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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回 枕侧空且冷(二) 醒来时 ...


  •   醒来时,已是午时,黑衣人看着从窗外射进窗棂的冬日阳光,不禁有些错愕。

      他一向浅眠少睡,就算受伤昏迷也常留三分清明,此次竟然睡熟至此。

      门外突然一阵童声喧哗,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压低了声线温柔道:“二毛,金锁,牛牛,不许再吵了,再吵要罚写文章了哦!”

      “先生不要罚啦……”

      “今天先生分明不专心嘛~~~”

      “先生,屋里的是不是师娘啊,不然干嘛那么紧张……”

      ……

      “哎哟!”

      男孩一声痛呼,显是被教训了。

      “嘘……”

      笑意袭上眼角,染上眉梢,却终是化为一声轻叹,消靡无形。

      黑衣人支起身子,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满满的阳光洒进来,映得人睁不开眼睛。

      “你醒了。”

      笑儒平还是昨日那身打扮,看起来清爽飘逸,只将头发松松地束了,一手提着一个食篮子,一手竟然拉着一个嘬手指头的奶娃娃的小胖手,笑眯眯地走进来。

      “先生,你说的人就是他啊。”一个男孩叼着一张油饼把小脑袋探进门来。

      “嗳~~~看起来好可怕……”又一个大眼睛孩子趴在他肩头凑过来。

      “切,我说像牛魔王!”声音很是不屑,仔细一看,竟是昨天的那个拖鼻涕的孩子。

      “什么啊~~~人家还以为是师娘嗳~~~”最后一个,竟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娃娃。

      “娘……娘娘……”奶娃娃只听得懂这一个字,立即兴奋得张嘴就喊,抽出手指头,流了一脸的口水。

      笑儒平脸颊一热,又好气又好笑,放下食篮子又一人赏了一记爆栗。

      “你们不乖,罚写文章十遍!”

      “先生啊!~~~”难得四个孩子同声一气。

      “二十遍!”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不要!十遍十遍!”

      几只小猫小狗再不敢啰嗦,拉起笑儒平手里的奶娃娃登时作鸟兽散。

      笑儒平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跑回村里,直到脸上的红晕消散才将门掩了,回身把篮子打开,开始收拾碗筷。

      “村里人家一天只吃两餐,这些是我刚做的,东西粗陋,你先凑合一下,晚上再……”

      “养好伤我就走。”

      黑衣人许久未曾说话,似乎也不甚会说,出口便一句明了,再不多言。

      笑儒平手上动作一顿,黑衣人盯着他的动作,以为他会打理不下去,却见他一顿之后,又轻车熟路地把米饭盛进粗瓷碗里,把筷子摆好,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你先吃吧。”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已是半月。

      再过九天,就是新年。

      笑儒平每日卯时起身,辰时开始给孩子们上课,巳时三刻散学,下午到屋后的菜地里除虫浇水,再到附近的山里打柴,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有条有理,似乎十几年几十年都是这样,一成不变。

      或许,唯有照顾黑衣人的饮食起居算是平淡中的一丝变化。

      黑衣人虽然住在这里,和他却甚少有交集,伤重时在屋内打坐调息,外伤好了三成就开始出外练功,只有吃饭和晚上休息,两人才在一处。

      这一夜,二人如往常一样洗漱完毕,黑衣人依然躺在床里侧,笑儒平将油灯吹熄了,也缓缓躺下。

      “骆冰……”

      原以为今夜和往日一样,二人在静谧中入睡,却不想笑儒平将头轻轻靠在黑衣人肩头,叹息般开口,“如果,我要你留下,你……”

      “不会。”

      虽然早料到他会如此说,可听他这样断然的回答,心还是狠狠揪痛了一下。

      “你……不要多想……” 笑儒平咬紧嘴唇,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我没有别的意思……”

