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十指莲心

21、有去无还见鬼山

　　等孟良再睁开眼，身体摇摇晃晃，湛蓝星空迎面，一刹那他怀疑一切都只是黄粱一梦，没有地府客栈，没有乔晓余没有柴紫没有杜十娘更没有什么詹总管……
　　“别想逃，不过逃也逃不掉了，就要到了。”
　　前边有人说话，孟良起身才终于看清了四周，昏暗，阴冷，湿气弥漫，他在船上坐，船在河上行，只是河水黑不见底阴森无比，说话的是划船的小哥，他认得，送雪昭来的人。
　　“是你打晕我？”
　　小哥奸笑不答。
　　孟良看下四周紧张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小哥耸耸肩：“我只是收钱办事，你要怨就去怨送你来的人。”
　　“送我来的人？谁？”
　　小哥嘿嘿一笑：“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鬼山戒备森严，岂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地，鬼奴归恶鬼管，恶鬼归厉鬼管，厉鬼上头还有大魔头，大魔头由鬼王钦点，所有鬼头都记录在薄，一个丁都不能少，若是有出必要有进。”
　　孟良挑眉：“难道说——”
　　詹总管早就知道若要救出雪昭必定要送一人进鬼山，所以选了他。
　　“他何必玩阴的，若是明着说，我也未必不来啊！”
　　为了阿伟，他是有可能同意的，或者也会想其他办法，不过如今来都来了，还能有什么退路。
　　孟良抬头，看着远远亮起的鬼火屏息道：“在鬼山当鬼奴和在地府客栈卖身为奴，有差吗？”
　　这话他是问自己，也是在问小哥。
　　小哥听了忍笑道：“你到了自然就知道，不过先做好准备迎接被鬼压身吧！”
　　“被鬼压身？”孟良瞠目。
　　小哥咧嘴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你受的了！废话少说，上岸吧！”
　　说话间船靠了岸，小哥不知哪来的力气船橹一提将孟良提溜上了岸，等孟良站稳身子回头，船已经行出好远。
　　漆黑的岸边一个人也没有，可阴风却彻骨，孟良不禁抱紧双臂打了个哆嗦，斗着胆子扬声喊：“有人吗？”
　　浓雾去散，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孟良蹙眉倒退两步，一脚踏进河里，钻心的凉，想收回却怎么也拔不动，回头一看惊出一声冷汗，一个披头散发面色惨白浑身湿漉漉的女人正抱着他的脚裂开嘴笑。
　　“你是谁？快放开我！”
　　孟良欲挣扎却挣不脱，一步步被那人往水里拖，眼看半个身子入了水他扬声喊：“救命救命啊！”
　　只感觉一阵强风从后袭来，水鬼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嗖得缩回水里，孟良爬上岸惊魂未定，一口气没松却顿感腿脚沉重。
　　他想哭：“别又来了！”
　　低头一看，不是水鬼却是一副栓着铁链的脚镣，不知什么时候被拷在自己双脚上，正要抬头找人，就见乌云罩顶，浓雾拨开，一张狰狞无比血肉模糊的脸横在眼前，孟良倒抽一口气想哭，妈呀，不带这么吓人的！
　　“跟我来！”
　　那人虽然丑，却也再没做出吓人的举动，只说了一句就转身往回走，孟良想跑，可脚上的脚镣似乎有魔力，带着他的腿脚不由自主迈步跟着走，孟良欲哭无泪。
　　路边渐渐亮了灯，驱散了雾，孟良这才看清，原来一路走的不止他一人，还有很多戴着脚镣的人，不，是鬼！因为这些鬼大多肢体残缺面目狰狞，有得只剩半个身子在地上爬，一路拖出血印一行，肠肠肚肚皆暴露在外，腹中翻腾孟良忍不住侧头呕吐，想停却也停不住，就这样一边反胃一边被拖着走，却再也不敢睁眼乱看。
　　好半天感觉脚镣不走了，勉强睁开眼愣住了，面前是一大片坑地，四周站满了各式各样让他风中凌乱的鬼，只是大家都和他一样站着不动，似乎在等着什么，顺着众人的方向他垫脚往前看了一眼，顿时彻底崩溃。
