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觞恭]千觞可醉》曳月摇光

21、第二十章

　　一波地震过去，山林重归平静。大雾随着地震散去，这云山上竟是鸟兽不生，一片死寂。江存淅未曾走远，大雾一散便跟上队伍。
　　“别想了，能住在这种地方的鸟肯定是瞎的。”刚才地震他一个没站稳，脑门正正的砸在树上。江存淅揉揉脑袋，“这个姓徐的姑娘我看可疑的很。我们辛辛苦苦跟着她上山来，她倒好，一句话不说就跑。”一抬头却只见嘉儿怒目而视，又马上闭口不言。
　　嘉儿想着自己的娘生死不明，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姑姑现下也不管他，瞪了江存淅几眼，却又黯然低下头。欧阳少恭见状扶住他的肩，“别担心，我们一定能找到你娘。”嘉儿重重的点了几下头。
　　尹千觞想起徐侑如在大雾中摸着什么行进，便开始找她留下的标记，突然听嘉儿道，“尹叔叔，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嘉儿指着他们刚才歇脚的那棵树，尹千觞顺着嘉儿所指看过去，果然有一道一字刻痕。尹千觞暗自一恼，他四处找，却把这最显眼的地方忘了。
　　四人一路找着刻痕前行，刻痕深但却不明显，倒是有些难找。江存淅不免抱怨，“嘿，这地方连鸟都没一只，她们刻成这样做什么。除了麻烦人之外还有什么用？”
　　欧阳少恭摇摇头，“虽说鸟兽不生，但若是有人上来，此人必然道行不浅，若是刻深了倒是直接给人指路。她们如此谨慎提防，想是也有难处。”
　　嘉儿找这标记倒是出奇的厉害，这一路过去，大多数标记竟然都是他找出来的。待他从一块石头背后继续找出徐侑如留下的标记时连尹千觞都对他有些刮目相看，看来这个毛头小子还真有些过人之处，江存淅拍拍头，“我们这一路上光顾着找树，却没想到这个会接在石头上。”
　　再走一阵山势陡变，一块绝壁立于前方，无路可上，而绝壁之上隐约可见一个洞口。尹江二人将人带上去，洞口的石头却已然叫人咂舌。洞外有一小片平地，四周无树，洞内透出厚重的水汽，仿佛将洞壁上透亮的水晶都浸软了。借光往里看，洞内竟然全是由这看上去挤一挤就能出水的水晶构成。
　　徐侑如呆坐在洞口，而随着传来的脚步声，徐侑湘捧着一颗光华流转的珠子一步一步往外走。
　　嘉儿看到他娘立刻冲过去，但却被徐侑如死死拉住，“别进去。”
　　徐侑湘朝站在后面的三人行了一礼，她将头发批下，闭眼安心一笑，就像个未成婚的少女，和那转水珠的光芒相比竟毫不逊色。徐侑如一手拉着嘉儿不让他过去，另一只手却又去够徐侑湘。
　　“多谢欧阳先生相劝，侑湘此刻心愿已成，先生看看，侑湘此刻可再有郁色？”
　　嘉儿长到八岁，却从未见过他娘笑的如此漂亮，一时间愣在一旁。
　　欧阳少恭见徐侑湘虽如释重负，但决绝之意尚在，就像她已是命不久矣。
　　“夫人的心愿便是为徐姑娘取得这转水珠？”
　　徐侑湘点点头，温柔的望了嘉儿一会儿，“正是。十年前我和侑如突发奇想，欲建雨帘竹阁，十年下来，便只缺这颗转水珠，现下已经拿到，只需侑如将其带回，这一生心愿便可了结。”
　　“一生？”嘉儿忽然想到点什么，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娘你别这么说。隔壁李伯伯去世前也这么念叨过……娘别说那么多，你快出来和嘉儿一起回去吧，嘉儿背《大学》给你听。”
　　徐侑湘笑的忽然有些凄凉，她闭闭眼睛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出口。她在洞口与徐侑如面对面坐着，将双手将珠子送出去，徐侑如伸手去接，满眼泪光，“姐姐……”。
　　嘉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看她们均是神色异常，情不自禁地就往后退，只觉得他娘此刻如此的不真实。江存淅摁住他，避免他失足踏入洞中。传说进入云泉洞的人没有一个出得来，此刻看来，徐侑湘和徐侑如应该是证实了这句话才这般小心。
　　徐侑湘看徐侑如犹疑不决，笑道，“侑如，伸出手来接着。”
　　徐侑如突然不愿，道，“姐姐，你出来，我不要转水珠了。”
　　徐侑湘瞬间有些欣慰，但依旧摇摇头，“进入云泉洞的没有一个出的去的，我既然已经进来了，便是此刻放下转水珠也是无用。你的心愿是建雨帘竹阁，而我的心愿便是完成你的心愿，你的心愿得成，我才会开心。”
　　嘉儿听了突然向他娘奔去，亏得江存淅已经按住了他，“娘你不要嘉儿了吗？！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娘。”
　　徐侑湘周身逐渐升起同转水珠一般的光华，“嘉儿，原谅娘，娘此世为了自己的愿望让你从小就没了娘，娘对不起你。若是早知终究无法放下这份执念，我九年前便不应嫁入祖家。”她缓缓将转水中送到徐侑如手中后迅速起身往洞内奔去。
　　尹千觞看这洞中既无阵法也无机关，当下也不管那出不去的传说提起夹铁就往里面闯。而岂料徐侑湘一挥袖一股强大的水汽便将他撞到了崖边。
　　嘉儿见状也挣脱江存淅想往里闯，徐侑湘不知按了什么，顿时又是一阵地震，洞口石门落下，云泉洞就此被封。嘉儿撞在石门上，一站定便拼命的敲打着石门，但石门纹丝不动。
　　尹千觞不解，祖夫人明明一步便可出来，这洞口什么都没有，又如何阻拦得了她，最后竟然是她自己将洞口封上，这分明就是自杀。
　　第一阵地震过后不久，第二阵猛烈的扑过来。这次不只是摇摇晃晃这么简单，山上的石头树木一泄而下，徐侑如当即立断，将五人传走。
　　云山半山以上全部坍塌，突出的山峰陷入地下，泥石流滚滚而下一瞬间将一山树林尽数冲毁，伴着剧烈的地震往山下奔去，地崩山摧。

