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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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三，仲夏。
灼热的阳光直射大地，暑气蒸腾。此时正是正午，并没有什么行人，官道旁只有一家小小的茶摊，茶摊的老板是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一脸风霜之色，看得出是个本分劳累的老实人。他弓着腰，肩上搭着一条长毛巾，手中提着一个大茶壶，随时可以替歇脚的路人满上一碗凉茶。
这里的茶很粗糙，里面加了些甘草，却能祛暑，满满一碗才不过一文钱，走累了的人都很愿意花上一文钱在这里歇歇凉，避避毒日头。何况，在官道附近总是能听到不少的小道消息。
洛阳城本不是京都，只不过大周朝第一位女帝周瞾上位以后，便迁都到了洛阳，关于这位女帝过去现在，总是充满了神奇色彩，对于底层的老百姓来说，皇帝是男是女其实并不是很重要，能够吃饱饭，日子过得下去就行了，他们的要求一向简单得很。况且近几年外邦也还算安分，战事平缓，不需要缴大量的税，也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旱涝之灾，甚至每年还能余下些简单银子。
不过，最近听说西域有几个国家归降了大周，并且派遣使者献上贡品入京，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当初汉武帝之时，西域奇人献香，香气贯彻京都，三月不散的奇景。
“老板，来一盘凉拌小卤。”出声的是一位约莫二十岁左右的俊秀青年，“再加四个大馒头。”茶摊也做些吃食的小生意，毕竟赶了那么久的路，谁都忍不住肚饿，有些人甚至会在这里补上些馒头面饼作为干粮。若是在冬日，大雪未曾封路的时候，老板就会起一个大的铁锅，下边烧着炭火，上面煮着热汤，茶摊四周也会挂上厚厚的草帘，好教过路冻僵的路人进来避避寒，喝一碗热汤，暖和四肢百骸，但像夏日，则是凉拌的卤猪耳，舌尖和牛肉，拼成一小盘，加上大碗的凉茶。
“好嘞！”老板虽然热的脸上密布着汗珠，却心情好得很，用肩上的毛巾胡乱一擦，手脚轻快的端了两个盘子出来。那青年回身接过，冲着老板笑笑，“谢谢。”
青年的五官并不是很突出，眉眼柔和，只不过笑起来却生动好看的多，相反，他身边坐着的那位约莫三十来岁的青年神情冷漠的很，进了茶摊几乎没有说过话。端上来的拼盘小卤和馒头他似乎也没有食用的打算。
爱笑的那位青年显然已经习惯，也没打算叫那青年一起吃，只是开心的掰开一个馒头，将卤菜塞进馒头的肚里，然后张嘴咬了一口，脸上表情满足又快活。
“不过是馒头。”冷漠的青年终于开了口。
“虽然只是馒头，可你也别忘了，我很多年没有好好吃过东西。”青年依旧在笑，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一样，“何况，我与你不同，我对吃的从不挑剔。”何止是不挑剔，他吃得很快活也吃得很慢，仔细咀嚼吞咽，，将四个馒头和那盘小卤吃的干干净净，连一点点残渣都不剩，若是有了解的人看到一定会懂，这只有那种常常会饿上很多天的亡命之人才会是这种吃法，因为吃了这一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吃到下一顿，不知道有没有命吃到下一顿。
冷漠青年不再说话，只是盯着面前的茶碗，直到茶碗出现一丝波纹，然后茶面轻轻抖动起来。
没有风，为什么茶面会波动？
因为桌子在抖动，因为地面在抖动。
冷漠青年扭头朝着茶摊外边望去，就见着地平线上缓缓出现几个黑影，由于地面升起的灼热暑气，这些影子有些扭曲。渐渐的就清晰了，因为这些黑影移动得很快，他们骑着马，穿着统一的服装，快速的朝着这边奔来。只是一会儿就从茶摊前呼啸而过。
“看来有事情发生，而且还不是小事。这是急报。”冷漠青年淡淡的说。
“废物，都是废物不成，朕派了那么多人出京护送，居然还是教人给劫了，你们这群人莫非全是吃干饭的不成！”女帝暴怒的将奏折劈头盖脸的扔了下来，“整整上千人的卫队，连贼的样子都没见着，还叫人杀人夺宝，简直是笑话！”
“臣等有罪，陛下恕罪。”一帮子老臣呼啦啦的都跪下了，开始精神振奋拉长腔调念着这句万能台词。
女帝扶额叹气：“知道有罪还不去查，等着我亲自查不成！”
“臣等不敢，陛下恕罪。”拉长腔调，恨不得打出个旋儿音出来。
“行了行了，还废话什么。”女帝挥挥手，皱眉道，“这件事关乎我们大周朝的脸面，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女帝还想继续说下去，一旁就有个女官匆匆走了进来，走至下殿的女吏身边说了些什么，那女吏点点头，又走上前来，附在女帝耳边说了几句话，女帝面色微变，显然不是个好消息。
站在前头的狄怀仁和张孟将交换了一个颜色，看起来事情不妙呀。
女帝面色有些难看，却没有明说，只是吩咐狄怀仁，马仁义，张孟将几个人下朝后觐见，并派人召了洛阳令华瑞。一些知机的老臣早已守在殿外就等着洛阳令华瑞来的时候打听情况。
待到华瑞被女吏领来的时候，却来不及和这些老狐狸说些什么，就被面无表情的女吏一句‘陛下急着召见，各位大人有事请稍等’给堵了回去。
“上个月大食国进贡派来的使者当初是谁负责接待的？”女帝声音很平稳，却隐藏的极大的怒气。
