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主是朵烂桃花》鹿也也

9、乱红飞过秋千去 下人宅斗，

　　“呵呵，弄文兄弟错怪小人了，小人只想跟二位交个朋友，一起赏花，商讨侧君起居添置事宜。”檀成玉不徐不疾，套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舞墨不信他这一套，这檀成玉观望了许久才过来解围，显然是心有顾忌；何况他们可是侧君带过来陪嫁的一双长侍，没有主子的首肯，哪位管家都不能动他们一根毫毛，于是道：“既然你这么想多管闲事儿，那就给我们哥俩儿找找东西吧。”
　　众人见舞墨摆明了就是在找茬，身边又有个厉害的弄文护着他，不禁幸灾乐祸起来，都站在一旁不走，等着看事态如何发展。
　　檀成玉瞥了瞥那地上被踢得皮破血流的秦吉了，决定接下这档事儿：“还请告知那失物的样子。”
　　弄文说：“我们丢的是一对铜雀耳坠子，雀翎为钩，雀喙朝下，羽天尾地，赤晶为目，通体黄绿，内侧刻了代府制印，你去找吧。”
　　“别急，何时丢的宝贝？”檀成玉安抚道。
　　弄文想了想，道：“约摸卯时，我二人早起去了浣衣坊取侧君的衣服，回房时便不见了。”
　　“中途可有停留？”
　　“我们为侧君取衣服，又如何会在路上停留？”弄文反诘道。
　　“屋里也检查过了？”
　　“难不成你以为我们故意讹人，假借丢了物件栽赃别人吗？”舞墨皱起眉头，酸不溜秋地堵了句。
　　檀成玉并未推翻这层怀疑，继续道：“当时在可有他人在场？”
　　弄文说：“浣衣坊倒没别的人，来的路上倒是见这小畜生坐在道上哭。”
　　秦吉了那当了替死鬼的表兄原先的宅子便是在浣衣坊附近，檀成玉听到此，心中也大致有了个路线描绘：“万一不是他，岂不是冤枉了好人？”
　　“就是他！”弄文一口咬定。
　　“哦？何以见得？”檀成玉故作谦虚讨教的姿态，诱弄文上钩。
　　弄文不喜被人质疑，刚要开口，舞墨只觉得有异，扯了扯弄文教他住嘴：“檀府管，我们刚刚也搜过身，那耳坠子确实不在他身上。但，若檀府管宁可相信那贱小子，也不肯相信我们，我们也无可奈何，只当东西在郡主府上丢了便是丢了。”
　　舞墨身子柔弱，说起话来字字拖音，听着阴阳怪气。
　　“待会儿我家公子责问起来，少不了要责备我二人无用，丢尽代府高堂的脸，这郡主府中有人敢看不起尚书府，我们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以后我二人在郡主府上可是要处处小心，提防有人专门拿我们外头来的下手，免得有人说我们贼喊捉贼，败了尚书府的名声。”说罢又是一声叹气。
　　云雀连忙凑过来，附耳对檀成玉道：“这弄文舞墨兄弟是代尚书府出了名的刁钻奸诈之辈，他们本不是侧君的侍童，被指派过来恐怕有代丈母的意思。”
　　檀成玉也看出来这两人是棘手的角色，弄文身强力壮脾气急躁，舞墨体弱多病心思缜密，二人恰好互补，加之朝夕以对相处多年，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檀成玉招招手，唤人摆来草席茶盅，对着弄文舞墨摆手道：“请坐。”
　　弄文舞墨见他席地而坐，也大大方方地坐下来，弄文催促道：“坐在这里喝茶可找不到失物，你若找不到，我们也不打算难为你，你只需当着大家的面承认你不配当管家，身上的腰牌送我们兄弟玩玩，此事也可以就此作罢。”
　　檀成玉感到少年们的视线殷殷切切地落在自己身上，个个如狼似虎的，仿佛期待他出糗。