　　原来前边的大坑里乌压压被赶进去一大群鬼，而后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堆呲牙咧嘴的恶鬼，扑上去就一顿乱啃，血沫横飞尸骨无存，原来被鬼压竟然如此恐怖，冷汗自孟良背后滑落，他想喊却喊不出，想逃跑却动不了，心里一万个阿弥陀佛菩萨耶稣可就是没有谁应！
　　孟良啊孟良，难道这里竟是你的葬身之地？若当真如此，他当初还有什么好顾及的，啃老也好白活也罢他只叫母亲烧了金山银山投胎去好，柴紫也算十娘也好又或者嫣然乔晓余，人生得意须尽欢花开当折直需折，也好过如一个血肉模糊尸骨无存，只一个字——惨！
　　“孟良！”
　　孟良正沉浸在自身莫大的悲哀中，却听身后有人小声唤他，鬼山遇知己？他迅速转身却差点叫出声来。
　　“十——”
　　嘴被捂住，是杜十娘。
　　杜十娘比划要他小声，他立即点头，悲喜交加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就见从十娘身后跳出一个小鬼弯腰解了他脚上的脚铐，十娘拉了孟良就往回跑，孟良也不敢多问，撒腿就跑。
　　等跑开人堆他忍不住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杜十娘边跑边道：“先别问这么多，船在岸边等，先跑上船再说！”
　　可话音方落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孟良回头就见杜十娘扑倒在地，折回身想扶她却被推开：“我被鬼藤缠住了脚，你先走，我自有办法！”
　　孟良挑眉吼：“不可能！有什么办法解开？我帮你！”
　　说罢俯身撂起十娘裙摆，之间黑色藤蔓紧紧缠着杜十娘的右脚不放，且缓慢往小腿上爬，孟良从旁拣起一快石头砸向藤蔓根部，可根本无用，就在这时身后浓雾里又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孟良知道是刚才引他来的鬼找来了，急的冷汗直流俯身开始挖土企图连根将藤蔓挖出来。
　　“没用的，你快走，他们收了我的银子不会拿我怎样，你快走！”
　　孟良抬头瞪着她吼：“我不走！如果我走了你就得留下！我宁愿自己死！”
　　十娘一愣随即笑道：“有你这句就足够了！”
　　孟良心中一沉：“要走一起走！要留我自己留！”
　　说罢俯身使出吃奶的劲一口咬在藤蔓上，本是无奈之举怎知藤蔓有了反应，刺溜一声缩回地里，十娘大惊却也来不及多说，孟良起身拉了她就往河边赶，远远看到河上摆渡的小哥正要欢喜，却听身后一声厉呵：“小鬼哪里跑！”
　　哐当一声，孟良心想坏了，低头一看果然，脚上又多了副脚镣，非但走不动更被拖着往回拉。
　　十娘拼命拽着他往前却也无济于事，脚镣很快拖住二人动弹不得，壮硕鬼跑上前狰狞大笑：“原本你只需魂飞魄散当鬼奴，而今你做落跑鬼非下十八层地狱不可！跟我走！”
　　说罢大手一挥扯了脚镣上的链子拖了孟良就走，十娘死命拽着孟良冲厉鬼喊：“你们收了我的银子答应放人，为什么又不算数！就算这里是鬼山也有王法，岂能这样出尔反尔！”
　　“王法？”厉鬼大笑：“鬼王立的规矩就是这鬼山的王法，一命抵一命就是规矩！你若想救他就自己留下来！你们两个谁留下谁走？”
　　“我！”
　　“我！”
　　两人异口同声又相视对看，孟良一把推开杜十娘大吼：“你走！你不是要休书吗？我现在就写给你！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妻子，更没有义务为我做什么，有纸笔吗？”
　　他转身问厉鬼，厉鬼一笑不知从哪变出一把刀递给他道：“何须麻烦，直接断发就好了。”
　　“断发？”
　　厉鬼不耐烦：“结发夫妻，要休妻自然断发！别罗嗦，再不走两个都留下！”
