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十指莲心

22、怎一个情罪难得

　　回到奈何桥头，一行人上了岸，十娘立在岸边一脸失魂落魄，孟良于心不忍，想安慰两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看乔晓余求救，可后者只瞄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孟良叹气，只得走过去对十娘小声道：“我送你回家。”
　　十娘抬头看他，一双眼里饱含千丝万缕情愫，只轻轻问一句：“我们还是否夫妻？”
　　孟良凝眉，半天才挤出一句：“对不起！”
　　他与十娘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现在这样也好，至少不再拖着她。
　　“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一个比我好上千倍的人，十娘我——”
　　“我知道了。”杜十娘打断他，轻声苦笑：“你从未喜欢过我，从一开始就只是不想我难堪，却也正是你这份用心良苦让我觉得有了依靠，可如今缘分尽了，我认命，或许我杜十娘注定没有好姻缘。”
　　“不！你温柔善良长的又漂亮，怎会没有！只是我从来没想过要一直留在这里，所以才——”
　　“十娘也从未求过天长地久，只求朝朝暮暮而已。”
　　孟良怔忪，望着那双湿润的眼，心中五味陈杂，却再也接不上话来，更有几分羞愧，想他口口声声说是为十娘着想，可却连十娘坦诚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看着十娘转身而去的背影，孟良的眼眶莫名湿润，心中越发沉重，对十娘，他终究是有愧。
　　“柴紫！”
　　身后响起熟悉的人名，孟良抹干眼泪转身，却看到十几米开外的奈何桥头站着的果真是柴紫，不过与他说话的男人孟良不认识，却也觉得有几分眼熟。
　　孟良正想靠近，却见那男人拉了柴紫的手道：“你还恨我？”
　　柴紫低着头，乌发垂在两颊，遮住了脸，让孟良看不清表情，也没听到他的回答，却只听那男人继续说：“跟我走吧！我已经买好了转世投胎的去处，这一次你我可以做真正的夫妻，这不是正是你一直向往的。”
　　孟良挑眉，夫妻？这男人难道是——
　　“我想要什么你果真清楚吗？荣爵。”
　　荣爵，果然是，孟良不自觉停住脚步，远远看着那男人，身形挺拔器宇轩昂，比柴紫高出许多，眉目间英气逼人五官精致，若是投到他那个时代F4恐怕要改F5了。
　　这边孟良正枉自嗟叹，那边却听荣爵回柴紫道：“我怎会不知，你我情谊生死不渝，你等我到此时，我这不是来了吗？”
　　柴紫轻扯嘴角：“来了又怎样，在世你不愿与我走，现在你又不愿与我留。”
　　荣爵眉宇间微微显露不耐烦，看着柴紫道：“这里是阴曹地府，放着大好的人间不去，你为何偏偏要留在这鬼地方？”
　　柴紫抿笑答：“人间是好，皇权加身富贵荣华，可却偏偏容不下一个柴紫。”
　　“怎会容不下！是你太固执！”
　　柴紫抬眼看他：“我固执？为了你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我还有什么可固执的？”
　　荣爵叹气：“好了好了！活着的时候你就跟我吵这些，现在有路摆在面前，只要你点头就能如愿，你为何又不答应？”
　　柴紫看着他冷笑：“路？让我投胎做女人，这就是你所谓的如愿？”
　　孟良挑眉，投胎做女人？亏这荣爵想的出来。
　　“你为什么不能为我着想？我身在皇族，又怎能不顾及颜面娶一个男人做正室？就算是皇上也不能做出这等荒唐事！”
　　“荒唐事？哼！原来在你眼里，和我在一起竟是如此不堪！那你当初为何要来招惹我？为何将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是谁说不能同生但求共死却独独让我一个人徘徊至此？”
　　孟良听的心中波澜迭起，原来竟是如此，这姓荣的真是个败类！敢做不敢当！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火，孟良走上前一把搂住柴紫的肩膀道：“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惹我的心肝宝贝这么生气？”
　　柴紫颤抖的肩膀顿时僵住，抬头看向孟良，一双溢满泪水的眼中颤抖着让人于心不忍的委屈，孟良握紧他肩头的手微微加重了力道，是想告诉他没事。
　　“你是谁？”
　　说话的是荣爵，孟良抬头，对上那双充斥着不满和敌意的眼睛，故意做出小大爷的玩世不恭样道：“我嘛！是这阴曹地府最大的地府客栈里身价过万赫赫有名鬼山走一遭铩羽而归的孟良也！”
　　这一长串前缀听的荣爵云山雾绕，狐疑看孟良一眼，又看着柴紫冷笑道：“身价过万？哼，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你想留在这，是为了他而非我吧。”
　　孟良看到柴紫的脸刷的变白，气愤的瞪回荣爵道：“你以为天下就你一个男人啊！我们乖乖紫紫长的花容月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为什么偏偏要等你垂怜？你也不打听打听，在这阴曹地府有多少人愿花黄金万两却连他面都见不上，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要投胎自己去，别怵在这招人嫌！”