　　“只要东西不被销毁，岂有挖地三尺也找不回之理？”檀成玉露出自信的笑容，拉过一旁神情严肃的云雀，在他手上不着痕迹地画了几笔，同时嘱咐道：“传我三句话，清查卯时后进出府上的人名，搜查可疑人的房间，差人守着这牡丹园。至于你们大家，就都留下来陪我赏花吧。”
　　一听不能离开，在场少年都急了，弄文也没好气道：“要说可疑，这宅子里几千人都脱不了干系！要是挨个儿搜不到，你难道要留我们在这里坐一辈子啊？”
　　檀成玉清清嗓子：“大家稍安勿躁，只消半个时辰，檀某一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舞墨见他夸下海口，狡黠笑道：“一个时辰我们都等得起，何况是半个时辰？既然檀府管都这么说了，我们要礼让的话，怕是会显得我们外来的不懂规矩。好吧，若半个时辰还找不到，檀府管，你可得愿赌服输啊。”
　　檀成玉笑道：“小人说话历来算数，舞墨哥哥且放心。诸位在此，也请大家做个见证，若半个时辰之内找不到铜雀耳坠，我便自除府职，甘愿前往柴房领罚。若我找到了，你们便不可再为难秦吉了。”
　　舞墨和弄文见檀成玉为了赌人前一口气，押上了全身家当，不禁相视一笑，嘲笑他的愚蠢。
　　云雀不安地看着檀成玉，在他肯定的目光中欲言又止，跺跺脚离开。
　　“听说了吗，武林公子比武招亲，却被女魔头抢作阶下囚奴，至今下落不明。”
　　“你说的可是我们公子最讨厌的‘东方名剑’籍鸿，那女魔头可是这两年来在江湖势不可挡的孤魁？”
　　弄文舞墨渐渐闲聊开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檀成玉听见。
　　檀成玉漾开的笑容凝结在唇边，他对籍鸿这个名字太过熟悉，这个名字承载了太多回忆，一时间占满他所有的心思，以至于他完全无法克制自己去捕捉弄文舞墨的谈话。
　　孤魁者，辽山人氏，生辰不详，年约而立，乃刹面蛇蝎，无情无义之徒。然天赐慧根，记忆超常，擅使十八般兵器，师出一代武林宗师见月派开山掌门方蓝蓝，万夫莫能相敌。十年前因弑师而遭江湖通缉，却将前来报仇的同门师姐逐一狙杀。
　　当年命断其手中只有六人，却皆为冠绝武林的世外高手，分别为武林排行第一的逍遥客莲妪，见月掌门方蓝蓝，同门师姐风袭柳、梅染香，无归剑庄庄主令封天，毒医涯舟。翌年忽地消失踪迹，却未想过了七年后却重出江湖，迄今已是手染鲜血脚踏尸体的杀人狂魔。
　　她平素以劫越为生，不为任何势力所买，心气孤傲，行为怪诞，常人不可理解。由于她只杀女人不杀男人，关于她的花边也不少，说那孤魁正值盛年，对情爱需求旺盛，所幸男子皆乃翘楚佳人，到手后不过数月却弃之如芥。据说名动帝京的清倌状元惊鸿、霜白两兄弟，都被她夜里采花破了身子……
　　这等无法无天的狂徒恶匪，籍鸿落在她手中岂不是生不如死！
　　“檀府管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呀？”
　　檀成玉抬起头来，立即调笑道：“自然是担心找不到耳坠，不得不认输了啊。”
　　“呵呵，我们也希望能找到了，只不过……”舞墨撇撇嘴，冷笑一声便不再言语。
　　檀成玉想回以笑容，却发现连笑的力气都没有，谁都看得出即使是天塌下来也保持淡然微笑的檀府管，此刻竟一反常态地神情凝重。
　　之前想得太入神，没发觉掌中的瓷杯已被捏碎了口子，扎入他如雪的肌肤，淌出鲜艳的赤带红绸，竟丝毫不觉得痛。
　　檀成玉摸摸胸口，探得一片慌乱，已不记得上一次如此分寸全无是什么时候。
　　“主子！”
　　云雀大老远地狂奔过来，高兴得手舞足蹈，后面跟着一群侍人，为首的老奴手中捧着方白帕子，高举胸前一路过来，众少年皆引颈观望。
