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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节 天阳的变故 天变了。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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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变了。夜色中,山风呼啸着刮过林海,摇撼着松涛竹林,伴随着一阵阵强劲的大风,天空中乌云翻滚,从四面八方涌集山顶,渐渐的有电光闪烁,堆积得层层叠叠的黑云似要将整个天阳山吞噬而下,忽然一声霹雳,却不见雨水落下,反而天地间的燥热空气迅速膨胀起来,前一声霹雳尚未消失,又一声巨响轰然震下,大山也恍如一阵震动,百兽惶然乱窜,野禽嘎然长号,远处山顶虎啸连连,怕是百兽之王也禁不起这天地之威,惊惧狂吼了。
山腰一块山坪间,一座道观掩映在葱茏的草木中,此时树摇草伏,显露出黄瓦青墙,飞檐翘角,十数间殿宇虽不算十分宏大,却是极为精致。此时观门前,站着一个劲装男子,约莫二十上下,轩眉方口,身形雄壮挺拔,在大风中衣发飘舞,一身英气迫人。他抱胸站在一棵大树下,仿佛凝神思虑,对四周狂风焦雷视若罔闻。黑暗中蓦然一阵闪亮,却是一道巨大的闪电横空掠过山顶,紧接着霹雳暴震,在山顶炸开,群兽哀鸣声中,山顶那本是天阳名胜的朝天石从中断成两半,巨石大如庙堂,一路摧树毁道,翻滚着直向山腰道观冲来。这天阳山本是当地高山,山顶距山腰足有数里,此时巨石方才滚动,观前男子已然惊觉,他一点脚尖,直向观内掠去,同时大声呼喊:“师父,有危险呐!”话声未落,一个圆润娇媚的声音回答道:“师兄,师父已经知道了。”顿了一顿又道:“师父正在作法呢。”
男子奔进三清大殿,却见鹤发童颜的天阳真人正在装神弄鬼,把一道道符咒烧得乌烟瘅气,一把乌木剑指天划地,口内喃喃的念咒骂人:“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显神灵,着那老妖怪□□焚身,粉身碎骨,不得好死,堕入畜道……。”见他进来,略一回首道:“猛儿,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不是为师常教导你的吗?什么事慌成这样。你看你师弟师妹,要多学学他们的镇静功夫。”“是嘛,大师兄,打几个雷就吓得这样了?涵养功夫啊。”旁边侍立捧着净瓶的二师弟周伶嘻嘻笑着,若不是怕影响了天阳真人作法的兴致,只怕要手舞足蹈了。他旁边的小师妹丁香也捂着嘴“咯咯”轻笑,似乎一向和这大师兄打闹惯了,也没什么为兄必尊的道理了。
这大师兄哼了一声,却对此并不在意,直冲着天阳真人一嗓子喊道:“师父,有危险!山顶朝天石被雷劈断了,直滚向咱们道观了!”
“什么?”天阳真人立时如被施了定身法,愣了一愣才问道:“崔猛,你说朝天石滚下来了?”“是啊!师父,咱们快逃吧!”崔猛一急,一伸胳膊,将天阳真人瘦小的身躯挟了起来,另一只手拉住旁边两个惊得张口结舌的师弟师妹,一阵风的跑向后院。天阳真人口内兀自大呼小叫:“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作法驾云……”却是被这莽汉挟着着着实实的,片刻间只能连喘粗气,已是说不出来话来了。一口气绕过三重殿宇直奔到后院,崔猛方才将奄奄一息的天阳真人放在一块汉代石碑的驮碑龟背上,转头一看,另一手扯着的两师弟妹也是气息奄奄,只可怜清秀的师弟和如花似玉的师妹,一个已是口吐白沫,一个却是蓬发如鬼,丑状不堪。
天阳真人捶胸顿足,好半天缓过气来,掉头数落他的徒弟:“崔猛,你怎么这么性急啊,当初为师赠你表字‘勿猛’,就是叫你戒急用忍,你说说,你这样子是救人还是杀人啊。”天阳真人拚命咳了两声继续道:“再说了,就是个石头落下来嘛,怕什么,师父我作个金刚大法,把那劳什子打个粉碎,咳咳,你这一急,我的银票还在三清的蒲团里没带走呢……”话尤未了,还未容得天阳后悔这秘密被众徒弟听得,以后大事不妙,只觉得脚底地皮震动,地底轰隆声不绝,再看电光闪烁间,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半空中直向道观扑下来,一刹间,天地如被此物所覆盖,满耳风声厉啸,满眼黑影充塞,如同鬼物一般轰然砸在了三清大殿上,一阵泼天大震,附近的几间殿宇如同沙粒堆积般颓然倒塌。这边厢,除了一脸庆幸的崔猛外,众人惊惧之外无不号啕大哭,天阳真人用仍然紧捏着的木剑指天划地,老泪横飞:“我十年的心血啊,我那三百两银子,我还有一个金锞子呐……”周伶丁香均是声嘶力竭,自是一个痛哭他的一份家当,另一个恐是生怕无枝可依,心内栖惶了。