马仁义上前一步，道：“礼部主客员外郎王建书。”
“也是他上报使者已回，一切无恙？”女帝的问的漫不经心，却教马仁义忍不住心里一颤。
“是。”马仁义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这王建书算是他这一派，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莫非是那大食国的使者出了问题？
女帝又扭头朝着狄怀仁看去，见着狄怀仁和张孟将两个家伙眼观鼻鼻观心，置之事外，完全不打算表现出任何好奇的神色，女帝眼角一抽，这死不要脸的狄怀仁，平时不让他管的事情，管得到宽，等着他来管的事情，又跑的挺快。
女帝挥挥手，吩咐女官道：“把华瑞带进来。”
“是。”女官轻轻柔柔的应了一句，过了一会儿就见着一个约莫五十岁的老头进门就叩首道：“参见陛下。”
“免礼。”女帝道，“华瑞，你倒是给马大人，狄大人，张大人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是。”华瑞爬起来又朝着这三人行了一礼，道，“今日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死者的身份却是…”s说道此处，华瑞停了一下，又很快接口说道，“是上个月来京进贡的大食国使者其中的一位。”
“你可确定！马仁义不敢置信。
“是，”那华瑞是个说话慢吞吞的小老头，说一句话还要停顿老半天，“洛阳对于西域的胡商管理很严格，基本上每位外来的西域商人都会上名册入户籍。这位使者一直以胡商的名义居住在洛阳城西的奉喜酒楼，等到确认死者身份时候却发现他并没有上名册，并不是真正的胡商。”华瑞又停顿了半天，教马仁义心如猫抓，接着又道，“于是，下官便审查了奉喜酒楼的掌柜，一般收留胡商是需要确认名牒的。”
华瑞说到这里又不说了，停了半天连张孟将都急了，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华瑞愣了一下，才发现原来自己没说完，于是接着说，“那位掌柜说，死者是拿出过名牒的，他也确认过。所以他是不知情的。”
见着华瑞又停了，狄怀仁也很配合的接上一句‘然后呢？’华瑞又开始慢吞吞的叙述下去。
听见了掌柜的这般辩解，华瑞也相信奉喜酒楼不至于在天子脚下这般明目张胆收留黑客，于是又审查了死者的名牒，发现名牒并未造假，却又的确不是西域寄住京城的胡商，却后来无意中竟然与上个月报道的使者中的一位对上了，才发现上个月已经报备回国的大食国使者仍然留在洛阳城，并且根据掌柜所说，与这位使者同住的另一位宾客也是一位西域胡人，很有可能也是使者中的一位，大食国使者团有两位逗留在京，那其他人呢，是回去了，还是在哪里，又或者发生什么事，说严重点有什么阴谋。所以洛阳令华瑞不敢怠慢，立刻上报给女帝。
“你说，既然大食国的使者没有回去，为什么报备上来的是平安返回？“女帝侧头询问马仁义，面色表情阴沉不定。
马仁义忙跪倒在地，辩解道：“皇上，王建书一向以沉稳著称，绝不可能犯此大错，而且为官严谨，不敢欺瞒陛下呀！”
“大食国使者团才几个人，少两个人难道会看不出来么？”女帝怒道，“且不管王建书有没有玩忽职守，单凭使者死在洛阳，我们就要给个说法，我们说的是使者团全数返回，转眼就死了一个在这里，另一个消失无踪，这种情况如何解释！”
女帝斜睨一眼狄怀仁，道：“狄爱卿，你有什么建议么？”
狄怀仁忙上前一步，道：“此事不可张扬，应该私底下查清楚，若是大食国有阴谋，我们查出来了一可防范，二来也可安定，若是别的原因，我们也可在大食国发现此事之前，给出缘由。”
“说得好。那么我又应该找谁去查呢？”女帝饶有兴趣的问着狄怀仁。
狄怀仁扭头看了一眼张孟将，张孟将忙道：“恩，大理寺绣衣御史，司徒剑胆识超凡，细心缜密，可担此重任。”
“马爱卿，你又有什么想法？”女帝转脸又看向马仁义。
马仁义沉吟一会儿，道：“贡品被劫案已经派给大理寺负责，恐怕司徒剑分身乏术呀。”
“哦？”
“此事既然是洛阳城内发生的案件，于情于理都应该洛阳令负责，且说，若是华大人查案，引起的注意也就少些，惊动了大理寺的案件怎么也是低调不起来的。”马仁义解释道，“至于主客员外郎王大人，虽然此事因他玩忽职守而起，罪责不清，却还请陛下暂时不要下令责罚，只待这件事水落石出才好论罪，一来是为了弄清真相，二来则是为了此事更好的保密。”
不可不说马仁义提出的意见合情合理，这件事暂且被揭露出来之前当做普通的胡商被杀案件，可以很好的保存朝廷的脸面，虽然马仁义最终的目的是为了保全王建书，若是等到事情解决，女帝的脾气消了，判下的罪说不定就会轻了。另外，不让司徒剑插手就等于不让狄怀仁插手，也好教他马仁义省心。总之看见狄怀仁蹦跶，他马仁义总有种心惊肉跳一不小心就被咬了一口的感觉。
女帝沉吟了一会儿，道：“也好，便由华瑞着手此事，华瑞。”
一旁的洛阳令忙应道：“臣在。”
“此事就由你负责，不过此事不准惊动他人，只准作为一件寻常的杀人案件，不过若是有确实证据，允许你直接捉拿二品以下官员，且同时具有调取大理寺刑部人员协助的权利，但要记住，必须有确实证据才可调用。另外，颁旨下去，主客员外郎王建书操劳过度，恩准在府休养一个月。”
“臣等遵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案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