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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忍辱负重遇嫣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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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几个去担水!你们这八个砍柴,你你还有你今天洗盘子,你们五个负责择菜,你们这几个……”
一大早,所有杂役集合等待管事的安排这一天的工作,管事的三十多岁,却看起来很有威严,穿戴的比他们这些杂役稍微好些,戴一顶小毡帽,站在人前大手指来指去,被指到的人立刻转身离开。
“剩下的这几个运馊水!散了!”
小毡帽走了,小马拍拍孟良的肩叹气:“馊水要运到十里地外的黑水潭!走吧”
孟良跟着走,一边看着身后几个同行的人,也大多和他一样瘦瘦弱弱。
“为什么分配工作的时候不能照顾下瘦弱的?”
小马笑:“你当这里是寺庙啊!詹总管最讨厌没力气的了!”
“詹总管?就是刚才那个带小毡帽的?他是总管?”
“是!他负责后院,乔掌柜负责堂厅。”
边说小马将一副扁担递给他,孟良挑眉:“这是什么?”
身后上来的小哥笑:“一看你就是现代人,连扁担都不认识!”
孟良惊喜:“你也是?可是——”
他将那人上下打量一番,那人个头比他还小比他还瘦,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
“我是现代人,不过我已经死了——”那人翻翻眼皮掐指一算道:“六十多年了!”
孟良大吃一惊:“六——六十多年?可——可是你看起来——”
小马拍着他的肩笑:“地府无年无月无时无刻,你死的时候什么样就一直什么样。”
孟良恍然,原来之前推他落河的小哥说的日复一日是这个意思。
一行人绕到厨房后,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怪味,孟良忍不住掩住口鼻,却见其他人一脸坦然习以为常的走进去,他勉强屏息跟了进去,空地上密密麻麻大概摆了数十只半人高的大木桶,里边满满的全是馊水。
“这——这要怎么搬?”
在他看在他们几个人搬一桶都够呛,可没人回答他,只见小马他们将扁担两头的铁钩挂在木桶提手上,一边各一只,蹲下身扛上肩,再一起,扁担没弯木桶就离地了。
大家扛起来就走,虽然各个都瘦瘦小小却气也不喘,看的孟良着实吃惊,小马担起来看他原地傻站着,又放下,拿过他手里的扁担帮他挂好桶冲他招手:“过来试试。”
孟良咬牙,走过去蹲下身,扁担上肩,竟然霍得起来了,似乎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重,他好奇的看向小马:“这是怎么回事?”
小马边往外走边笑:“人都死了能吃什么?不过是满足下口腹之欲罢了,在地府吃是最低的欲望,所以也最轻而易举!”
孟良听了高兴的快步跟上道:“那你刚才说詹总管的时候怎么好像运馊水是多可怜的活。”
小马失笑,回头看他一眼道:“马上你就知道了!”
出了客栈,街上依旧人潮如织热闹非凡,不过因为太臭,老远大家就捂住鼻子一脸鄙视的看着他们,还有的小孩捡起石子远远扔过来,一边笑着喊:“狗屎狗屎臭过狗屎!”
孟良看一眼小马,终于知道为什么这活儿可怜了。
小马叹气:“在地府里,最低级的工作不是陪客调笑,正是这运馊水。你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饭不会做帐不能算,嘴巴拙脑子笨又死心眼,这些小孩子虽然也同样如此,却胜在年纪小,很多鬼夫妻愿意领养,剩下你我这样的人,只有被分配运馊水。”
孟良顿时心中悲凉,想当年他好歹也是富二代,虽然身子骨不好,但因为家业大,人前人后好歹也是被捧着高高在上,何时受过这等侮辱。
“别难过,日子久了就习惯了!”
孟良抬头,和他说话的是六十年的前辈,他哽咽:“谢谢前辈!”
那人笑:“你还是叫我阿伟吧!运馊水虽然惹人嗤笑,但好在不是很累,我听说你欠客栈的钱并不多,你家里还有活人吗?叫他们给你烧点银子,赎了身剩下的够转世投胎就算超脱了。”
孟良点头:“我妈在,回头我去找托梦的给她托梦,叫她烧座金山来好了!”
小马大笑:“好啊好啊!你要是真有座金山,可别忘了我。”
孟良肯定的点头:“不会的,你们两个是我来地府遇到最好的人,回头等我有钱了,咱们一起赎身。”
阿伟抿笑摇头:“我就不用了。”
孟良挑眉:“为什么不用?难道你想在地府客栈打一辈子杂役?”
小马插话:“他早就赎完身了,之所以不走,是在等人呢!”
“等人?等谁?为何要在阴曹地府里等?”