　　徐侑如将人传回山谷中，此处却依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竹林间静悄悄的。嘉儿一个劲儿往谷外跑想去找他娘，尹千觞一个人都有些拉不住他。
　　徐侑如托着避水珠，缓缓道，“这颗珠子是云山一带的水源，若是失了它，云山周围百里，用不了几年就会寸草不生，是以我和姐姐三年前便寻得云泉洞，但终究无计可施，为免人进入，我们便传出云泉洞只可进不可出的谣言。但这次姐姐却告诉我，她发现洞中另有一处记载，转水珠非不可取走，而是取走之人会化作下一颗转水珠，以保山泉不竭，此时若是有他人闯入，便真会困死在洞中。”
　　江存淅摇摇头，“这道真是真有一语成谶，这么说……”
　　嘉儿抱着头，尹千觞悄悄看着欧阳少恭，不知他对此又如何作想。
　　欧阳少恭却为流露出什么神色，只道，“徐姑娘，你姐姐此阁甘化转水珠，你现下若是将这竹阁完工，完成你们的愿望。”
　　徐侑如一眼凄漓，但却依旧一步一步的上阁楼上去。
　　此时夕阳西斜，倒将整个竹阁照得光辉透亮，徐侑如上楼不久，阁楼上间接地下的水珠便更加迅速的落下，接着仿佛是整个阁楼的屋顶变成了一汪泉眼，水滴滴滴答答的滴在地上，越来越快，便如下雨一般，到了最后水滴连成一线，一个屋内竟然下起了雨。雨滴所成的珠帘将竹阁一遮一挡，本无一门的竹阁瞬间被分成了若干间，一时间本是一眼望得到底的竹阁竟自成曲折回环。屋内用具尽为竹制，雨滴打到地板上又弹起一圈折射着夕阳余晖的水珠。水流顺着地上的图案汇聚到竹阁中央，如水幕般升起，将卧室和客厅隔上。竹阁西面的露台此时才当真是雨阁，由顶至下，泼瓢大雨打得下面的竹板生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