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在》静夜无思

2、第二章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清风观，清风观里有个小道士。
　　这个小道上的名字叫做华落。
　　说他是小道士并不是因为他年纪小，二十三四岁的年龄在他那辈分中，已经算是大哥的大哥了。只是因为他法术太低了。不知是资质太差，还是资质太高导致对低等的东西，接受不能，反正结果就是这样了。不用说那些年纪比他高，辈分比他大的人，就连那些刚入观的小家伙都能御剑飞行的时候，我们的华道长还只能耍个桃木剑，念几个驱妖驱鬼的符咒。
　　这就没意思了。
　　华落的师父看着他是相当的生气，可是生气归生气，总也不能把那些口诀写成纸条塞进他脑子里。但是人总在眼前转，也实在心烦。好在清风观素来有个小道士独自出观修行的传统，师父就让华落也赶快去观外修行。
　　华落少年心性，自己本也不愿意总呆在清风观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刚要走，又被师父叫住了。“华落啊，你在外面，就不要穿道袍了。来，为师托人给你做了件新衣服，试试看。”
　　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华道长一边试着衣服，一边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自己的师父。殊不知，此时师父内心也是一阵狂喊，要不是怕你出去丢我的脸面，何苦浪费银子给你做新衣裳！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华道长是走出了清风观。
　　纵然能力不济，也不能白白浪费了有用之躯。华道长每天打听着消息，谁家需要帮忙，便不请自来。毕竟在观里长大，再怎么不济，对付个孤魂野鬼也是没有问题的。
　　一天，华落帮一户人家收拾了水井里的女鬼，主人千恩万谢请他留下用饭，来报答恩情。但华落看那户人家过得也很拮据，就推辞了，说是还有要事要办。但如此一来，这个村子也不能再停留了。华落毅然决然地就离开了，哪知村子旁的树林大得离奇。走了一个下午，也没有走出去。夜色渐晚，看起来是找不到人家借宿了。但华道长也不是怨天尤人之辈，找不到人家，就找了间破庙，支了个火堆，啃起了自己随身的干粮。
　　忽然听见窸窣声响，华落一抬头，看见破庙门口走进了一个天仙般的女子，且不说面容如何了，她身上穿的衣服料子就像道观前那条小溪的溪水似的，晶莹剔透。明明是紫色的衣衫，却泛着月白的光华。那女子喃喃，“嗯？明明出来的时候是白天，怎么到了人间变晚上了。”
　　华道长心里不禁暗暗冷笑，黑夜，破庙，绝色，这妖怪抓人的方式也太老套了。笑归笑，但看她能这么轻易地幻化人形，估计道行不浅哪。考虑再三，华落选择按兵不动。嗯，敌不动，我不动。
　　这边的月灵公主却是没有那么多的心里活动，准备那么久才来到了人间，却无意间落在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刚觉得无趣，却又看见对面的那个人心事重重，好像不是很开心似的。唉，一定是有什么委屈抑郁难申，本公主岂能坐视不理？
　　华落见她靠近，悄悄从布袋中摸出了几张咒符，估量她走得足够近了，念着口诀将咒符掷出。
　　月灵看着贴在自己身上的那些黄纸，轻轻一摆袖子，那些咒符就随风飘走了，不明白地问道，“你做什么？”
　　完了完了，华落心里不住地大叫道，这只妖怪贴了符咒脸色变都没变，一定是只千年老妖啊！算了，输人不输阵。抽出桃木剑，“大胆妖孽，华道长在此，不容你胡作非为！”
　　“你说我是妖孽？”月灵有点不敢相信地重复着。
　　“不错，你身上这股气根本不是人类，又是这般样貌，不是妖怪是什么？”
　　月灵一笑，玩心大起，“对啊，我就是妖怪。”
　　这么干脆就认了，看来自己是要灭口了。师父啊，这种时候，我怎么格外想念你这个破老头啊。不行，我华落好歹也是个堂堂男子汉，死也得死悲壮一点。挥舞着桃木剑，念着口诀，只见一道金光从桃木剑中刺出，环绕月灵周身。月灵毫无反应地看着金光散去。
　　“你，你怎么没现出原形？”
　　“我要是现出原形的话，这间破庙可是装不下啊。”月灵眨了眼说道。
　　“嗯？”华落一阵惊奇，“没想到你这种外貌，竟然是只山猪妖。”
　　“山猪？那倒不是。”
　　“那你是什么？”
　　“其实，我是……”月灵一阵吞吐。
　　“你是只兔妖吧？”华落猜测着道。
　　三公主脑海中浮现了嫦娥怀中的玉兔，“啊，是啊，我是兔妖。你为什么那么警惕地看着我？”
　　华落一愣，怎么妖怪还会这么问，“你不是来吃我的吗？”
　　“啊……这世界上也不全是饥饿的妖怪啊，偶尔也有吃饱了，出来散步的妖怪啊。”月灵斩钉截铁地说。
　　“吃饱了撑的吗？”华道长冷冷地说道。
　　月灵浑然不觉他的敌意，“这么说也没错啦，你刚才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是什么冤屈在身吗？”月灵愤然说道。
　　“我夜里撞见妖怪，你说心情会好吗？”
　　“原来是被我吓的啊。”月灵失望地说道，“我来人间本来是想管尽天下不平之事的。谁知道竟然落在这个荒郊野外的。”
　　这只妖怪怎么回事，是出来唱戏的吗，怎么这么奇怪。华落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妖怪还是呆在妖怪窟里比较好。”
　　“嗯，嗯，知道了。”月灵漫不经心地答道，悠哉地坐在火堆旁。
　　身在天庭的太白金星从莲花池看到这一幕，不是知是该感动还是该悲痛，多年的教育，道理她没听进去。竟然养成了这个不管是谁的教训，都先点头应声的习惯。
　　这时，破庙之中阴风骤起，一只巨大的形容狰狞的黑色妖怪，循着光亮前来。那只妖怪不能说人话，只是发出呜呜的声音。
　　华落的嘴角不由得抽动了，怎么这么多只妖怪，是什么，妖怪开会吗？不过这只看起来很好对付。但是会不会他们两个联合起来对付我？尚不及多想，只见妖怪举起巨大的爪子，向他挠来。华落掷出咒符，念念有词。那妖怪受到符咒的力量，痛苦地大叫，但这却没能制止妖怪的行动，反而让它的更加粗暴地向华落打来。华落避无可避，退无可退，正闭眼等死的时候，只听耳边玲玎声动。那妖怪一颤，缓缓地转过身来，在月灵面前跪下了。
　　“退下。”
　　妖怪听了命令，竟然真的离开了。华落目瞪口呆地看着，怔怔地说道，“原来你是……”
　　唉，动作太大了，果然让他识破自己的身份了。月灵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个好妖怪！”华落赞叹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