阿伟微笑摇头,表示往事不堪回首,小马嘴快八卦道:“别看他死的时候年纪小,人家可是有青梅竹马的恋人的,当时约定不能同生但求共死,他等他那个恋人死了一起转世投胎,来生就又能在一起了!”
孟良惊讶:“可以这样吗?人海茫茫如何在一起?”
阿伟笑:“只要买个指腹为婚就可以了。”
孟良咋舌:“这也行?只是——都什么年代了,已经不流行指腹为婚了,现在都自由恋爱!”
小马笑:“人家要回人家那个年代,谁要去你那时候啊!”
孟良吃惊:“如何回去?”
阿伟淡淡道:“对于这里的每个人来说,时间都停在某个点上,也因此只要回到停止的那个时间点就可以了。”
小马接话:“说起来很复杂!总之一句话,阴曹地府就好像一个时空漏洞,所以你我他,我们三个分属于不同时空的人此刻才能站在一起,还有这满大街走的人,就都是掉到这个洞里的人,想回去,很简单,只要花一千两银子就行了,判官会改了你的阳寿把你再送回去,或者即使那个人不是你也没问题,这就是所谓的有钱万事足!”
孟良听的含含糊糊,看他一头雾水的样子,小马皱眉,抬头看见一人,随即笑道:“举个例子给你,曾经有人买了金牙大少的时间穿越回去,后来那人做了汉朝开国皇帝!”
孟良大呼:“刘邦?!”
小马笑着点头:“是啊!刘金牙小时候家境尚可,父母为了让他飞黄腾达给他捐了个军中校尉,可那厮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却又脾气差,进了军营天天打架滋事,有一次满口牙都被打掉了,就索性镶了满口金牙,后来又一次打架时给对方一板砖拍在地上,就这样来到地府,那厮到地府发现这里竟然比人间还好玩,吃喝嫖赌样样不缺,于是有人说拿一千两银子买他的断点借尸还阳,他就卖了。”
孟良恍然:“原来之前他说的借尸就是这个?”
小马点头。
“那后来呢?”
“后来,那一千两银子他没几天就输光了,托梦问借他身子还阳的人要银子,起初人家还真给他烧,金山银山裘皮大氅小妾婢女应有尽有,可用不了多时就统统被他输掉,后来人家在阳间忙着做皇帝没空理他,许多年前这段子他在醉死梦生里天天说给人家换酒喝,现在地府里人人都能背了,他自己反倒不说了。不过若非如此,历史上就不会有白手起家布衣天子的刘邦,而只会有惹事生非坑蒙拐骗的刘金牙哈哈!”
“谁敢直呼我大名?”
刘金牙远远听到有人说他历史转身来骂,却见是被自己拐卖的孟良,转身要走却被孟良唤住。
“金牙兄!又遇到你真好!”
许是初来乍到,孟良看到熟面孔竟然有种他乡遇故人的小感动,在他看来自己本就分文没有,如今只不过是身上多背了些债务而已,过几日托梦将母亲烧了银子来一切就过去了,所以之前被刘金牙拉去赌钱输人沦落至此的事他也并未放在心上。
刘金牙见他没有愤怒反而好似真的很高兴遇到自己,索性放下心来,用袖子掩住口鼻看着他笑:“看来你适应的挺好,已经交到朋友了!”
孟良点头,指着前边的小马和阿伟道:“那是小马和阿伟,他们都是好人。”
刘金牙大笑:“你这孩子还真单纯,听我说,地府没人,更别说好人!”
孟良抿笑:“我刚才知道原来你曾经是皇帝。”
刘金牙大笑:“你错了!我从来都只是刘金牙,做皇帝的是买了我身份回去的人,不过那都是太久以前的事了,你以后就叫我金大少好了,若是需要银子了可以来找我,我知道很多找银子的路子可以介绍给你!”
孟良吓的摇头:“还是不要了,什么借尸还魂娶鬼新娘之类的,不如过两日我托梦叫母亲烧几座金山来就好!”
刘金牙眼睛一亮也顾不上掩鼻子了,凑过来套近乎:“金山?看来你小子家境不错嘛!若是真有金山,别忘了分哥哥几千两!”
孟良点头:“好啊!没问题!我只要留够银子转世投胎就好,再给小马一些,其他的都给你!”
金大少拍手:“好!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忘了!”
“孟良!”
远处小马叫他,孟良连忙挑了担子道:“我赶着做活,先走了!”
快步追上小马,小马一脸担心:“那厮如今什么勾当都干,当心你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说罢又追一句:“不对,你已经被他卖过一次了!”
