枝。
只是定睛一看,不少枝葉仍是綠油油的,觸手濕潤。
梁景瞳望一眼他的辛苦成果:「你怎麼將樹折了?」
莫俞唯聳肩:「橫豎也是讓鴻文地產砍的了,我先折一些不太過份罷。」
梁景瞳饒是冷靜,嘴角亦不禁抽動一下:「鮮枝葉燒不著的。」
莫俞唯呆了一下:「是這樣的嗎?那我再拾。」
「不用了......」梁景瞳嘆口氣,也不知道誰才是紈絝子弟,只懂現代化科技的傢伙,「我去吧,你弄吃的。」這個莫俞唯比較在行。
雖然窩囊跟生產量不成正比,怕是有有點關係。梁景瞳也是眨眼時間便找來一大堆可用的枯枝,順帶透了火。
春天空氣潮濕,雖說是枯枝,卻不見得乾爽得了。火一起,連帶升起濃濃黑煙,莫俞唯獃獃的,窩在風口位置,被醺得睜不開眼,淚水鼻涕直流。梁景瞳定力再高,也不由得發笑。
從到超市購物,到定下位置生火浪費了不少時間,兩人真正開始烤食物時已經晌午。
兩人不知多久沒有單獨出外,此時手持燒烤叉在火上烘著食物,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平日身邊的鎖事。
林間偶爾傳來陣陣笑聲,世俗的煩憂彷彿都被層層林木擋隔。小小火坑旁,淡淡的溫馨氣氛流淌,窩暖了兩人。
快樂不知時日過。日墜西山,騰空的沙地上杯盤狼藉。
「我吃不下了。」梁景瞳將烤好的最後一隻雞翼遞給莫俞唯。
面對第N次遞過來的食物,莫俞唯堅決拒絕他的「好意」:「我也飽了,再吃會撐死的。」心中暗叫冤,早知道不買那麼多食物,現在推來推去,誰也不願吃。
相處多年,梁景瞳豈不知道怎叫這人就範?
只管一招便保證萬試萬靈。
他抿唇一笑,晃動雞翼,:「那我丟掉了。一公斤雞翼三十塊.......一公斤有多少隻......」
「拿來!」莫俞唯黑了臉,惡聲惡氣地搶過雞翼。
梁景瞳見他將雞翼視作殺父仇人似的,口口凶狠,不禁莞爾:「飽就不要吃,別撐死了。」莫俞唯氣憤的樣子總叫人不由得想調侃。
莫俞唯哼了一聲,胃部強迫塞進大部份食物的人不是他,當然可以說風涼話。趕快「清理」那隻可惡的雞翼後,他滿臉黑線地站起,口中咕嚕咕嚕。「早知道就野餐罷了,將食物打包給俞湳。」
這就像賭徒每次輸錢後,忿忿不平地說自己曾經想買該檔期彩票的號碼。俗氣一點說,馬後炮。
梁景瞳對他孩子氣的自言自語不以為然,輕輕一笑:「自己處理自己製造的垃圾。」
「天殺的!!!」
被迫清除四份三食物的莫俞唯看到一地廢物,終於暴走。
收拾一遍狼藉後,兩人捨不得就此離去,圍在閃爍的火堆旁聊天。等火光漸漸弱下,便不添枯枝,任由火苗兀自熄滅,縱使戀戀不捨亦要打道回府。
此時天色已經昏暗,兩人將垃圾丟在馬路旁的果皮箱,沿著來時的方向走回車站。
「劍擊部說你不夠出席率,要刪你的資格。」
梁景瞳與莫俞唯並肩走在小徑上,聊著一些不著邊際的東西。
莫俞唯聳肩,完全不當成一回事:「我哪有時間去練習,你不是部長嗎?這些小事難不到你啦!」
梁景瞳奇怪地望他一眼:「今年換人了,學科部長每年換一次,你不知道嗎?」
「甚麼?!」莫俞唯怪叫一聲,「我那十塊入會費怎麼辦?!可不可以退還的?」
梁景瞳哭笑不得:「部長下最後通牒,要你下星期出現,不然當真取消你的會員資格。」
「那就是不退款了?」莫俞唯白眼一翻,「我寧可他退款,也不要續會。那甚麼撈子的會員資格又不能賺錢。」
「那你當初就別進劍擊部。」