　　孟良接了刀转身看着杜十娘就要断发，十娘见状扑过来一把抱住他泪眼汪汪的喊：“不！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知情知心的你，就算你可怜我，不要赶我走，就算是一起留下也好！”
　　孟良心中酸涩，知对于杜十娘来说，被休比死还痛苦，可他总不能为一己之私眼睁睁看她受罪，狠狠心推开她手起刀落。
　　发断丝散，十娘愣住，泪眼朦胧，跌坐地上，孟良心酸，不忍再看她，一根根掰开她拉着自己的手指，冲船上的小哥道：“拜托将她送回去。”
　　再转身看着厉鬼：“走吧！”
　　“慢着！”
　　河上有人喊话，厉鬼闻声站住脚步回头吼：“什么人？”
　　孟良挑眉跟着回头看过去，不由愣住，船行出雾气，跳上岸的人竟然是乔晓余。
　　“你来做什么？”
　　孟良紧张，怕她又和十娘一样，可转念一想乔晓余根本不是杜十娘，更不可能像杜十娘一样为了他一命换一命，那她到这里来为了什么？
　　乔晓余走到离他们几步远处站住，也不看孟良，径自盯着厉鬼道：“这个人你不能带走。”
　　厉鬼凝眉看着孟良嘶声大笑：“哈哈，你到底什么来头，这么多人为你出头！”
　　孟良刚想插话却被打断。
　　“他是我地府客栈的鬼奴，卖身契于此，你鬼山若要收人，拿万两黄金来赎身！”
　　孟良惊讶，再一看乔晓余手上果真拿着一张契据，上边写着今将孟良以黄金万两卖身地府客栈拟定生死契约，柴紫！
　　乔晓余收了契约道：“如今他尚未魂飞魄散就还是我地府客栈的人，我自然是要带回他的。”
　　厉鬼凝眉，看看孟良又看看乔晓余道：“我不管，我只知道一命换一命，有人拿他的魂换了一条魂走，他得留下！”
　　乔晓余冷笑：“只要有命抵就行是吧。”
　　厉鬼点头，孟良失声冲乔晓余喊：“乔晓余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做亏本买卖了？你走，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你闭嘴！跟你的帐我自会算！”
　　孟良被她骂正想还口，却被一旁的十娘拦住：“乔掌柜一定有办法。”
　　杜十娘小声说，孟良挑眉，再看乔晓余，只见她神情自若如常看着厉鬼道：“我也一命换一命，还你就是了。”
　　说罢冲身后招招手，船舱里走出两人，孟良一看大惊：“鬼差？”
　　只见鬼差压着一人自船上走下，上岸后将人交给厉鬼，厉鬼看一眼鬼差伸手接了人，遂将孟良放开，脚上的脚镣自动消失，再看时已经换到了那人脚上。
　　厉鬼压了人转身就走，乔晓余也转身上船，鬼差看着孟良道：“快走吧！”
　　孟良回神扶起杜十娘也赶紧上了船，直到船离了岸渐行渐远，孟良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逃过一劫，再看乔晓余，靠坐在船边一脸淡漠，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
　　孟良上前道谢：“谢谢你赶来救我。”
　　乔晓余头也不抬绽出一丝冷笑：“我救的是万两黄金。”
　　孟良尴尬：“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这次算我欠你的。”
　　乔晓余浅浅笑：“你欠我的多了，要怎么还？”
　　孟良哑声，是啊，刚才好像那张契约显示他又被卖回给地府客栈了，乔晓余又成了他的债主，一万两赎身钱外加五两银子还有一条命，他欠她的果真是无以为报了。
　　“无以为报自当以身相许喽！”
　　他苦中作乐开玩笑，怎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乔晓余看一眼旁人，又抿笑看回孟良道：“我提醒过你了！”
　　“提醒什么？”孟良莫名。
　　乔晓余笑的高声莫测，纤指一伸直指他额前残缺的断发，孟良想起来了，魔鬼的交易，每一句都算在内，他怎么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