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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回 同心不合时(二)
手心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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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空空的牛牛指着拖着两行鼻涕的金锁,却在望见自己先生的眼神时呆了一下,“……先生?”
生月也发觉不对,转身看时,却见笑儒平瞪大了眼睛看着金锁手里的东西,总是温和平缓的脸上满是沉痛而错愕的表情。
“谷主?”
笑儒平却没听见他的话,运起内力飞出漱玉斋。
生月心下着急,急忙跟上拉住他的衣袂,“谷主!今天是十四!”
挥掉他的手,笑儒平表情不定,声音却冷似寒冰,“我知道。”再不多说,略一提气踏着竹稍飞了出去。
生月紧皱双眉,从三丈高的竹端飞落下来,瞪着两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你们……你们手里这破风筝哪儿来的?!”
……
“说!”
金锁看了看手里的风筝——不破啊——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哆嗦了两下才磕磕巴巴地说,“是……是玥苑里那个……那个牛魔王给的……”
“你们!……”生月气极,抢过他手里的风筝就要撕,想了想又觉不妥,只好抓着风筝转身回漱玉斋,临走时回头瞪两个无辜的孩子。
“你们……你们以后谁再去玥苑,我就打断谁的腿!”气哼哼地走了两步又反身道,“罚抄书!抄书!抄……抄《国策》五十遍!”
“啊?!先生……”都没说……
“一百遍!”
……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晏几道《鹧鸪天》
“平儿你看,这个大风筝呢,是我~~~这个小的呢,是你~~~”左额角有伤疤的少年样貌虽不甚英俊,笑脸却分外明朗。
旁边面色嫩白的清秀少年看了看他手里的两只风筝,不服气地问,“为什么大的是你?我才是那只大的!”
“我比你大,自然我是大风筝咯!~”
“切!你倚老卖老!”
“平儿,倚老卖老可不是这么用的……”
“谁要管!我要那个大的!”
“我只说我是那个大风筝嘛~~~不是不给你玩~~~”少年宠溺地笑笑,把大风筝放在他手里。
“这还差不多。”俊秀少年嘟着水润的嘴唇接过风筝,笑得像只花了脸的小猫儿。
年长些的少年看到他的笑脸,亦笑得甚是满足,指着两只风筝,“你看,大风筝小风筝,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嗯!”白嫩的少年凑过去在他脸上“叭”的一声香了一个,“永远一起!”
永远一起!
永远一起……
正提气在屋宇间飞腾的笑儒平真气一滞,只觉一股股森寒之气沿着经脉袭到膻中处,登时痛得呼吸不能,四肢也跟着僵硬起来。心心念念的人他却不想再等,将躁动的真气强行压下,勉强使出轻功,直到玥苑才踉踉跄跄落下。
想对着那人奔过去,却在临近门口时停住,犹豫着不忍再迈出一步。
无名在擒月谷已经住了一个月,身上的伤自是完全好了,谷中的药物比无字的也丝毫不差,身上连伤疤也没留下几个。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舒心,更不用打打杀杀吃那些个皮肉苦,无名身体被养得很好,原本灰白的脸色也红润许多。
因为知道无名体制特殊,所以擒月谷里的第二夜大夫依笑儒平之令,每隔三天给他换一记散功散的药方,以致他一直不得动用真气。
无名的饭食里被下了药,身上没什么力气,人却不喜欢终日里闲着,看着擒月谷里的花草没人打理,就拿着剪刀铲子自顾自地收拾起来。所幸谷里的人都知道他是谷主的贵客,又因他功力尽失,也就无人看管,所以这一个月来,除了笑儒平住的瑚苑,他几乎把这里的草木收拾个遍,到如今,竟是……英雄再无用武之地。
无名呆在屋里闲得发慌,看书习字他自然是不喜的,恍然想起自己还有一门做风筝的手艺,见谷里的孩子不少,就叫下人弄来些纸笔,又亲自到院子里砍了两棵竹子劈成纤细的篾子,在玥苑向阳处搭了个做风筝的作坊。
起初还因为许久不做而有些手生,做到后来就渐渐轻车熟路起来,调皮的孩子越聚越多,他认出其中三个,是先前在蜀中月牙儿村见过的。
一上午他已做了七个,比当年还快了许多,想到当年……无名动作一顿,细硬的竹篾子在指腹上拉下第十七道划痕。
却在此时,一双苍白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无名看也没看,只宠溺地笑道,“再等等哦,这个还没做好,做好了伯伯再给你。”
话说完了却听不到回应,无名心里纳闷,只好抬起头,“怎……”
看到眼前人,无名不由愣住,到口边的话也再问不出。
笑儒平眼见着他温柔的笑脸僵住,心里不由得又一阵冰冷的钝痛,却只是强作笑脸道,“你看你,还是这么不小心……”
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方洁白的丝帕,轻轻擦去他受伤的血珠。
无名看着他,手动了动,却没有抽出来。
笑儒平自然看到他的动作,却丝毫不在意般又从袖中拿出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他的伤口上。
“你的手……”无名看着他动作,不由自主问道。
“怎么了?”
他终于主动说话了!进谷月余,他始终对他不理不睬,即便他出言试探他也没有半分异状,此刻他终于主动和他说话了。
无名皱眉,不由得握住他的手,“你的手很冷。”
笑儒平为他关心自己而欣喜不已,想了想却还是犹豫着说,“冬日天寒,过一阵子天回暖就好……”
“练武之人,不会这么在意天气。”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笑儒平看着他询问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骆冰,你是在试探我吗?还是想探听我的底细?
现在的你,究竟是摘星楼的无名公子,还是……我的骆驼哥?
不对,我,我在做什么?!
我竟然在怀疑他?怀疑他别有用心!
我们的关系……怎么会到如此地步……
无名见他眼色犹疑,便不再多问,只眸子波动了下,转身继续对着做风筝的案子。
“笑谷主还是出去吧,我做风筝不想有人打扰。”
听他说得如此无情,笑儒平心中一急,伸出手想要拉住身前人的衣袖,方才压在膻中的寒气突然暴涨起来,原本从四处聚拢来的寒气又突然从胸口四散开来,伸出去的手竟是再不能动弹!
“嗯……”
冰寒带来的剧痛割裂着身体经脉,笑儒平不由闷哼一声。
无名察觉有异急忙转身,却见笑儒平伶仃的身体如冻结般僵立在自己身边,原本就极苍白的脸此时再无半点血色,一双眼睛痛苦又绝望地望着他!
“平儿!……”
情急之下无名竟喊出十几年未曾开口唤过的名,伸出双手将遍体生寒的笑儒平拥在怀里——脆弱如斯,他哪里像称霸一方的武林枭雄……
“平……平儿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