　　那帕子落到弄文舞墨眼前，他们的脸色再三变化，仔细确认了上面的府篆，的确是那对铜雀耳坠。
　　趁着他们检验的当儿，云雀凑近檀成玉，悄悄赞道：“主子真是料事如神，这耳环果然被藏在咱们房里，好悬哪。”
　　“悬吗？”檀成玉轻声发问，云雀抹汗之余忙不迭点头。
　　“悬的在后头。”
　　闻得主子声音不似往常那般冷静，云雀抬眼却见他面色不佳，不由也心中一凉。
　　弄文拨弄了半晌，最后将那副坠子丢回老奴手中，并不着急收回失物。
　　老奴疑惑，问道：“难道这不是小哥的耳坠？”
　　弄文笑握着老奴的手道：“我问你，你须从实答来，这耳坠子你从何处寻来？”
　　老奴只觉得弄文面上笑得客气，腕力却不小，握着他手有股不客气的劲道，于是老实答道：“奴家跟着云雀在房里寻，最后在玉主子的枕头下寻得，奴家保证耳坠子绝非玉主子拿的，定是有人栽害……”
　　话音未落，弄文便将手一推，老奴重心不稳差点跌倒。
　　“玉主子？”舞墨两片樱唇张翕，恨恨地咬着这个词，轻蔑地出了腔鼻气：“老头子也是老糊涂了，记不清主仆之分，这里可没什么主子，大家都是奴才，你说的那个可是我们的檀府管？”
　　老奴见自己说错了话，惹得眼前的小公子不高兴，一时心急便拱手作揖：“是是是，是奴家的错，是奴家的口胡，小主勿怪小主勿怪！”
　　舞墨扯了扯嘴角，转头见檀成玉，心中颇有得色：“檀府管，我相信这老奴不是在说谎，既然失物已经找到了，那我们兄弟便饶了那小畜生。”
　　舞墨笑了笑，朝檀成玉走过来：“不过，檀府管若是看上我们代府的东西，直说就好了嘛，我们兄弟二人也不是那吝啬小气的主儿，唉，何必呢？”
　　舞墨话中有话，语意双关。单看热闹的人只道舞墨怀疑是檀成玉窃了耳坠，知道前因后缘的人心中自然又是另一番联想。
　　檀成玉来不及阻止，云雀已怒得脱口而出：“你这话什么意思？”
　　舞墨见有人接腔，愈发得了精神：“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我跟你说啊，你可不能欺负我们，故意装不懂啊！你可是很懂的，明白得不能再明白啊。”
　　云雀不常与人掐架，三言两语便被舞墨激得面红脖子粗，捏着拳头指着他：“你！你不要冤枉好人……这破玩意儿，我们才看不上！”
　　弄文站到舞墨身后，仰着下巴望着云雀和檀成玉，有了前面娇弱的舞墨映衬，他结实的身材更显得鹤立鸡群。
　　弄文的出现令舞墨很是安心：“檀府管入府前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以前有可能的确看不上；现在看不看得上，我们又怎么知道呢？打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出来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哪，你啊可得多个心眼，要是哪天他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呢。”
　　“你！”云雀见他阴阳怪气地将檀成玉的老底掀起来，也不敢多顶撞几句，唯恐他们大声张扬起来。
　　檀成玉拍拍云雀的肩，继续盯着舞墨的眼睛微笑，直到他也忍不住移开了眼睛，才道：“你想要什么？”
　　舞墨挑了挑眉有些讶异，转瞬又恢复常色，他觉得很有趣，眼睛反射着晶亮狡黠的光芒：“既然你坦白问了，我们也不兜弯子。”

作者有话说

　　嘿嘿，爬上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