风声愈紧,电芒乱窜中,又是一道霹雳,终于倾盆大雨瓢泼而下,可怜这师徒四人,这时却是雪上加霜,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望着眼前一片废墟,天阳真人毕竟修道有成,终于收拾心情,在老龟上爬上窜下,捏指扳脚,却是算哪个地方可以躲雨。崔猛上前拉起兀自坐于尘土中的师弟师妹,对天阳真人说:“师父,这观后离仙洞尚可避雨,又离此不远,我们就去那吧。”天阳真人一愣,回过头来,却是一脸犹豫:“那是本观禁地,等闲不可入内啊。”周伶一拉丁香,上前劝道:“师父,咱们这天阳观,还不是你说了算,这规矩也是你定的啊,现在事急从权,还是先去避会雨再说吧。”丁香兀自啼哭,一张娇媚的脸上梨花带雨,只是被尘土所染,泪水冲出数道泥槽,这时也撅着嘴,把一双脏手抱着天阳直摇:“呜呜,师父,我们现在没家了啊,先去避雨吧。”天阳无奈下点点头,把那乌木剑权当拐杖,众人急急如丧家之犬,直奔离仙洞而去。
阴森逼人的离仙洞并不甚大,四处石笋石柱,地面也是湿泞泥洼,只能暂避风雨,且虫蛇甚多,四人扑打半晌方才清出一片可堪坐卧之地。天阳真人到此委顿不堪,却也放出手段,将那乌木剑吹口气点燃,所奇之处是久燃不息,那木剑却丝毫无损。周丁二人啧啧称奇,唯独崔猛却道:“师父,你成天耍这些小把戏,可有什么用,我在观前还听师妹说你在作法,可却不见有丝毫动静,要不是跑得快,这时只能到阎罗殿前当个游魂野鬼了。”天阳真人涨红了脸:“你个浑小子,本真人只道五百里外的老妖狐又在弄鬼放雷,我正在与他斗法,却被你来横插一脚,要不然,我那金刚大法施展出来,可是非同小可,哼,竖子不足与论也。”崔猛拧着头,却也不来答腔。天阳又道:“我知道你对仙术不感兴趣,所以才让你师叔教你武功,这些年你武功虽然有成,不过是力大身轻,要说起修身论道,炼丹成仙,还是得和你师弟师妹一道,须得养性炼精,以气度人。”这一番大道理说出来,周丁二人齐声应道:“是。”崔猛也不禁回过头,只是口内兀自辩道:“师父你的仙术不学也罢,弄来弄去也不过哄人眼睛,有什么益处?若是学了仙术真有神效,不说呼风唤云,但能力敌万夫,徒儿也是甘心受教的。”“你你你……”天阳被说到痛脚,不禁气恼起来,咳了几声喘着气说;“道非道,非常道。你这逆徒,只说些打打杀杀,却是不合我道门清净。道者,唯以修身养性,清净无为,以修炼精神境界为主,以武论道,徒以取笑耳!”末了叹口气,黯然无语,状若入定,却不管是否面前这逆徒腹诽“故弄玄虚”之类的了。周丁二人本欲借机向老真人询问为甚把这洞列为禁地,此时搭不上嘴,再加心情不佳,也都垂首无语了。
豪雨直下了一个时辰方才渐渐止住,云消雨散,月色皎洁,洞内数人或坐或卧,均已梦游太虚,崔猛梦中听得一阵悉索之声,他耳力甚佳,听得分明,一撑岩壁翻身站了起来,却见四周空荡荡的,并无蛇虫爬行。他信步走出岩洞,只见月光如镜,穿透林木直射到洞口“离仙洞”几个大字上。崔猛读书不多,但自孩提就跟从天阳真人,得以学得一些,是以这几个字也能识得。但看那离字中叉字形处,有一个镂空小洞,月光穿过小洞,直射向洞里深处。崔猛一时好奇,顺着月光直进洞里,方走得几丈,那月光直直的照在洞里岩壁一株淡黄的小草上。崔猛走得近处,看那小草细弱柔嫩,月光下显得蒙茸可爱,且有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香气,和周围青苔长草大是不同。崔猛心中一动,伸出手去,轻拂这株小草,顿时感觉心内柔和清明,五脏俱舒,有飘飘然之感。方欲顺手摘下,却又犹豫不忍下手。正彷徨间,天阳真人梦中忽然一叫:“老妖怪!哪里走!”接着嘴里叽哩骨碌,自是念他的骂人经来着。崔猛吃这一吓,手一颤,将小草连根拨起,他也舍不得清理泥土,就连草带泥装入内衣。回头看梦中三人,却见天阳真人正翻过身去,嘴角似乎留有一丝淡淡的笑意,不知是否大开杀戒,将老妖怪赶尽杀绝,挫骨扬灰了。
可就在这时,变故突生,洞内空气忽然如凝结一般,接着一声厉啸,万千只黑色的蝙蝠从洞里四面八方飞出来,直直冲出洞口,四散分逃出去。洞外本已安静的百兽突然一片嚎叫,虎啸熊吼,闹成一片。崔猛连忙推醒众人,四人出洞一看,森林中百兽乱窜,片刻间跑得一只不剩。周伶一指林间说:“师父快看,那只老虎也跑掉了!”果然林间黑黄虎影如中箭矢,跑得自然比兔子快得多了。天阳真人慌忙捏指,片刻惊慌道:“不好!”众徒弟连忙问:“是福是祸?”天阳一摊手:“我算不出来……”众徒弟:“……”天阳解释说:“本真人平日铁卦如神,今日之事却算不出祸福,这岂不是大大的不好了?”
