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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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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边关,自古以来狼烟滚滚,风沙蔽日。
官道上只有驿丞快马急速前行,鲜少见到商旅。这一天,忽然,一辆马车急速地从远方飞驰而来,黄沙滚滚,可是却是一辆单车。
这,意味着非官非商。
欧阳明日斜依在紫色绣花缎枕上,轻轻舒展了下筋骨。车里万物具备,皮裘,玉枕,金杯银碟,明珠美玉交映生辉。鲜花美果也用专用的果碟盛好,更别说那一架千年古筝,风一过都微微有旋律。
欧阳明日喜爱收集各种精美物器,只可惜物不是人,收集的东西越多,人就越寂寞。
而且,他的意识中一直觉得有失去过一段记忆,有发生过一些事情,认识过一些人,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百般回忆,可是记忆就如同海水洗过的沙滩,过而无痕。
也许,想不起来比较好吧!
他从腰间取出一支白玉箫,轻轻地吹奏起来。唯有那柔和的音乐能纾解他心底的阴郁。只有在吹箫的时候,他的眉头才有一种舒展。好像是一只清艳的蝴蝶起舞在一朵娇艳的鲜花,随着音乐的旋律,花蝶俱已醉了。
一曲已奏完。他就铺纸磨墨,画一个人的画像。那笔温润而柔和,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
那是一个女人,在他纯熟的手法下,这个女子的面容看上去是那么美丽而生动,仿佛呼之欲出。他的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似乎他的柔情,已经给了那女子以灵魂。
他年轻而俊美。
他的皮肤宛如美玉雕成,五官是任何画师难以想象的精致。还有那一双眼睛,美得如千年明珠一般夺目,又像天山碧池里最幽深的泉水盈盈而动,每当这双眼睛露出隐隐的笑意,就像最娇美的花朵慢慢展开花瓣。
可惜即使是这样一双神奇的眼睛,也没留住一个女子。
当女子衣裙的最后一笔落完,他痴痴地呆望着她,生怕有一丝画不对的地方。不知道看了多久,才将她轻轻卷好,漆上火漆,在画的背面上留下---------------明日思燕儿之七十六。
忽然车忽然颠了一会。前面赶车的一个丫头忽然将车勒停了。
这个丫环大概十六七岁,生得肤若凝脂,眉目如画,那一双眼睛略带孤傲,显示着一点不合年龄的成熟。可是,望向明日的时候却充满了敬仰与崇拜。有着小女孩一样的天真。
明日在里面轻问道:“怎么了?若霞!”
若霞立即回到:“公子,没什么事!若霞有点迷眼了。”
话音刚落,欧阳明日已经如蝴蝶般翩然飞出车厢。
他身长玉立,一身鲜黄色的锦衣将他衬托得风流潇洒。他略一偏头,望向那落日的夕阳,微风却将他的明黄发带轻轻吹起。他嘴边轻轻扬起一笑,无疑是风情万种,绝代芳华。
幸好是在人迹罕至的边关,若是在烟火繁华之地,不知道有多少人惊异于这倾国之色。
明日缓缓地转过身,发现了车辙边居然有一行鲜血。从另一条路上来,往与他们同行的方向一直滴着。
这是怎样的人,为何受了那么重的伤。
欧阳明日神色渐敛,露出不屑之意,道:“这些江湖人士不知自重,自伤身体也不值得可怜。”
若霞偷偷地偏过脸去一笑,心里想,话是这么说不错,就怕别人求医求上门,你仍然不遗余力,施以援手。
明日不再说话,车上古筝的声音徐徐响起,在这孤独而凄凉的古道上,多少有婉转凄凉的意味。
人在旅途,心在陌路。自古伤心人多有怨处。
天色渐晚,落日的余晖渐渐散去。天色如深蓝色的幕布,上面缀着点点钻石。朦胧中,他们听到一个人喘息的声音。
这种喘息声沉重而微弱,是身体不支的人发出的残喘。欧阳明日似早已料到,眉目间依然不动声色。
马车渐渐离人近了,明日不经意说了一声:“赶路的朋友,再往前走必死无疑,不如我送你一程。”
马车旁边赶路的人一直是佝偻而行,慢却执着。听到了欧阳明日的声音却毫无所动。她穿着一套黑色纱衣,长发浓浓地披撒下来。肩膀上受了很重的刀伤,鲜血已经将半件衣裙染湿了。
她的剑握在手上,很紧,很有力,很明显是一个职业剑客,舍弃什么也不能让她舍弃剑。
马车已经走到她前面,欧阳明日忽然揭起帘子来,这一刻他的身体似乎凝固了。
这是一张绝顶美丽的脸庞,眼睛如同星辰一般闪亮,面若桃上官,失血过多的脸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这样的脸,这样妩媚的神情在他脑中不止出现过千万遍,她就像一块千年寒石中凝结的一块冷玉,冰冷而决绝。
这样的脸在他梦中出现过千万次,可是乍一见到,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若霞,停车。”欧阳明日吩咐,他推开车门,冲外面说:“上来吧!这样走下去你会死的。”
他的声音仔细听才能听出点点异样,可是一般人能听到的只有客气与冷淡。
事实上,上官燕看也没看欧阳明日一眼,脚步依然缓慢,却仍然坚持着前行。
欧阳明日说:“你怎么不说话?”
上官燕忽然抬起头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她的手仍紧握着剑,目光中带有一丝对阵前才有的严肃。
欧阳明日叹口气,柔声说:“我认识你,上官燕。家师与令先师是故交,我绝不会对你有任何恶意。”
上官燕忽然说:“我死不了。”
她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欧阳明日不禁动容了。他的嘴角边带着隐隐的一丝笑意,但是却没有表现出来。他说:“即使现在死不了,要活着走出这片荒漠绝非易事。”
上官燕说:“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处理,别人的事情别人也自会处理,我不喜欢施恩于人,更加不喜欢别人干扰我的事情,你明白没?”
欧阳明日一愣,说:“你说什么。”
上官燕不再理他,只是用鼻子轻哼一声,自顾自地离开。
欧阳明日沉默一会,忽然扬手掷除一只羊脂玉瓶:“好,我不救你。这药一天服三次,你好自为之。”
上官燕接住药瓶,沉默一会,转头过来,说:“谢谢你的药,此恩必报。”
马车渐渐往前行了,很慢很慢,慢慢地,上官燕的影子仍然消失在黑暗里。欧阳明日轻叹:“女人心,海底针。若霞,你可觉得我有唐突之处么?”
若霞不冷不淡地说:“上官姑娘虽说漂亮,也不值得公子如此费心。”
欧阳明日凝眉道:“你看见女神龙那把剑么?”
若霞叹口气,说:“名闻天下的凤血剑,谁人不知。”
那把剑看上去平平无奇,长约两尺,剑鞘很平淡地刻着一只展飞的凤凰。由于年代久远,花纹早已经模糊不清了。
欧阳明日说:“传说,凤血剑和龙魂刀可是一对有名的情人剑----------”
若霞拖长声音:“公子,那剑再好和咱们也没什么关系。”
欧阳明日说:“未必,世事如棋,谁知道下一步如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