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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涅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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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涅槃
沉静的月光滤不去灰暗的时光
杀戮中有悲歌低吟浅唱
也许他们明白
这是最后一世的时光
也许他们不懂
因为他仍给她下辈子的承诺
再也没有生生世世
在这季世的末章
魔国的天空经过月光的洗练,透出旖旎的紫色,神秘如这片土地的历史。也许,这是这段历史的最后一世了。
军邸的议事厅已不剩什么人了,长桌上只剩他一个人,交叉着双手支撑着下颔。他完美的轮廓随着月光的晕染柔和起来,五官也像被月光雕刻过一般,微眯的眼眸看起来狭长,眸光闪烁不可猜测。
玄黑的军装还未脱下,金色的肩章上却没有任何标识。原本整齐地向后梳理的黑发早已因杀戮而散乱,额前的发丝遮住了左眼。
“王,她醒了。”
他直起身,无法抑制地扬起唇角。
“王……”
前来通报的来人在长桌另一端就停下了脚步,不是不能前行,而是无法动弹——不加压抑的魔力充斥了整间屋子,承受这样的灵压实属不易。
“知道了,下去吧。”他起身向门外走去。兴奋刺激着魔力的外泄,无法压抑了。
来人却没有动弹,想下去却寸步难移。
今天他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浅笑着绕过来人推门离去。议事厅里还有一个女人,黑发卷着波浪披散在半露的香肩,红唇薄却性感。她跟随在他身后,看到僵持着的来人,突然盈盈笑了起来。
她缓步走过去,拍拍来人的肩:“别担心,他只是太高兴了。”
“啪嗒。”门关上。
议事厅只剩一人,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前不住地流下,无法承受的威慑渐渐散去,脚步却依旧无法移动分毫。
————
他和她来到监牢。侍卫见到来人,纷纷俯身行李。
他点点头,努力收敛了魔力。拾级而下,不同于普通的牢房,今夜他要去的地方,在监牢最底层。
“修罗上校,今天很兴奋哦?”又是那盈盈的笑声,美艳的女人悄声走到他身旁。
“我说了讨厌这个名字,”他微微睨视,“还有,下次出征还请你换上军服,舞。”
“军服不适合我的工作。”
他却没再偏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监牢深处:“今天晚上起,你不用再来了。”
舞又乘机贴近:“哎呀呀,这么快就抛弃我?她可才刚醒呢。”
“你想多了。”他不留情分地只手挡住舞的来势。
面前,是黑酽的高墙,阻断了去路,墙面上攀附着纠缠而恢弘的图腾。只有两个最忠诚的侍卫看守。
“回去吧,到这里为止。”他对舞吐出最后一道指令,随即命令侍卫——
“把穹牢开启吧。”
“是!”
舞慵懒地侧头,黑色的卷发也跟着垂泻。这样的姿态不要说魔国,就算天国的任何一个男人也会动心吧。然而为什么他偏不。舞无奈地笑笑,转身离开这片地底的灰暗——至此为止了吗,果然是如修罗般残忍的男人,真狡猾呢,她一苏醒就开始了遗弃吗。
“只要有她就够了吗?总有一天你的身边会一个人不剩。”舞低低叹道,隐身于阶梯深处。
“王,穹牢即将开启,只剩您这一步骤。”
“嗯,你们的工作结束了,去隐那里领赏吧。”
高墙从中而分,裂出一道“门”来。头也不回地,他步入门内的黑暗。
她的气息越来越近,他久违的笑容渐渐现于面庞。终于,和她只有一墙之隔了。望着眼前最后一道阻碍,他迫切地抬手,张口——在自己的右臂上深深一咬。舔舐着唇旁的血腥,他将手臂上还在流淌的鲜血洒向墙面。
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墙面开始下降,最终整面隐于地下。
穹牢里是透不进光的,他挥出灵火,让这里维持了一定可见度。
