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 绞杀 ...

  •   <三>绞杀

      “这么说,是天国国君?”

      “极有可能,我也不敢断定。”

      缀有繁复花式的落地帘被挽起,黄昏窗前,修的背影逆光。他正认真聆听隐的汇报。

      “近日的征战他都没有出面,为何这次兴师动众?”那个该死的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可能只是为了那个情报,只是目的何在还不清楚。”隐难得地正经回答着修的问题,因为他也疑惑,那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修微眯的眼眸透出威慑的寒光,又是他,又是那个该死的家伙。那个自大自私自我中心的男人,令人厌恶,和他的银发银眸一样地令人厌恶。真想杀光。全部斩杀!

      “修?”隐不安地询问,他感受到了修不稳定的力量。

      “没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隐踌躇,却还是离开。他想问舞的伤势,却还是止于嘴边。

      修“嘶”地吸气,强忍着心头杀戮的欲望。他并不担心那个高级机密的外泄,因为所谓情报,只是假的罢了。修不相信任何人,甚至快把自己逼迫到不相信自己,直到她的出现。

      不过虽是假情报,外泄的后果必然是招来一场浩劫。

      修瞬步到达卧室,轻轻推门。他已暗自决定,接下来的数日,会竭力陪在瞳的身边,寸步不离。

      “你还不睡么。”修坐在床边,异于往日地温柔。

      “太早了,睡不着。”她墨色的长发倾泻,神情淡得犹如稍纵即逝的昙花一现。若有若无,却勾起人捕捉的欲望。

      修竭力压抑心中的躁动,面色平静地搂过她。他发誓会尽心竭力地保护她,失去她那样的事情,他决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瞳,你的力量,全部遗失了吗。”陈述的句尾,诚然的事实。

      “我拥有过力量吗?”

      修宠溺地抚着她的额发:“有过,你很强。”

      瞳很强,唯一一个修肯称之为强的女人,唯一一个修觉得和自己如此相像的女人。然而她涅槃后重生,却变成了一只如此温顺无助的小猫。修原本很想唤醒她的契约,可是一来刚刚苏醒的她气息太过虚弱,二来是修突然不舍如今这么无助的她——这样的他,只能依靠自己,永远逃离不了自己。

      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呢。修轻笑。

      然而舞的毒还得由自己来解,对于瞳,自己的寸步不离很难实现。而一旦那个男人来夺走她,除了自己谁也不能阻止。

      “瞳,跟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他抱起她,她无奈地望着他的侧脸——对于他,她明白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无论这个男人发出的是命令也好,还是温柔的询问也罢。

      没有任何说“不”的权力。

      ————

      天国军府,几个身着白色军装的人在桌旁议论着。

      “这么说,这就是帝神力量的情报?”

      “也许,”最高席上的长发男人淡然地笑道,“按修的性格,我想象不出他会把这样的消息透露给除自己之外的人。”

      “那我们……”

      “不过没关系,无论形式如何,关键的钥匙都是那个女人。”

      “王是要亲自把瞳夺回来了吗?”

      “不,这次我要看着魔国的人亲自把她送来。”

      银眸中影射出胜利的气息——没想到,最后的武器是你,我可爱的堕天使。淡然如斯的他突然苦笑,右手若有若无地拂过军装内侧的怀表。

      ┄┅┄┅┄┅┄┅┄┅┄┅┄┅┄┅┄┅┄┅┄┄┅┄┅┄┅┄┅┄*

      魔国的监牢埋没在黑夜的寂静,监牢深处却隐隐透露出天国的气息。

      “这里是……”

      “监牢。”

      为什么要来这里?瞳心生狐疑。她记得这里是自己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地方。只是她没有问出来。

      这次修没有走向下层的穹牢,而是直走深入。打开了两面机关墙,终是止步。

      “这是什么?”牢房里黑影伫立,沉重的压迫感令瞳透不过气来。

      “送给你的盛宴。”

      修把神泣递给瞳。

      “我一直想问它是什么。”

      “神泣。”

      瞳歪头,满脸的不解。

      “这是先人魔族和帝神结缔的契约,用我们的羽翼换做的力量。”

      “天国人没有吗?”