      黑衣人却不再回话。

      之后便是静默,唯余二人渐渐平缓的呼吸。

      眉月的光华从窗棂洒进来,纯白月影下,灯盏里熄灭许久的灯芯还有袅袅青烟,徐徐缭绕,不知绕住谁人的芳心。

      ——却不知,请难系,烟难锁……

      夜半时分,荒月深沉,骤起的浓云将一钩弯月也掩了,四下里漆黑一片。

      床上的灰衣人却在此时轻轻坐起,悄无声息地穿上草鞋,站在地上,借着些微光影看着床上之人。

      黑夜掩了他的表情,过了许久,只见他伸手轻撩开他额上的散发,然后缓缓俯下身子,在熟睡之人的唇上,落下点水般的一吻——乍然相触,骤然分离,连一丝余温也没有留下。

      然后站直、转身,衣袖轻扬,木门便无声无息地打开又关上,屋里空旷一片。

      却不知床上本该熟睡的人,就在此时乍然睁眼。

      提气疾行四十余里山路,因为怕他发现,黑衣人只有越加小心,更不敢靠得太近,几经周折,险些追丢了人。

      谁能想到,那个攀在树上险些失足落下的人,竟然有这“秋风十里”的轻身功夫!

      此时已是丑时,天上乌云密布,林中更是连一点虫鸣也无,山路崎岖难行,前面之人却衣袂飘飘如履平地,显是走了不止几次,而他的轻功,更称得上草上飞萍踏雪无痕。

      黑衣人眉头紧锁,不经意间已握紧了两只拳头。

      又行了约十里路,前面就是大乐山著名的紫霞瀑布。高达十余丈的瀑布水飞湍直下,若是白日里看去,定当紫霞莹莹,疑是九天银河倾落人间,此时却只闻水声轰鸣,如同炮吼,百米之内不辨人声!

      灰衣人已行至瀑布脚下,黑衣人墨眉紧锁,待要靠得近些,却见前方人影一闪,身边顿时出现紫、白、金、青四道身形。

      这四人显然训练有素,且皆是一流好手,便只是这样合力一围,不亮兵器,连声音也无,就已让人感到一股冰冷森严之气。

      既已被发现,黑衣人也不动作,只束着双手站立当中,上身微倾,双腿前弓后崩,竟是一副蓄势待发、四面皆无丝毫破绽的战备动作!

      耳畔,熟悉的声音低沉道:“骆冰,我本不想让你知道……”

      原本已行至瀑布之下的人竟然从前方大树后面缓缓步出,更深夜重,仍是看不清他的表情,瀑布的轰鸣声也掩了声音的波动,只有疲惫,沉重得有些裹负不住,如瀑布之水直压过来。

      “你让我习惯睡在里侧,就是为了日后行走方便。”

      黑衣人向来寡言,话一出口,必击其七寸。

      “不错。”灰衣人似乎点了下头。

      “你日日只在灯盏里添半盏灯油,便是为了让它在夜间自然熄灭,好让灯芯里的迷香发挥效力。”

      “不错。”

      “只可惜……”

      “只可惜我今日心急,”灰衣人负手而立,长发在方才的疾行里散落开来,柔顺地披在肩上,“为了让它提早发挥效力,将灯吹熄,让你看出破绽。”

      黑衣人不说话,只静静地望着他。

      “可我还是不明白,” 笑儒平的声音如往昔清朗悦耳,却多了一分寒凉,“你还是中了我的迷香,为什么……”

      “看来你是忘记了,”黑衣人似乎冷笑了一声,“同一种药,无论是迷药还是毒药,在我身上用过一次之后,作用就会减半。”

      “呵,呵呵呵……” 笑儒平突然笑起来。

      所以你便不言不语地看我耍这些自以为是的手段,所以你敢重伤之下回到我身边,所以你能安心吃下我做的饭菜,所以回来就是为了揭露我的真面目!

      好,好!好一个冥楼暗部头领,好一个萧红楼红粉帐下的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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