　　荣爵听了眉峰一挑压住怒火横眉瞪着柴紫问：“这也是你的意思？”
　　柴紫低头不语，孟良感觉到自他而来的微微颤抖，他用力揽柴紫在身前故意道：“对！就是这个意思！你要是真心就听他的留下，要是不留还想要他投胎做女人，我看你还是立正向后转，转世投胎的大门随意恭候大驾！”
　　只见荣爵眉心紧锁，不看孟良只盯着柴紫，似乎在等他开口，可柴紫却选择沉默。
　　孟良可以感觉到他全身绷的有多紧，心里也知道了，那块柴荣居的门牌原本是为荣爵挂的，柴紫心中有这个叫荣爵的男人呢，他等着他挂念着他，可却没想到等来的还是和前世同样的结局。
　　荣爵拂袖转身而去，孟良皱眉，看着柴紫，只见他望着荣爵头也不回的上奈何桥，脸色惨白如纸，却身如磐石纹丝不动。
　　孟良怕荣爵真走了柴紫后悔，轻轻碰了他一下小声道：“你——不追？”
　　柴紫没理他，一直看到荣爵下了桥背影再也看不见，霍得转身快步往回走，孟良一愣，看看左边，人去桥空，又看看右边那个跌跌撞撞的背影，叹口气追上去喊：“他真走了，你舍得？”
　　柴紫还是不答，只低头走的更快，他这样孟良更不放心了，转身就要往奈何桥上追，却听柴紫道：“让他走。”
　　顿住脚步再回头，他已经走出好远，孟良无奈，看着他僵硬到略微颤抖的背影，只能叹气跟着往回走。
　　回到客栈柴紫径自上楼，孟良也只得跟着，可没想到柴紫进门就发疯了，霍得搬起木椅就要往屏风上砸，孟良吓的扑上去拦住，好容易抢下椅子却又见他搬起另一把，见拦不住他怒了：“有种就去砸真人！”
　　此话一出柴紫不动了，举着椅子僵在原地，面色惨白乌发凌乱。
　　孟良叹气，上前抓过他手里的椅子放在地上，又牵了他的人到桌边坐好，倒一杯茶递给他。
　　僵持了半天，柴紫还是接了，只是孟良看到，茶杯里的茶水在他手心直晃，孟良心中叹气，真是个闷葫芦，有气也只能把自己憋坏喽。
　　搬把椅子坐在他对面道：“我不清楚你们之前过结，但我看得出来你很在乎他，既然放不下，为什么不追着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柴紫冷笑，凤眼盯着茶，眼中泛起一抹冷色：“说我愿意投胎做女人？还是说承认自己爱错了？”
　　他仰头将茶一仰而尽，孟良看到有泪水自他眼角滑落隐没在发丝中，无声叹气，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都说现代人爱的轰轰烈烈，可杜十娘和柴紫却为爱不顾一切，不管是天上人间还是阴曹地府，原来都是真爱难求。
　　正想着，楼下传来喧闹声，孟良看柴紫一眼起身推开窗，花厅里站着十几个人，似乎多半都是后院做事的伙计，而那些人各个面色凝重喊着要见乔晓余，再仔细一看，为首的竟然是詹总管，孟良心惊，一种不好的预感让他站不住，关了窗走回桌边看着柴紫道：“乔晓余可能有麻烦，这次要不是她出面，我今天就回不来了，我必须得下去看看。”
　　柴紫头也没抬，把玩着杯子道：“你不用跟我解释，如今你已不欠我什么，走吧，都走了才好！”
　　孟良皱眉，想解释却听屋外喧闹声更大，只能道：“我不是荣爵，不做没情没义的事。”
　　柴紫愣住，再抬头时，孟良已经出了门。
　　孟良来到楼下，就见詹总管坐在石桌旁慢条斯理的喝茶，十几个伙计围站他周围冲店小二嚷要见乔掌柜。
　　店小二一脸为难：“不是我不传话，只是乔掌柜真的没回来！”
　　孟良皱眉，乔晓余不是早他一步走的吗？难道没回客栈？这些人吵吵嚷嚷要见她又是为了什么？再看看詹总管，孟良心里七上八下，拉了躲在后边看戏的账房低声问：“他们想干什么？”
　　账房用下巴往詹总管的方向瞧了瞧低声道：“听说昨个夜里后院又没了个伙计，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第五个了！”
　　昨夜？孟良皱眉，难道昨天乔晓余带去鬼山换他回来的人竟然是客栈里的伙计，可是——“五个？怎么到现在才说？又与掌柜的有什么关系？”
　　账房凑近脑袋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掌柜的和那边有交易。”
　　孟良挑眉：“那边？哪边？”
　　账房皱眉挤眼：“还有哪边，自然是鬼山了。”
　　“鬼山！？”孟良惊讶的差点叫出来。
　　账房连忙拽住他：“喊什么喊，小声点，若是叫他们听到，还以为与你我也有关系！”
　　孟良沉默，凝眉，心中越发沉重，千头万绪萦绕心头，总觉得这事与自己脱不了干系，为什么接连不见了五个人，却偏偏选今天来闹，又是詹总管领着的，他明明知道自己昨天去了鬼山，而且牵线的正是詹总管自己，他就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抖了出来？难道说乔晓余有什么更大的把柄被他握着，所以他才这样有恃无恐？
　　不行！想到这孟良连忙转身向外走，他要出去找乔晓余告诉她梳子的事好让她有个准备，就算她为此责骂甚至治他的罪也罢，就算他还她人情。
　　可才转身就见门廊里远远走进一个人，不是别个，红裙白袄翠绿镯子，乔晓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