      “就是魔国人也很少有人缔成契约的。按天国人的说法,他们不屑于换取这样的力量。因为他们可悲的所谓尊严,还有不肯舍弃的自由。”当羽翼化作力量的时间里,也失去了飞翔的能力。

      “我也没有吗?”瞳昂首,其实一直很在意,自从醒来看到的所有人都是黑发黑眸,除了修的左眼。虽然魔国的国君没什么好怀疑的,可是自己……

      “有。你很强。”修抚过她眉眼,“跟我一样,却很强。”

      瞳垂眸,不再深究:“它的名字真形象,神契,和神定下的契约么。”

      “不,每一个力量都有它的名字。我的神泣,是足以令神哭泣的力量。”

      神泣,多么狂妄的名字,不会惹恼神么?

      “瞳,用我的神泣,斩杀他们。”

      瞳顺着修的月光望去,他是要自己杀了那几个黑影吗?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都被披上了黑色斗篷,之所以伫立不动,是被魔力所禁锢。

      “我不会。”

      “你必须会。”

      不能抗拒。

      “要想在现世生存下去,必须学会杀戮,尤其是你。”

      永远无法抗拒。

      战栗着举起锁链,脑中突然闪过杀戮的画面,不得不把利刃对向自己所爱人的逼迫感……然而血腥的味道一步步引诱她,她生于此世,她的理智不过是意外获得的,不该有的东西。她更没有爱人的权力。

      可是她不想啊,她为什么会是自己?

      他说,瞳,杀了他们。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引诱着她。

      隐匿的力量徐徐缠绕上嗜血的契约,神泣以千钧一发的趋势缠上他们的脖颈。

      血还未溅,银瞳已染上绯红的血光。修握上她缠着锁链的右手。

      “不行,我对他们……他们的气息……”

      “那样的气息丝毫不值得留恋。”

      话音未落,修的力量灌入瞳的右手,神泣蠢蠢欲动。锁链紧勒皮肤的声音越来越紧迫,然而接下来却没有任何迹象。

      “修。”他是不是要放过那些人,放过自己?

      修浅笑,那笑容的背后却是凛冽。锁链渐渐松动,离开那些人的脖颈——带着刺穿他们的根根利刃。血液从他们皮肤上的刺洞里喷洒而出,微凉的血夹杂着猩红的温热,洒落在瞳的脸庞。

      “那些利刃,什么时候……”那个男人从来没有想过放生,从没想过放过自己。

      修的左眼是纯洁的银,右眼漆黑的眸光却闪耀出诱惑的红。扬手收回禁锢的魔咒,黑影随之纷纷倒下,黑色的斗篷散落,而飘落在瞳眼前的,是满眼的白色——雪色的发丝和眼眸,随着尸体倒落。

      瞳的头愈发地疼痛,晕眩感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恶心。她杀了天国的人,她的双手染上了无法磨灭的罪孽。然后随之涌上心头的……是快感。是满足杀戮欲望的满足。

      还不够,似乎血的味道还不够。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自己。

      修轻舔唇边溅上的血迹,抬起她的下颚,动作轻柔却不可抗拒。

      “你明明喜欢,是吗?”

      猩红的血染殷她银色的长发,她闭眼:“为什么要杀他们?”

      “是他们先来侵犯。”

      “他们的瞳色和我一样!和我们一样!”

      瞳把手伸向修的左眼,修伸手捉住她的手。

      “不一样,他们的颜色是苍白。”

      “可他们犯了什么错?他们也是生命。”

      “你以前可不会和我争辩这种无聊的问题。”生命啊善恶啊,这种不知所谓的大道理,听来就觉得恶心。

      “无聊吗?那你怎么不杀了我?”

      “你最没有资格提生命这个词呢。”

      冲动充斥着他们两人的大脑,终于,“啪”的一声脆响,一个耳光印在了其中一人脸上。

      “修……”

      瞳惊讶了,她盯着自己的手——她打了修?

      修依旧凝望她,眼神平静,透着些许无奈。这样的一击他本能躲过,不费吹灰之力,但他没有。他只是靠近她,靠近她……

      他越靠近瞳就觉得血腥味越浓,终是愤然推开他,飞奔着离开。

      修没有追,自己自始至终都那么失败,到最后连以前的那个瞳也醒不过来了。而且她还能跑去哪里呢?终究不过在自己的地盘上转悠罢了。

      禁锢她也好,总比失去她来得要好。

      杀意渐渐散去。还远远不够。总有一天他的神泣要刺穿天国之王的头颅。

      ┄┅┄┅┄┅┄┅┄┅┄┅┄┅┄┅┄┅┄┅┄┄┅┄┅┄┅┄┅┄*

      已是中午时分,瞳无奈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小姐,吃午饭吧。”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门洞里硬是塞进了一大盘的餐点。

      瞳咬着下唇委屈地望着那盘午餐——绝食?自己饿死了那个男人会不会心疼?果然还是不会吧……她蹑手蹑脚起身靠近午餐……

      “小瞳——”

      “谁?”被那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瞳循声望去。

      是一个男人,一个悠哉地斜倚在窗台的男人,一个长发低束身着宝蓝色面带微笑看起来却很危险地男人。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你是谁?”