地面正中耸立着一根长柱,看似上至穹牢顶部,下至地面。实际上,这根柱子是由地底一直通到地面上,直通云霄的。
他所渴望的人,就被束缚在那根柱子上。
她是被层层锁链紧紧地绑在柱子上的。相比那黯然无光的柱子,她身上的锁链竟散发着无法正视的光彩——那并不是光明的色彩,而是黑酽却令人心生畏惧的光彩。
他抬手,右手被自己咬开的伤口还在流血,他并没有让它愈合。他继而望向石柱上的人,发觉了她的虚弱。挥手,让右手的伤口愈合——果然还是不要急于唤醒她的契约。她能醒来,他已觉得万幸,怎么还舍得折磨她刚刚涅槃的身躯。
走近石柱,他轻轻呢喃:“封印吧,神泣。”
锁链缓缓松动,旖旎出一道黑色的光束,直直地向他飞去。黑色光束缠绕上他的身体,渐渐包裹了他的全身……倏忽间,浓酽的黑色自他面前裂开,由两面向他身后伸展,随着光芒的暗哑抖落下几根黑色的羽毛——那是一副墨色的羽翼。
微微扇动羽翼,他收起翅膀,黑色羽毛再次消失。他身后空空如也,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没了锁链的支持,石柱上的身子虚弱地滑落下来,他飞身上前,把她搂在怀里。
自己竟然还能再看到她。他笑。
她虽然闭着双眸,眉眼却依旧精致温和,那么地惹人怜爱。微挺的鼻,小巧的唇……他不禁抬手轻抚,似乎这一切都是自己勾勒出的。不是美艳拒人千里,而是自然描画出的温柔。
他拥她入怀,对比他修长的身躯,怀中的人略显娇小。这是帝神赐给他的礼物。指尖缠上她墨黑的发丝——终于,变成他喜欢的颜色。
她身上未着衣物,长发缠绕下身躯如雪皎洁,然而被锁链紧束百年,脆弱的肌肤上已伤痕累累,勒得紧的地方已然渗血。
他心疼地舔舐,引来她疼痛的嘤咛。
“你真的醒了。”
低哑的嗓音,好魅惑人的声音。
“我……”
她睁开惺忪的眼。眸色白金。银眸和黑发的搭配,诱人而不协调。
“我是谁?”
悦耳的声音略显嘶哑。她能看到自己的黑发和他的缠绕在一起。
“你有名字的,仔细想想。”
“我……”
闭上眼,只有一片空白。一个名字也不记得,别人的,自己的。不……还记得一个字。
“尘。”
他皱了眉,抓住她的手稍加用力。她痛。
“你叫瞳。”
“瞳……”
“记住,这是我给你的名字,”他的手抚上她的眉眼,“因为你的眼睛最美。”
银色的眼眸,魔国唯一的美丽瞳色。
“那尘是谁?”
“不是谁,什么也不是。”
不可能。她摇头,不可能。明明是让自己那么痛苦的名字。她抬头,被眼前的面庞惊艳。他像他的声音一样魅惑人,而且他……好熟悉。不同于那痛苦,而是隐隐的悸动。
“你是谁……你是谁?”
“你还是忘记了……伤了我的心呢。”
“你是谁!”
她激动地靠近,却发现这样的距离有些尴尬,红了脸缩回去。
“你怕什么?”他轻吻上瞳的额头,“我是修。”
修。她应该记得的。
“记住。比记住你的名字更牢固地记住,我是修。”
不容她思考,修抬起手,黑色的风衣把她罩进怀里。
“忘却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除此之外你不需要再记得什么。回家了。”
也许记得比忘却更加痛苦。既然她幸运地忘记了,那就让他欣喜地帮她庆祝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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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你显得很寂寞哦?”
男人轻挑地触上舞的下颔。舞盯着他的靠近,没有发作。然而下一秒,“哗”地一声,她黑色的羽翼向前笼罩过来。
“哎呀呀,脾气暴躁老得快呢。”
男人轻巧地退后,只退一步就离开了羽翼的范围。嘴上抱怨着,他的行动却分明在说着“轻松得不得了”。
“隐,要是你死了我说不定会年轻几百岁。”
“不需要呀,我就喜欢你这么成熟。”
“够了。”
隐弯着眉眼轻笑,跃上窗台坐下。他的黑发松散地拢在脑后,舒缓的眉眼弯起笑意,眼神间却透露警觉,像一只好看的狐狸。
“让我猜猜……王把你甩了?因为小天使醒了。”
“哼,你也知道她醒了?”
