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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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欧阳家北迁欧阳少恭也是在回琴川之后才获悉，其间数十载一晃而过，再找不易。
二人近琴川时，便听得方家小公子也已回到琴川，娶了孙家小姐继承家业。欧阳少恭在邻桌，手中举起一半的茶碗又放下去。
尹千觞在琴川附近的走货郎口中打听到了欧阳家的少许消息，便带着人一路北上，顺着商路一路问去。
欧阳少恭一路反应平平淡淡，有时候有自行望着某处出神，一出一下午，尹千觞问起也不再与他说什么，若不是如此，倒有些像起才与尹千觞认识的时候那个温润内敛的公子。尹千觞有些时候觉得，这般下去还不如他朝他算计报复来的强，但转头一想，他若是当真算计报复他，恐怕他连带着他周围一干人众有八条命都不够死的。心中事多，下去的酒也多了。欧阳少恭见他喝酒，有时也与他一并喝喝，每每这时，尹千觞有忧心他身子不好，喝酒伤身，便连他自己都喝不畅快。唯一能安慰安慰他的，也偏偏就是欧阳少恭听话多了。
不过值得一说的是，他有生之年竟能听得欧阳少恭一句或许是真心的道歉。
那样子与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欧阳少恭都不同，那人看着他，却又不像看着他，像是在思考什么艰难困苦之事，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往复数次，才终于陆续说出“对不起”三字，而说完之后又像他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也不要别人回应，自顾自低着头的走了。这声道歉不止他，连当时周围不认识欧阳少恭的人都是一惊。说真心又的确真心，可说是假意的，又分明不是，但若说是道歉，哪里有这种说出来人人都憋屈的道歉。
道上听得几个男人喝酒闲话，说的那女人心，海底针，尹千觞都会想想，女人算什么，若是他们碰上欧阳少爷，要不了一个回合就全趴下了。
待他们过了黄河，已经是冬天了。
再往北就是京城了。
欧阳家不在京城，而京城却又比尹千觞上次到时更加繁华了些。他们二人一向修道的修道，浪迹江湖的浪迹江湖，少有机会到这种地方走走。
欧阳少恭此时心境不同，虽依旧孤寂，却也多少沾了些喜气，尹千觞见他这般也开心了些。二人本打算在京城小住了几日，而不过一日，便有个叫红儿的名妓不知从何处得知尹千觞回京城了，连连派人往客栈里送帖子邀尹千觞过去。尹千觞不得已写了封信过去，当天晚上便拉着欧阳少恭逃了。欧阳少恭笑他不知惜缘，白白糟蹋了人家姑娘的一片心，尹千觞甩了半天心虚感，笑道他若是应了，才真是白白糟蹋了人家姑娘。
尹千觞得到欧阳家地址的时候，却快到过年了。而欧阳少恭不知怎的，有些故意的拖慢了行程，尹千觞算算，照他这个速度，就算是到了，也得是年后了。欧阳少恭只觉得自己从不算欧阳家的人，又何必去掺和人家一家过年，让尹千觞觉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红儿姑娘也当真厉害，他们离开京城四五日，却依旧能有帖子递到。尹千觞只觉头大，半夜睡不着自个儿坐在客栈顶上倒酒喝，却又见着个熟人。
江存淅背着个药箱，鬼鬼祟祟的走过来。
尹千觞一咧嘴，难关他一路上觉得有人跟着，原来这是这小子。不过话说回来，这终于的证明了江存淅这三百年的散仙也不是白当的，还真能就不知不觉的跟他们一路。
尹千觞往下看看，有个房间的灯亮了又灭，过来一会儿，便悄悄翻下去。
待江存淅把要晚上晒的药材找个地方摆好回来，就发现尹千觞笑的龇牙咧嘴的。
江存淅面皮悄悄抽了几下，心道不好，挂了个笑脸，“尹兄弟，好久不见。”
尹千觞不理他，“我跟你，是好久不见，不过你跟我嘛，这不昨天才见的嘛。”
“呵呵呵呵，尹兄弟言重了。我也是闲着没事，就这么逛到这里。这小城风景甚佳，不如明天，我请二位去城外赏赏雪景如何？我看城外的梅花也打苞了……”
尹千觞是个老江湖，脸皮厚的人他见得多，江存淅这种，还真不算厚的，“嘿，江兄弟，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关心我，在下感激不尽。不过嘛……”
“呵呵呵呵，尹兄弟不过什么？若是无事，咱们明早见！”
尹千觞挑起酒碗，若有所思，“不过嘛，就我了解，你从来就不关心除了你的药以外的事，你这般辛苦跟了一路，如果不是太关心我和少恭，就是图谋不轨。莫非……”
江存淅心里翻了三五转白眼，只悔恨当初只顾钻研医书，一点脱身之法都没练得。当然，他这已经是第不知多少次在把他的肠子悔青了，而一转头，他又把这茬忘了。
“没什么莫非的，尹兄弟，真的没什么莫非的，一切都是你多虑了！多虑了！”