「其實不是你......」莫俞唯反射性地回答,隨後立即意識到自己想說甚麼,變得支支吾吾,半晌沒有答案。
昏黃的街燈下,他的臉頰隱似染上紅霞,礙於微微別開了臉,梁景瞳看得不清楚。
他挑起秀眉:「我怎麼......」
「轟!」
話音未止,前方從來雷動似的巨響,只是道路彎彎曲曲,轉角處被濃密的樹林遮蔽,窺不到發生何事。
梁景瞳還未反應過來,眼前一道身影劃過。莫俞唯已經箭步走在前頭,往聲音源頭奔去。除了與賺錢有關的事外,他從未見到莫俞唯行動那麼快速。心生疑竇,他快步跟上前。
樹影掠過,一拐彎,眼前一幕叫他驚愕得佇足。
遠方一輛貨車絕塵而去,遺下兩行漆黑的煞車痕長達十餘米,直沒入至一輛私家車轆下。私家車車頭嚴重損毀,強烈的撞擊使前座輾成一堆廢鐵,形似壓扁的糕餅。
莫俞唯從後座拖出一名傷者,那人血流披臉,情緒很激動,不斷哭鬧掙扎要回到車上。
「放開我!放開我!......」
「車子在漏油!瞳!快過來幫忙!」莫俞唯大喊。
梁景瞳回神,意識到發生交通意外,趕緊迎上去幫忙,合力將人幫到行人路上。那人體型瘦小,血跡污去一張臉,看不清容貌。單聽聲音,年紀似與莫梁兩人相若。
那人使勁掙開他們,哀慟地大喊:「讓我回去!讓我回去!我的爸爸媽媽正在車上!」
莫俞唯扳著他雙肩,嚴肅地說:「冷靜點!你爸爸媽媽已經斷氣,車子正在漏油,隨時會爆炸的。」按壓著那人,使他不能輕舉亡動,隨即轉頭吩咐梁景瞳,「快打電話報警!」
梁景瞳掏出手機,才發現接受不到訊號,想起走過來時路上曾經過電話亭,立即往回走。
「不會的,我剛才還聽到媽媽的聲音,她還沒死的!我要救她出來!讓我救她出來!」
那人仍在竭思底里,狀若癲狂,完全聽不進其他人的話。莫俞唯壓著他,手臂多處被他抓傷,天藍的運\動服上亦染上不少血跡。人在絕望時爆發的潛能無限,莫俞唯幾乎按捺不住這個體型比他瘦小的青年,心中一狠,揚手刮向他的臉頰。
「啪!」
沉寂的黑夜中,響聲清脆明遼,遠遠從開。
那人停下了掙扎,一雙水養似的眸子愣愣地睇著莫俞唯。
縱使殘酷,仍是要面對現實,莫俞唯微微別開臉,不直視他迷茫無助的樣子:「冷靜些,你父母的確逝世了,你要過去陪葬嗎?!」
那人像被蟄刺一下,忙縮開雙手,退後數步。良久喉間逸出野獸絕時淒厲的咽嗚聲,他兩手交錯地抓緊手臂,渾身顫抖地跌坐在地上。
莫俞唯怔忡一下,心臟像被人捏緊一樣,痛得無以復加。他俯下身,將那人小心翼翼地環抱著,輕輕地撫拍他的背脊,彷彿他是一件精緻的水晶,不敢用力。
他低聲說:「辛苦的話,哭出來吧......」
那人咽哽一會,斷續地發出凌碎的哭泣聲。他抓緊莫俞唯的衣袖,彷彿他是溺水時的浮生圈。
梁景瞳報警後回到原地,隔遠便見到緊緊相擁的一幕。心知莫俞唯沒無他意,隱隱的酸澀還是浮上喉間,一團雜氣悶在胸腔。他正想抬步走近,四肢驀地一陣發軟,眼前景物晃動,人不受控地跪倒地上。
「唯......」
轟隆一聲巨響將他的話音掩去,私家車噴出火紅的火燄,無數鐵片因爆炸而飛綻射出。
梁景瞳感到腳下亦晃動幾下,眼前一黑,便向地面墜下。他神智昏沉的前一刻,見到莫俞唯用背部替那青年擋開碎片。
雖然三人距離只有數米,但他只覺與莫俞唯相距千山萬水。彷彿被遺棄在一角,無人問津。
心冷似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