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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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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阳光有些吝啬地没有照进皇宫。
昨夜的月明中秋仿若仍在眼前,华美的舞蹈也好,大臣们的明争暗斗也好……
秋风扫过皇宫□□中的那片隐秘的竹林,瑟瑟出声。
世人只知皇宫有多么的豪华壮丽,却从不知在皇宫的某些隐秘的地方,有那么一片静谧的竹林,翠绿,从不开花。
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扶上其中的一根竹子,女子的华发随风飘扬起来,衣上华美的服饰,头上的璎珞都摇曳起来。
忽的,一件衣服披在了女子的身上。
“皇后娘娘,进屋吧。德妃娘娘和淑妃娘娘在宫中等您。”
“嗯,本宫知道了。”说完,转身走进宫里。
回到宫中时,德妃和淑妃依旧略显严肃地坐着,旁边还坐着一个有几面之缘的孩子。
“呵呵,这是什么风把德妃和淑妃吹来了。”掩嘴轻笑了几声。
“姐姐!”德妃和淑妃纷纷站起,有些焦急地小跑到皇后身边。
“曦颜见过皇后娘娘。”
“曦颜……是烨儿的妃子吧,果然美若天仙啊。”
曦颜立刻红了脸,“皇后娘娘谬赞。”
皇后想了会儿,突然道,“曦颜……前几月救了鹜儿,昨日又在中秋宴上大显身手的叶曦影,莫不是你妹妹?”
“是。曦影的确是曦颜的妹妹,在家中也不曾见她有这一手呢。”
皇后浅笑,“曦颜未曾受污确是万幸,后宫的尔虞我诈实是麻烦,活得莫要太辛苦才好。哎呀,光顾着和小辈聊天了,德妃和淑妃今日找本宫何事?”
淑妃立刻从身边丫鬟那里端过一碗药,“姐姐,快把药喝下!”
“嗯?”
德妃也是一脸担心,“昨日在中秋宴上看姐姐脸色不好,莫不是旧病复发了。”
“……”
“姐姐,你从来都不关心自己的身体。”
“……本宫的情况本宫自己清楚,你们无须费心。”
皇后别过头看向窗外的落叶。
“连最珍贵的时光都没了,死又如何……”
“姐姐……”
“姐姐,莫不是又想起……”
“没什么。”皇后打断了淑妃的话,冷冷道,“没事的话本宫要休息了,你们也下去休息吧。”
并不是想对她们冷漠,只是……不想让她们陷入属于自己的过去和悲伤而已。
淑妃的眼睛有些红了,但还是没说什么,拉起曦颜的手准备离开。
“还有什么事。”
皇后看向一边的咬紧牙关的德妃。
德妃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开口,“……铭橼……前几个月前……也许见过八皇子……”
“什么?!”
“铭橼也不清楚……前几个月铭橼被下了毒,意识一直不是很清醒,只知道鹜儿和寰儿都随曦影姑娘出去玩了,一直是宴儿在照顾我,后来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进来了,与宴儿吵了几句,便为铭橼解了毒。当时……我确实看见了那对很熟悉的蓝眸……”
“仅仅是蓝色眼睛而已,铭橼你太大惊小怪了吧。”
“……皇后娘娘?”感觉到身边的人在微微颤抖,曦颜唤了声。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啊。当时问鹜儿和寰儿他们什么都没说,问宴儿他也只是说是他的一个在江湖上的友人。”
“……”没有留下任何话,皇后闪身离开了皇宫,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人。
皇后……会武功?
身影如风般地掠过众人,最终却是撞上了一个人。被紧紧抱住。
“墨竹,作为一国之母如此是不是太不合体统了。”
“既然不合体统又为何不放本宫走!”
“大胆!”感到怀中人儿一震,语气又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墨竹之君微垂下眼,“我要找宴儿,我要找一个人。”
皇上冷哼了一声,“宴儿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进结交些江湖人士,竟还敢行刺郑。若不是看在曦影救过鹜儿一命……”
“有人行刺皇上?谁?”
皇上摇了摇头,“叶曦影的师傅漪绝,听叶琅说还易了容,欺君之罪加刺杀帝君,任何一个罪名他都赔不起。”
“……可是救过德妃的……”
“听王公公说是的,不过当时也是曦影硬拉漪绝进宫的,他本还不想救铭橼。哎,也罢。”皇上取下大衣披在墨竹之君身上,“墨竹,你的手那么冷,先回宫吧。”
“皇上,臣妾要见漪绝。”
“什么!”皇上皱起眉。
皇后抬起头,蓝黑色的眸中闪过泪光。皇上一怔。
“皇上,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了。”
“……”
不知为何,忽的想起了昨夜的中秋宴。伴随着优美的歌声和笛声,那席白衣坐于殿的中央,轻轻抚琴,微垂着眸,却依旧挡不去他眼中蓝黑色的光华。陌生的脸,陌生的声音,陌生的眼神,还有……陌生的憎恶,看着他眼中闪过的狠烈时,自己竟有种恐惧与伤感。
“皇上……”
“……罢了。影。”
一声轻唤,一个身影已半跪在皇上与皇后面前。
“皇上有何吩咐。”
“宴儿在哪里”
“禀皇上,二皇子今日一早便离开了皇宫,先正在璇玑客栈与一人谈天。”
皇上微皱眉,道,“可是昨夜中秋宴上的漪绝?”
