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沉沦》月妩莲

1、楔子 不是结局

　　沈言！你回来！听见了吗？回来！回来......求求你，我跪着求你，求求你......回来......

　　柳雁的嗓子已然沙哑，没日没夜地跪在沈言病床边，没日没夜地恳求着，滴水不进。

　　“阿雁，吃些东西吧。”冷冷的声音中有掩饰不了的心痛。

　　“你滚出去。滚出去！！”柳雁头也不回，只是垂着头，用嘶哑得已经发不出声音的喉咙吼着。

　　风然身子一僵，机械地将那个盒盖上绘着几点飘雪柳树的饭盒放在椅子上。走出病房，他靠在房门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淌。自己怎么能、怎么敢、怎么会对相交十几年的兄弟作出这样的事？！他真的鬼迷心窍了吧......

　　“咔哒”门从里面被打开，柳雁走出来。五天来她第一天走出这间病房。

　　风然看着她，不说话，没有动作。

　　柳雁的眼神没有焦距，望着风然的眸子是空茫一片，但是却似凝聚了些希望。

　　“他回来了。”那是疲惫的惊喜。

　　“他回来了。”柳雁不住重复着一句话，手颤抖着，捂上遍布泪痕的脸庞，抽泣着。

　　风然没有上前去拥住那纤瘦的身子，他只能默默离开这绝处逢生的喜悦。因为，他不配。

　　柳雁坐在医院旁的一间快餐店里，对面的是杨萱。

　　“阿雁，快吃啊。沈言已经醒了，等一下就能去看他了。”杨萱故作轻松地安慰着柳雁。

　　柳雁端起米饭，舀了一口，生硬地放入口中。拿起筷子，想夹起一颗青菜，手却不听使唤。“啪嗒”筷子掉在桌面上，柳雁似乎被惊醒，浑身打了个颤。

　　“阿雁，快吃啊，快吃吧！否则，没有力气去见沈言呢！”杨萱急出了泪水，一手抹着泪，另一手用自己的筷子给柳雁夹菜。

　　一餐饭吃了整整两个钟头。从餐厅里出来，外头竟飘起了小雪。

　　净白的雪花，好似柳絮，飘飘扬扬，没有枷锁，没有束缚，以自由为名，找寻温暖的幸福。即使融解了，即使化开了，即使消失了，却是在暖融融的呵护中消逝，不会悲伤。它们爱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有爱。爱，会让它们融化，同时，拥有给予它们归宿的力量。

　　柳雁笑着接受雪花的馈赠，手心是温暖的，心亦恢复了跳动。

　　“雁。”一个字，两行泪。

　　病床上的人消瘦得不成样子，却强颜欢笑，对着柳雁无力地招招手。

　　柳雁收到召唤似的，不发一言，只是坐在沈言的身边，轻抚他的面颊。

　　沈言静静地躺着，不再说话，手紧紧握着柳雁的手。

　　一室温暖，小雪无言。

　　风然从门缝里看见，垂眸退出，离去。

　　似乎过了一个轮回，他们才碰见，柳雁和沈言依偎着，不用言语却足以传递那一份刻骨的爱意。

　　柳雁困极，小脑袋偎在沈言的肩膀上睡着了。一张睡颜恬静温柔，可当初的天真纯洁，那种好似飘飘扬扬的柳絮，只是随着自己心中的暖风荡漾在大千世界，永远不会染上一丝阴霾的笑容消失了。黛眉微蹙，梦中的她也在为他们两个人痛苦着么？

　　对不起，柳雁。真的对不起。沈言宠溺地看着柳雁，唇角的笑容勾画出浓浓的歉意。

　　拿出许久未用的手机，打开电话本。在“风然”一栏停下，按下绿色键。

　　“嘟，嘟......”柳雁说风然的铃声很原始，果然不假呀。

　　电话被接起，但没有声音，只有背景的喧嚣。

　　“风然。”叹了一口气，沈言虚弱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到风然那头。

　　“我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请你们，当我，已经死了吧。”风然的声音漠然依旧，沈言又怎么会听不出声音中的绝望和颓废。

　　“不。我们都不会开心的。你难道希望用逃避来伤害我们吗？”拿开手机，轻咳一声。

　　“......是。我伤害的已经够多了，也不差多一次。”自嘲的口气，“我要走了，先挂电话了，再见。”

　　“风然！”沈言一个打挺，却只是枉然。身子的虚弱远远超出了沈言的预料，他这副空壳完全无法负荷这么大动作。

　　柳雁醒了，怨怪地帮他掖好被子，垫好枕头。“还不好好休息。”

　　沈言的表情是焦急的，可昏沉袭来，他强自打起精神，勉力说：“你快......联系风然......我怕他、咳、会做傻事。”说完，他一挨枕头就睡了。

　　看着呼吸均匀的沈言，柳雁放下心来，却因为方才听到那个名字一阵怔忡，猛地意识到什么，她站起身，翻起手提包。找不到手机！翻到最后，是一张纸条，紧凑不失大气的字体赫然入目。不过几分钟，纸条就被泪水浸透了。

　　“柳雁，你累了，我累了，沈言也累了。我们纠缠了那么久，该出结果了。我很痛，但我宁愿割舍。伤痕会痊愈，但我不愿意再被你们一道一道划开。我祝福你们，今后，请当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好吗？最后，对不起，让你憔悴了那么多，让沈言受罪。抱歉，真的，很抱歉。 风然”

　　柳雁哭得无声，痛得无声，颤抖亦无声。风然，从她和沈言的生命中消失了吗？谁能接受一个日夜关怀着你的人突然从生命中消失的痛楚？可她，没有办法找到风然。没有手机，风然的□□总是不在线。那么，就像他说的，让那道伤口愈合吧......疤痕的存在，或许并不是只有疼痛，还意味着对过去的缅怀。不能割舍，就固执地留下一份回忆，也是好的。

　　小雪，依然如柳絮般，飘飘扬扬，不为泪水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