“我可是刚帮穹牢的侍卫升了个小官,修也真是,什么事都推给我。”
“既然你事很多,就快出去。”
舞叹气,这里可是自己的卧室!
“我可是专程来看你的。”
“这么晚了还来,肯定不只是为了看我吧。”
“就是为了看你呀。”
“别废话。”
隐呵呵地笑着,从窗台上跃下,掏出一张信函:“听说这次征战后敌方还有余孽。”
“这不是很正常?”她说着,还是接过信函。
“似乎是安插在我们内部的内线,要趁乱回到敌军。”隐靠近,手自然地搭上舞的肩头,“不要让他活着回去。”
“事情说完了,可以回去了。”她推开他的手。
“都说了是来看你呀,这件事是附带。”
“你……”
“不要沮丧嘛,王又不止甩了你一个女人。”
“别怪我没提醒你。”
黑色开始在舞身后盘旋,隐依然弯着笑,眼神注意着羽翼的出现。
然而羽翼并未出现,黑色猛然间收回。
还没等隐反应,舞就出现在门前,急切地拉开房门:“王!”
修刚想敲门的手停滞在半空,似乎也有些惊讶于她的反应。
“有事找我吗,修罗上校?”舞倒是轻松地笑。
第一次,他没有追究她的称呼:“我……想找你借件衣服。”
“嗯?”
“不是……是……瞳。她苏醒得突然,还没准备衣物。”
舞盯着修,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的窘迫。那是王啊,从容不迫的王。她总是叫他“修罗上校”,并不是故意找茬,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哪怕只有一点,哪怕带着怒意。然而瞳醒了,连这样的称呼也不能引起他的注意了吗?
“舞?”
“啊……嗯,我的衣服,似乎不太适合她吧?”
修无奈地扶额:“我想也是。只是一时想不到找谁,只想到了你。”
“呵呵,今夜瞳在你那里,应该也用不到衣物吧?”舞狡黠地笑。只想到了你……吗。
修挑眉,转身离开:“隐,帮我置办衣物。”
“这种事拜托让下人做,”隐不满地扬眉,“小天使醒了就这么开心?”
下一秒的隐表示很后悔说了那后半句,因为自己的脖子被修的锁链轻松缠上。
“不要激动,何苦跟我这个没定契约的素人动手。”隐的唇角依旧挂着千年不变的笑意。看样子,神泣也回来了。他暗想。
“魔国没有天使。”
收回杀气。修明白就算自己动手也很难杀了这个所谓的“素人”。
身影一晃,他便消匿了踪迹。
“他总是这么自相矛盾。”舞的语气有些忧愁。
“你却偏喜欢。”
舞轻轻弯唇:“你吃醋?”
隐的笑容愈发愉悦。
“喂!”正愉悦着,隐却发现自己被舞的魔力硬生生推出门外。
无奈地叹息,笑容从隐的唇角渐渐隐去。抬头仰望,朦胧的月色泛着诡异的血红。那个孩子终于还是苏醒了。今夜,是一个涅槃的夜晚。百年前的恩怨,又要继续上演么。
————
王宫,本属于魔国之王的卧床上静静躺着一个女孩。银眸紧闭,黑发垂泻缠绕。
修静静地坐在床边。征战归来,却出奇地一点倦意也无。只想好好看着她。有多久没有这样看着她,有多久不敢正视她。自己哪里是王,只是个没用的男人。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离开。”他将手缠上她的指间,轻轻起誓。
她不是天使,魔国没有天使。她是属于他一人的瞳。
魔国没有天使。
他满足地抚摸她墨黑的长发。
黑色是属于魔国的颜色。亦或魔国属于黑暗。只有天国才是苍白的银。
不堪地闭眼,两种色泽在修的脑中混合,分辨不清。
舞说得对,他自相矛盾。
俯身,他不厌其烦地勾勒着瞳的轮廓。窗帘掀动,晚风吹拂进卧室,撩起修散乱在额前的黑发。遮掩住左眼的发丝悠然飘起,露出他银色的眼眸。
他左眼的瞳色是银。
轻扶她的眉眼,修莞尔。
瞳,你叫瞳。因为你有魔国最美的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