      “隐。你的朋友。”

      啊对,他就是那个把重伤的舞背回来的男人。隐是自己的朋友?

      “你……是我以前的朋友?”要说是,也是自己醒来之前的事情吧。

      “以前不确定,不过现在是哦。”

      奇怪的男人。可……他是怎么进来的?瞳狐疑地睨视着隐身后半开的窗。

      “不要想着逃出去哦,修的最低等禁锢凭你现在的能力也打不破的。”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因为我是隐嘛。”他依旧笑盈盈地望着她。

      隐,魔国上层中唯一的素人——他没有和帝神定过契约,甚至连羽翼都不曾展露过,一个带着笑的神秘男人。天国人没有契约却有比魔国人高深的法力,而隐身为魔国人,没有契约,却被修一直留在身边。因为他独一无二的头脑,还有独一无二的魔法。

      “那带我出去好不好?”

      “不好哦,修会骂我的。”隐无辜地歪着头。

      “求求你了。”

      “修不会骂你可是会骂我哦。”

      “求求你嘛,”瞳转动银眸,突然依偎到窗边,“带我出去吧,嗯?”

      隐却突然大笑:“我又不是修,你要是对他撒撒娇就不会被关在这里了。”

      瞳尴尬地垂下脑袋,隐却跳下窗来勾起了瞳的下巴:“不过你这个样子也很可爱呢。”

      “你……”

      “呵呵,你要是一直像现在这么乖的话——带你出去好了!”

      “真的?”瞳兴奋地忘了面前的男人在对自己做着什么。

      隐笑着吻上瞳的面颊:“还是瞳最好了,不像舞老是打人。”说着便抱起愣住的瞳翻身出窗,只见原本笼罩在墙壁外的一层禁锢生生被开出了个洞。他本就是打算带瞳出去的。

      待瞳定神,已处身宫墙之外。

      “成功逃出修的城堡。”隐得意地放下瞳,“整天呆在里面很闷吧,带你去外面玩玩。”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哦,是帮我自己。”

      “什么意思?”

      “总之你要帮我赢这一局游戏,不要被修找到。”

      “为什么?”

      “因为会被骂呀。”他说得理所当然。

      “隐。”

      “嗯嗯?”

      “你总是说现在的我……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和那个男人……又有什么样的故事?

      “你只有像现在这个样子就好了,”隐地眼神突然温和,“以前的事情,永远也不要去想。”

      隐把手放在瞳头上,以久违的姿势揉着。修那个家伙太残忍,隐不懂他为什么要把这个孩子一次次拉回现实的边缘。隐不能让他这么做。

      “谢谢你哦。”瞳拉住他的手。

      隐怔神。

      “谢谢你,虽然你看起来很不正经,但是我知道你是不是坏人。”

      “哈,好残忍的批评。”

      “重点在后一句啦!”

      隐笑,心里却是黯然。“不是坏人”,现在的自己对她而言,不过是“不是坏人”而已。然而这也足够了吧?对于自己这个称不上好人的家伙。

      “瞳,你要小心哦。”

      “?”

      “你要小心,小心修的血,还有你自己的血。”

      “……”

      “不要让他靠近。”

      隐带领着瞳,步步接近城市的繁华。他是带着她远离危险,还是更接近喧嚣,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因为她躲不过,他们躲不过。

      “不要让他靠近。”

      隐不断地叮嘱,神态是与往日不同的严肃。他怕了这场战役,害怕沦陷。

      舞的病床前,修感到隐隐的不安。果然还是不能把她一个人关在房里……他起身欲离。

      衣摆被什么牵扯,修低头,看到那只无力的手攥住自己的衣角。

      “舞,醒了?”

      手却又软软地垂下。

      无奈地坐下,解药已经下了两成,起色却不大。这种时候,隐那家伙又在哪?

      抬头望向窗外,瞳的方向。厮杀什么时候能停止呢,自己竟也伤感起来。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敢伤感。他不知道怎么样做才不会自私。唤醒她吗,还是留她在身旁。

      “你说呢?”修问舞。

      没有回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