“莫非……你当初说的不对，你根本没见过千光海棠的药性……你在拿少恭试药！”尹千觞的出结论，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江存淅见事到如此，也只有腆着脸上了，“呵呵……呵呵……千觞，你一定要相信我，你家大夫的病，还就真只有千光海棠治得了……呵呵……呵呵……我就拿我这三百年的道行来担保，而且你看，欧阳大夫现在不还活的挺好的嘛，比你送他来的时候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多了……”
尹千觞听到脚步声，转头就看见欧阳少恭一脸狞笑的站在门口，就像站在一团黑云里，“江大夫过谦了，只是那药，却不是千光海棠，江大夫，你倒真是厉害，专专挑了这么一味药来蒙千觞。”
欧阳少恭冷笑几声，把江存淅上辈子的冷汗都吓出来了。他以前听得尹千觞随口一说欧阳大夫，还只觉得那人是个怪脾气的大夫，而后听说蓬莱一事，也不过有些感叹，而此时才明白，若是招惹到此人的，当真没一个好下场。
尹千觞看欧阳少恭蓄势待发，一个头三个大，他固然气江存淅，但他又真不能让欧阳少恭动手。
江存淅呵呵呵呵的笑着，不像笑，像脸抽筋了。抽了一阵，忽然看欧阳少恭没接着把他用了什么说出来，便猜欧阳少恭自己也不知道，他在那小院里给他灌了什么东西，横下心一装到底。
“呵呵呵呵，欧阳兄言重了。那药的确是千光海棠，只是我也只是听说过它的药性，到底是没亲眼见过，呵呵呵呵……就这么拿给欧阳兄用……呵呵……的确……有所不妥……不过……欧阳兄当时也就已经那样了……呵呵呵呵……这试一试，也是好的，而且你看啊，你现在能跑能跳能吃能喝，不是也挺好的嘛，啊，你说是吧，啊哈哈哈哈……”
欧阳少恭一拂袖，“哼，若真如此，也不劳江大夫一路跟来。江大夫这一路跟，不就是想知道此药后效如何，有何弊处。在下不才，也是行医用药之人，自然晓得其中分寸，此药不但有毒性大，而且传闻后续更有再猛的发作。江大夫药箱之中尽是凝神静气之物，便是为了此药之人疯魔的传言而来？！”
尹千觞差点把一口酒全喷出来，当初那几碗药可是他亲手给欧阳少恭灌下去的。
江存淅用眼睛在地上拼命砍，只想赶快砍出一条缝来，“呵呵……欧阳大夫真是博学多闻……此物长在西域……当地传说它能续命，不过，用药之人，都会终身被这药诅咒……呵呵……欧阳大夫乃修仙之人，呵呵，我想应当有办法对付这诅咒……呵呵……”
欧阳少恭拉下脸，惹得江存淅一阵道歉，最后胡搅蛮缠差点把一客栈的人都弄到这儿来看他们三个大男人半夜吵架。
欧阳少恭终是不厌其烦，拂袖而去，江存淅一把瘫在桌子上喘着粗气，“尹兄弟……救他这事儿……下次千万别再叫我干了……我有九条命都不够你家那大夫瞪的。”
尹千觞还没张口，欧阳少恭又出现在门口，“哼，江大夫，在下与千觞不过乃朋友之谊，你修得胡言乱语。”
尹千觞忽然坦然了，他本以为，他与欧阳少恭现下连朋友都不如。心结稍解，他也宽慰不少，此时只笑看江存淅东拉西扯的解释，而江大夫就差给欧阳少恭跪下了。
欧阳少恭再次离去，江存淅一直在门口目送他会房，关上门，才小心翼翼的把房门关了，抹了又开了几次以确认欧阳少恭不会再度出现。
江大夫软在床上装尸体，尹千觞笑他，“少恭此时不过仅余两三年修为，丹药毒物你又不怕，你干嘛那么怕他。”
江存淅大大的白他几眼，“少爷哟，我活了这三百年，阅人无数，你家那大夫，我看一眼就知道了，他就是那种，你让他不痛快，他就算什么都没有，也有本事有决心有耐心整得你痛不欲生的人。我真是胆大包天了，之前他没醒的时候，我还想找他讨几颗仙芝淑魂丹来看看，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尹千觞这次真被吓得一口酒喷出来了，“江兄……你当真……是个神人……不过你也别一口一个你家大夫的，少恭说的对，我与他不过是朋友之谊……”
“什么，你又怕什么”，江存淅一气之下那胡搅蛮缠的劲头又上来了，“欧阳大夫大人腼腆腼腆也就算了，你对他没什么意思，你当我眼睛是瞎的？！江爷我活了这悠悠三百年，你那小算盘我一看就清楚得很！哎，兄弟啊，爷我可劝告你，欧阳大夫你别看他现在油盐不进，对人爱理不理，但是，如果你有决心，那么这种时候你最不该干的，第一就是拿他不知如何，江爷我告诉你啊，你想说什么说什么，你想啊，他现在亲朋好友一个没有，正是孤寂难耐之时，你要再这么畏畏缩缩的顺着他，那一溜烟的就把他不知道顺到哪个姑娘的温柔乡里边去了，到时候我看你哪哭去。”
尹千觞苦笑不得，他就算对欧阳少恭有点什么意思，也从来没想过要欧阳少恭也对他有点什么意思。
“这第二嘛，就是你得好好管管你那桃花。你别看他对你漠不关心，他这种万事不关心的状态还能带你在身边，这说明什么？欧阳大夫，说白了，也是那种他不喜欢你，你连喜欢他都是有错了主，他要不喜欢你，你还能跟这一路？你早不知哪寸黄土下睡着去了。退一万步讲，你这么一路的桃花旧缘过来，是个人都得眼红，更别说他现在半段旧缘没有的……”
“也……？”
江存淅顿时被惊吓，谄笑几声，连连把尹千觞往外赶。这次倒轮到尹千觞意犹未尽，追问连连。看不出来，真是看不出来。
江存淅急了，一袖子朝尹千觞挥过去。尹千觞再清醒过来，就已经定定站在客栈院中。尹千觞反应了一阵，最后总结出了一个字。
“哇。”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