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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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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到了公路上。
杜建用力捏着秦然的手腕,将他带在自己身边,迈步跨上去,让秦然坐在自己的车后座上,又将年轻人削瘦的双臂扣在自己的小腹上。
“抓紧我。”杜建如是说。
但从我的观察来看,秦然对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这个家伙表情呆滞,双目无神。虽然五官长得并不差,但却让人感觉很不舒服。那对泛着血丝的眼睛盯着你看的时候,完全不像是人类之间在做什么眼神的交流,更像是一只恶疯了的狗看见肉包子,或者猫看见老鼠一样。
我承认自己是被杜建的胡言乱语搞得疯魔了,要不也不会总把人往那方面想。
我叹了口气,也跨上车,跟着杜建往他家的方向骑去。
进了杜家,我的雇主也并没有放松下来。
他先是领着我们进了屋,把大门反锁,接着嘱咐我看好秦然,然后就趿拉着拖鞋挨着屋的去坚持窗户去了。
我跟秦然对坐在沙发上,默默无言。
我试图缓和气氛,对着他嗨了一声。可秦然并没有理我。那对有着无机质感的眼球瞟了我一眼,很快又回归原位。
我不知道如何打破僵局,随便说了几句天气什么的话题,得不到回答之后,也只好放弃,老实地坐着等待。
好在杜建很快从二楼下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要舒缓许多。
他走到我们面前,居高临下地摸了摸秦然的头发,然后又看向我,忽然叫了声:“真不好意思,忘了给你倒水。”
我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又觉得口渴得厉害。
“要喝什么饮料?可乐好吗?”“白水就行。”
杜建点头,转身要去厨房,可衬衣的下摆却被人揪住,动弹不得。
“怎么了?”杜建弯下腰,像面对小孩子一样,于秦然平行视线,温柔地问话。
“渴……”
秦然的声音有点沙哑,和纤细的外表多少有些出入。不过让我震惊的还是秦然竟然会说话这个事实。不知怎的,我一直觉得这家伙既不会说话,也没有沟通能力。
杜建摸了摸他的头发:“等我一下。”
他说着,硬掰开秦然的手指,转身向厨房走去。可原本坐在沙发里的家伙,一下子就站起身来,敏捷地跟了上去。杜建无奈地冲着他笑笑,却也没说话,默许他跟上。二人从走廊的拐角处消失,多半是去了厨房。
我这才放松下来,背靠在舒适的皮质沙发上,松了口气。
刚回来的时候有些热,不过现在冷气开了一会儿,温度也降下来了,正觉得适宜。
我闭上双眼,在脑海中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依旧是整理不出头绪。慢慢地乏意袭来,我歪着头,竟然睡着了……
我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兔子,在无人的原野上挖洞。眼看着洞马上就要挖好,天空却下起了雨,连着泥水一起将洞口冲垮。我想大声骂街,可是我只是兔子,连个单字都说不出。正烦躁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拎着我的耳朵,用着魔鬼一般的声音在我那敏感的又长又细的耳朵边大声地笑着:“看,兔子!不如晚上就吃这个吧。”
我惊慌的回过头去,发现身后站着个高大的男人,是我那个远房表叔。而揪着我耳朵,把我的身体晃来晃去的过分的家伙,正是傅柏涵。
我想大叫:“表叔,是我!”
可奈何发不出声音。
我在雨中冷得发抖,最后被恐惧感压迫得受不了,醒了。
……
大概是空调开得太冷了吧。
我醒来以后,对做这种梦的自己感到无比羞耻,然后决定马上把他忘掉。
抬手看看表,其实睡了也不过十几分钟。可房间的主人还不回来,也实在有点奇怪。
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如果没什么事,我还是回去的好。
这样想着,我站起身,犹豫着是不是找找杜建。
可刚走了几步,杜建就从房间的深处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啊……不好意思。刚才……我……”
我朝他手上看了一眼,空空如也,多半是把拿水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算了……还是回去喝吧。
“没事,我就想跟你说一声,今天有点晚了,我先回去吧。”
“哦,”杜建抓了抓头发,“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本来想跟你多谈谈,没想到秦然却走丢了。其实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晚上可以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当灯泡?