话音才落,众人突觉汗毛直立,本能的感觉到有危险逼近,正怔忡间,一声低低虎啸远远传来,紧接着又是一声虎啸,这次离洞口已近了许多,却是煞气如潮,腥风涌来,天阳面如白纸,转头一看三徒弟,除崔猛赤面怒目,紧握双拳之外,周丁二人已是战战兢兢,牙战不停了。周伶抖着问师父:“这这这……是……什么……怪物物物……啊?”天阳真人道:“虎……虎王……”。崔猛回过头来,对三人说:“师父、师弟、师妹,你们先进洞躲一下,这怪物我来应付。”天阳三人巴不得这句,慌忙窜入洞内,恨不得再捡块巨石把洞堵上。天阳真人甫进洞藏好,又探出头来,拚命凝神向弟子吩咐:“猛儿,用你的精神,你的意志力来攻击。我的剑给你。”说罢将乌木剑扔给大徒弟。巨险临身,崔猛自也不敢妄为,他接过乌木剑,方抱拳回复一句:“师父,徒儿记得了。”不料这乌木剑原是空壳子,外表如同结实,却禁不起崔猛一捏,这一下粉身碎骨,却从里面落出一个金光烁烁的东西来。崔猛苦笑一声,捡起这东西,原来是老真人的那个金锞子,只不知他用什么巧计放入法剑中,这时却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崔猛将金锞子扔回给红着脸的师父,回身一顾,面前林子中黑影晃动,似乎除了那只可怕的虎王,还有什么东西也来凑热闹。下一刻,一声虎吼,如同平地响起一个炸雷,一只斑斓巨虎托地跳出林子,一连撞倒两棵大树,只见这畜生头尾几达三丈,肩高过人,虎目如炬,血盆大口,利齿如剑,一身腥风煞气,却又有王者君临天下的气势,此时盯着崔猛,四爪据地,就欲直扑上来。崔猛提一口气,劲贯双臂,脑中自是将天阳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师叔天罡的话:“更刚、更猛、更有力,你才能守护需要你的人。”猛然间,又是一声恶吼,一头巨熊从林中摇摆着冲了出来,这巨熊站起来时,几可高达两丈,恍如小山压下,两掌哪不怕有几千斤力气?巨熊冲到洞口,只恶狠狠瞥了眼崔猛,目标却是那只虎王,一巴掌向虎王扇了过去,那虎王虽然猛烈,恐也挨不起这个耳光,只得摇头躲开,接着后退一步,巨大的体形猛扑而上。两个畜生拚命开掐,一时腥风血雨,倒把崔猛凉在一边。这边厢,天阳等人偷着乐,三人小声叫唤“猛儿,师兄,咱们快走吧!”孰料崔猛这时却犯了牛脾气,对这两个大咧咧的畜生怒火频燃,一口气憋在胸口,只觉胸口那株小草刺得肌肤火辣辣的,如同点火索一般,片刻怒气猛然暴发,竞然激得全身一片血红,他不禁张臂一跳,在半空中狂吼一声,四肢如同着火一般燃烧着血红的光芒,接着一个翻身,两脚挟风雷之势,分别锄在两只巨兽身上,这一击力道直迫天力!任那虎王巨熊如何强悍,也难禁起这一击之力,顿时两物瘫软在地。崔猛落下地来,伸手抓住虎爪,猛然一发力,竟然将巨虎扛到肩上,再一用力,将巨虎横空扔到崖下,对那巨熊亦是如法炮制。悬崖下只回荡着虎吼熊啸,片刻声息全无。
崔猛吐出一口气,回头一看,天阳三人早已惊得如同木雕泥偶,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周丁二人立马围上来,满嘴恭维阿谀奉承谄媚,丁香更是又跳又闹,小师妹的心中,有一个大大的英雄师兄可是如何的高兴!独天阳真人面色更加惨白,哆嗦着嘴唇,颤抖着问:“猛儿,你刚才可是达到了你师叔都没有到达的武功极限?”崔猛不断吐纳,身上血红之气渐渐消亡,此时回答道;“师父,这就是师叔说的‘狂暴’吗?我当时只是觉得胸中要炸开了一般,看那两个畜生如同插标卖肉,一脚便顺势踢出去,没想到它们个子虽大,却不堪一击。”天阳胡乱的点点头,又猛然问道:“那虎王和熊罴为甚来这,又怎么互相打起来了呢?”崔猛道:“我也正奇怪呢。”旁边周伶提醒道:“师父,把你的神卦算算不就知道了吗?”天阳咧嘴一笑:“这倒是正理。”接着又捏指扳脚,片刻大惊:“绝世天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