“不是。”
“这样啊……”皇上侧过头却正好见到皇后眼中闪过的一丝失落,“把宴儿召进宫来,郑有事找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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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宛兄……”
“哧……咳咳……”
凝宴非常无语地看着一口把茶咳出来的史宛。
“在下有说错什么吗……”
“咳咳,没有,只是觉得这种叫法很奇怪。”
“啊?江湖上不是都那么叫的嘛?啊……”
“……”
惨了,不小心说错话了……
史宛摇晃着手中的茶杯,嘴角戴上了笑意,“楚宴兄刚才说什么?江湖上?莫非楚宴兄不是江湖上的人?”
“怎么会,只是……”
“呵呵,口误而已,人事常情,楚宴兄无需多挂念。楚宴兄叫我史宛便可,论年龄贤弟我怕是还要比你小些。”
呼……
凝宴输了口气。他想了会儿,道,“史宛你怎会在这,要做什么呢。”
“我?在客栈自然是等人了。”抿了口茶,似乎淡了些。
“嗯……”
“楚宴兄看上去似乎有烦心事啊,不知贤弟能否与你分忧呢?”
楚宴抬头,正好对上史宛的眸。如明星般透亮,却如同黑洞般深不见底。“……没什么。”说完,抿了口小二刚送上的酒。
“既然无事又何必借酒消愁?”
“我……”
史宛一笑,用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上了凝宴的杯子,然后仰首饮下,“贤弟不会饮酒,便只能以茶代酒了。”
“呵呵……”凝宴也将就饮下。
忽的,窗外一闪而过的人影引起了凝宴的注意。他皱起眉,后又缓缓舒展开,对史宛拱手道,“在下还有事,后会有期。”说完便闪身离开。
“楚宴兄,后会有期。只是不知到时会是何时何地了。”史宛看着对面空了的位子,又扬起了嘴角。
“到底什么事,影!”凝宴有些不悦地喝住将自己引进竹林的人。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转过身跪下,“影拜见二皇子殿下!”
“何事?”
“回禀二皇子,皇上召见二皇子。”
皇阿玛召见我?会是何事?莫不是……
“你可知皇阿玛有何事?”
“影不知。”
“……我知道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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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于江边,脚边一团毛茸茸的生物正在草坪上打滚,时而抬头看看自己的主人,发出“呜依呜依”的细小声音。
墨竹蹲下身子,将兔子抱在了怀里,看着它的小眼睛转悠,“珏儿。”
“皇额娘。”身后传来一个恭谦的男声。转身,正是当朝七皇子凝烨和十皇子凝嘉。
“嗯……你们怎会来此。”
凝嘉天生桀骜,什么东西都不藏在心里,“皇额娘,听说皇阿玛急传二皇兄啊,不知是什么事?”
“……”墨竹侧首看向平静的湖面,幽幽道来,“湖面甚是平静,却是不知湖底是否如其之面。”说完拾起地上的小石子丢入湖,引起一阵涟漪。
凝烨皱起眉,道,“难道正如传言,阙熵国已经暗中毁去了契约?”
墨竹浅笑。
众皇子中,思绪最为紧密细致的也仅有大皇子凝盟,二皇子凝宴,七皇子凝烨,八皇子凝绝和十四皇子凝鹜。如今凝盟被困于冷宫,凝鹜尚小,而凝绝已逝,剩下的只剩下了凝宴和凝烨。如今皇上将所有的重任都交付于凝宴,而忽视了凝烨的才干啊。
“莫非皇阿玛要让二皇兄去当使者?还是将军?监军?”
“哈哈,嘉儿你和你七皇兄呆久了倒是变聪明了。”
“皇额娘你是在笑话我吗?太小看我了!”凝嘉不甘地撇撇嘴。
“嘉儿,感谢我吧。”
“七——皇——兄——!!”
看着两人一个被气得不行,一个笑得不行,墨竹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群孩子,终是些未长大的人儿。
而自己的绝儿,却已永远失去。
看向湖对面的一片紫花丛,清风拂面,总是传来一阵淡淡清雅的琴声,然而去看个究竟,却终是什么也不曾寻得,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已成为永远的幻觉。
忆起那对含泪的蓝眸永远闭上的时候,曾有很多次觉得自己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就死了,所有的寄托,最后的寄托……都没了啊。
但自己不能就这样结束,自己曾给那些爱她的人与她爱的人一个承诺,必守一生的承诺。
墨竹走到湖边看着自己的倒影,荧惑蓝眸,无论如何掩饰,可以将自己的性格伪装,可以将脸易容,却怎么也掩不去那荧惑蓝眸。
那片蓝让别人深陷,却也让自己失去了一切。
“皇阿玛,宴儿不曾领兵打过仗,没有经验啊。”
之前看过皇上递给自己的信后,心中便是一震。
毁掉契约准备攻占我国,明明是活生生的挑衅。
“郑也是走投无路,如今众皇子中也就宴儿你最让我放心,此番重任委你所托。”
“……我……宴儿尽力。”
“好!”皇上拍了拍凝宴的肩,转过身不再多说什么,反而望着远处发起呆来。
凝宴正准备退下准备准备,却听皇上叹了口气,道,“宴儿,你可曾迷惑,十年前郑为何会让年仅十二的绝儿去阙熵做使者?”
凝宴一怔,黑眸一暗,脸上的血色也褪去了几分。
“罢了,不提往事了。宴儿你下去吧,今日早些休息。”
“……是。儿臣告退。”
离开时,回望,却见那一倩影仿佛随着水波摇晃。
竹影摇曳,乱世中的宁静,是否将要归零。
想起宴会上你举杯敬虚名,目光中闪烁着无奈,一如灯前的烛影。
终究,古琴声逝,策马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