虽然我之前并没有接触过同性恋,可今天见了这两人的微妙气氛,不往那方面想都不行。
我苦笑一下摇了摇头:“我改天再来吧,而且我也只是个打工的,具体有什么事,还是傅柏涵过来看看最好。”
杜建迟疑了一下,低下头:“那好吧。”
不知怎地,我觉得他好像很想让我留宿,可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觉得不踏实,总能感觉到什么阴谋似的。
“再见!”
我不由分说地与雇主告别,恨不得插上翅膀,逃开这两个奇怪的家伙。
离开郊区的房子,我马上拨通傅柏涵的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默认的彩铃声响了很久,那边才响起姓傅的懒洋洋的声音。
“我说,你打发我过来到底要做什么!”四下无人的时候,当然用不着对傅柏涵特别的客气,我连珠炮一样地向他发问,“你不觉得这个高中生很奇怪吗?一边说自己的朋友是吸血鬼,可细问之下又问不出什么?把我叫到他家,还想让我留宿,以为我很闲吗?”
傅柏涵听我把经过讲完,沉默了一阵。
“喂,怎么不说话?”
那边打了个哈欠,才道:“那你就留下好了。”
“什么?”我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愤怒地叫道,“这明显是一对神经病!还是同性恋!我能住着踏实吗?”
傅柏涵声音带着笑:“你歧视同性恋吗?”
我愣了一下,觉得这种说法确实有些不礼貌,只好改口道:“我只是不想做电灯泡而已。”
电话那边忽然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我表叔。
傅柏涵对着那边说了几句,稍等,打完电话就出发之类的话,才回到我这边说:“你今晚最好住那里吧。”
“……”
真是太不负责任的老板了。
“我会给你加班费的。”傅柏涵轻松地说,“不会亏待你。”
“给我个留下的理由。”
傅柏涵想了想:“今天十五。”
“什么?”
“农历十五,也就是月圆之夜,吸血鬼会非常的亢奋。你最好留在那里,也许有什么能帮得上杜建的地方。”
“什么?你怎么能让我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老实说,我不太担心啦,你不是学过散打吗?啊,对了,我马上要跟怀雪出门,不跟你多说了。拜拜!”
傅柏涵不由分说地挂断我的电话,在通讯结束之前,我还听见表叔催他出门的声音。没错,那个叫蒋怀雪的家伙,就是我的亲表叔。尽管这家伙起了个女人名字,但可惜的是,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跟女性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蒋怀雪是那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性格上也有点难以接近,作为长辈,他其实只大我十岁,可给人的感觉已经是老气横秋的社会人士了。
可也许多半是这点原因,老爸很放心的把我托付给蒋怀雪照顾。而实际上,我跟寡言少语的表叔说过的话,还不如我跟傅柏涵说过的多。
有的时候我也纳闷,表叔怎么会跟傅柏涵这样聒噪而奇怪的人掺和在一起,不过他俩是大学室友,认识了多年,想必已经达成了一定程度的默契了吧。
我边胡思乱想着,边又折回了杜家。
傅柏涵的声音又回荡在脑海中,月圆之夜,吸血鬼会格外的亢奋!
我正要按门铃的手,一下子就缩了回去,我瞅了一眼天上那银盘似的月亮,心里扑腾了起来。月圆之夜……那不应该是狼人出没的日子么!
我忽然反应过来,傅柏涵那套乱七八糟的话根本就是吓唬我的!什么狗屁吸血鬼!
我满脸愤愤不平,粗暴地按着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
很快对讲机被人接听,杜建的声音响了起来:“哪……哪位?”
听上去,他有点紧张。
“我是博涵事务所的邵元,不好意思,我又回来了。”
“啊,稍等!”杜建松了口气,如释重负一样,把门打开,将我迎了进去,“您怎么返回来了?”
“嗯,因为老板说……”
我把责任都推在傅柏涵身上,随便编了几句答他。杜建却并不在意,高高兴兴带我进了屋,他似乎看见我回来就很满意。
“你吃饭了吗?”“还没有。”
“我叫了外卖,一会儿就送到了,正好多要了点儿,正愁没人陪我吃呢。”
“他不吃吗?”我朝沙发那边看了一眼,骨瘦如柴的年轻人蜷缩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警惕地看着我们二人交谈的方向。
杜建叹了口气,微微低下头说:“他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