孟良笑:“如今我都死了,无非就是多担几日馊水。”
小马摇头:“你还刚来,地府的门道多的去了,你看这路两边的铺子,绝世佳缘是牵线搭桥做阴亲的,保不准哪天你的死辰八字被卖进去,莫名其妙你就多了个鬼妻。那边叫有求必应的当铺更恐怖,十两换心百两换魂,地府有规矩,恶鬼不得入城,人分善恶鬼也一样,但凡生前作恶多端的,死了以后若没钱超度就只能在城外荒山野岭!这家当铺与恶鬼有交易,出高价吸引人前去卖魂,这里边的水深着呢!”
“卖魂?我们现在不就是一个魂吗?卖了会如何?”孟良不耻下问。
小马低声叹:“没有魂的叫失魂落魄,会被赶去荒山野岭,若是不幸被抓去做鬼奴,那就是永世不得翻身!”
“被谁抓?”
“鬼王喽!”
孟良胆颤:“鬼王?”
小马点头:“鬼也分很多种的,善鬼恶鬼,为了便于管理,阴曹地府被一分为二,一半就是我们住的这里,另一半叫荒山野岭,由鬼王承包,那里边住的都是恶鬼,吊死鬼饿死鬼懒鬼这些都只是小鬼,厉鬼魔鬼就恐怖了,听所他们以吸食灵魂为生,很多卖给当铺的灵魂就这样魂飞魄丧,诶……”
边说小马还配以动作,吓的孟良毛骨悚然,想起金大少刚才跟自己说他知道很多门路换钱,不由打了个哆嗦,快步跟上小马脚步。
没走两步一条大河拦住去路,不远处一座桥跨河而立,许多人在桥下排队等待上桥,孟良惊叹:“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
阿伟放下扁担点头:“正是。”
大桥差不多有十来尺宽数丈高,桥身漆黑如墨桥下大浪翻滚,桥中央站着一个白发婆婆,穿着一身棕色金丝长袍,雪白的发髻上金钗珠花簪了满头,脖颈上挂着一根金项圈,项圈上吊着金镶玉的吉祥如意挂坠,金丝袖袍下一双苍老的手伸出来,依旧金光灿灿,十根手指上满是翡翠金戒指。
孟良哭笑不得:“孟婆竟是如此?!”
这与他想象中相去甚远,只有暴发户才会如此招摇。
小马笑:“奈何桥一年收入数万两,孟府那才叫金碧辉煌呢!不过话说回来,你和婆婆乃本家,说不定等你过桥时她给你打个折也兴许!”
孟良失笑摇头,抬头看着滚滚大河道:“我们怎么走?”
“一会有船过来。”
孟良点头,再看向桥那边,目光被一抹红色身影吸引,那是桥下一片空地,许多人站在那,只是因为那女子一身红衣所以特别醒目,远远的他看不清她的容颜,只看着皮肤很白,许是在红衣的映衬下,长及地面的发像丝绸一样乌黑油亮。
“船来了!”
“哦!”
孟良回神,挑了担子跟着上船,船顺水而下,慢慢靠进奈何桥,那名女子的容颜也越发清晰,孟良竟然一时看呆了,佳人轻盈柳腰纤细,冰肌莹彻红衣若水,长发飘逸未着一饰,却似银装素裹更显脱俗,黛眉粉颊杏眼盈盈,好一个春水伊人。
小马本在与他说话,见他半天没回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她叫嫣然,是醉死梦生里的青倌。”
“醉死梦生?”
“阴曹地府最大的妓院!”
“哦!原来如此!”孟良难掩失望,如此清丽佳人竟然却身陷妓院,他心中默默许诺,改日让母亲烧来的金山再留一份出来给这名女子,能救她于水火,也算积阴德一件。
小马见他如此失落,笑道:“你不必如此,她在地府的日子久到算不清,我来时她就已经在了,听说她也是在等一个人,或许和阿伟一样,都是痴情种啊!若是你真喜欢她,不如等你娘烧了银子来我们一起去醉死梦生里捧她的场。”
“这样能等到吗?这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不是说还有的在鬼山?或许她等的人早来了,或者早走了。”
阿伟点头:“地府里来来往往少说也有数百万人,常驻的也有几万人,而且城内荒山两不相通,要找一个人更难,她平时在醉死梦生里陪客,而后就用赚取的银子寻人,寻人启事日日贴在城门口,写着那个人生前的名字,还写着嫣然于奈何桥头等,日复一日,唉。”
孟良听得辛酸,地府没有时间,日复一日是多久?眼见那抹红衣越来越远,他低声呢喃:“难道没有其他方法吗?”
小马耸耸肩,表示没有。
阿伟却说:“有的!”
“什么办法?”
“如果有人愿意为了她穿越回她的年代,杀了那个她等的人,带他来奈何桥头!”
孟良惊诧:“这——这这么行?”
阿伟沉默,小马大笑:“行是行,只是一千两银子啊!谁会为了成全别人做这种事?”
孟良沉默,心中不知为何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