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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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江大夫的小院子建在山顶上，一面就挨着一个断崖，另一面是个森林。
风晴雪下山时找药时，听附近的村子说那个森林是个迷失森林，进去的不论是人是兽都会迷路，所以村名不过只能隐约看见远处的高崖上有个小院子，而且不时还能看见有人在走。
“大姐姐，那上面一定住的是神仙。”
而此刻风晴雪就坐在一枝斜斜伸出崖边的树干上，俯瞰崖下零星分布的小村，任晚风吹起她的刘海和发辫。
“晴雪，你在想什么？”
风晴雪转头之际，尹千觞一跃而上，坐到树干另一边。
“大哥……少恭不用照顾吗？江大夫不是说……”
“无妨。”
崖下便是片大平原，再往远了看，便是天际。夜幕下缀着不少星星。
“我……我和苏苏在桃花谷，看的也是这片星星。我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么多事。”
风晴雪低下头，只是现在百里屠苏再也无法坐在她身边了。
“我记得大哥教过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看看星星，现在我知道了，不管地下发生了什么，不管地下变了多少，天空却是从来都不会变。昨天的就和今天一样，今天的也会和明天一样。看着星星，我就不知道为什么会平静多了。”
尹千觞也扬起头，心中百感交集。
“你恨他吗？”
风晴雪原不解意，而顺着尹千觞的余光看过去，看到却是欧阳少恭暂住的小屋。
“我……我不知道。他把我带去蓬莱的时候，和我讲了很多话。不，不对”，风晴雪摇摇头，“不是和我讲的，他只是一直在自言自语，我能感觉得到他的伤心……我不知道我恨不恨他，但即使如果我恨他，苏苏也回不来，大哥也不会回来……所以我想，大概就算他做了那么多坏事，我还是恨不起他来。”
这几日欧阳少恭不省人事，风晴雪却还会主动帮尹千觞照顾他。
尹千觞摸摸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一样，“我究竟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修来了你这样的妹子。”
风晴雪咬着嘴唇，欲言又止，尹千觞知道她想问什么，也不点破，只坐在一旁等她开口。
“大哥……你是喜欢少恭吗？”
“他让我重新活了一次，救命之恩，当以命偿。”
风晴雪敛下眼睑，“大哥，我没试过，也不怎么知道什么是救命之恩。但我只是觉得，大哥看少恭的眼神……就像……就像我看苏苏一样。”
是不是他当真表现的那么明显，现在就像人人都能轻而易举看出来一样。
“……晴雪，你是多虑了，他跟着我，不过是为了践与巽芳公主之约，若无此条，我便是想跟着他，他也不会让我近身。”
二人又是一阵沉默。
“大哥……我……想明天就走了，我还要去追焚寂，不管她是谁，我都不能让苏苏的东西落到她的手里。追到焚寂之后，我想回一趟中皇山。”
“晴雪，你……”
“我想回去复命，把一切禀明女娲娘娘之后，我还会回到地面上。我只是想，如果苏苏不能再看这世间的风景，那么我就去帮他看，希望他在这玉衡之中的魂魄也能安息。”
风晴雪双手抓着尹千觞靠近她的那只手，“大哥……有句话，我还是想对你说……不管你是风广陌，是巫咸，还是尹千觞，风晴雪……永远只有你这一个大哥。”
风晴雪走的时候往欧阳少恭的屋子里望了一眼，尹千觞一只手撑着头睡着了，她也就没去惊动他。
待她走到崖边时，却发现欧阳少恭就站在崖边。
“晴雪要走了？”
风晴雪点点头。
欧阳少恭沉默了一阵，避开她的视线，“我给了她一瓶大还丹，但并不够她支撑多久，此时她多半依旧在那重山之中。从白帝城往西有个地方叫落水潭，她若是想养伤，那处是最好不过了。”
风晴雪一惊，不知该不该信他。欧阳少恭笑笑，转身欲行。
“少恭……”风晴雪叫住他，“谢谢你。”
欧阳少恭摇摇头示意不谢。
“大哥……他已将性命系在少恭身上了。还望少恭……好好待他。”
欧阳少恭听着风晴雪腾云而去，而风声也渐渐大起来。
尹千觞醒来却不见人，略有些慌了，而刚踏出门，却见欧阳少恭一人站在崖边往西看。
尹千觞站在他身后，也不知和他说些什么，而欧阳少恭却先开口，开始半句半句的讲起幻境中那人和他所说之话。
尹千觞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而少顷便将涌上来的万般心思压下，这么半句半句的听着，不知他要讲多久，又担心他此刻体虚，不知再被风这么吹久了，会不会又吹出什么病来。所幸欧阳少恭讲了一会儿，却便流畅起来。
尹千觞顿时有些惊奇，而听到后头，却对这幻境中人由衷的佩服起来。他当初觉得欧阳少恭不对，而那人却能一条一条指出何处不对，如何不对，为何不对。他当初只道欧阳少恭之事，非人力所能化解，但不想这世上竟真依旧有人能够指点一二。
“那人与我说，所余之路不过一条，便是接受当下种种，不再去对抗它。而便是我接受，又能如何？天高地广，我却依旧是无处容身。”
“少恭少年离家，可否想过回去看看？”
欧阳少恭道，“欧阳家重利轻己，亲缘淡薄，即便我回去，又能如何？”
“少恭有所不知，我在这人间游荡十年，见过不少亲缘薄凉之家，离家多年的孩子回去，做父母的就算再薄凉也没有不欣喜一阵的。他们再薄凉，也保了你幼时衣食无忧，少恭不如回去看一眼，也当报了此恩。”
欧阳少恭默然良久，终于点点头。
尹千觞随着他笑起来，而还未等他二人有何反应，江存淅就抱着满怀的药材一头从树林里钻出来，假装大口喘气，“你们终于讲完了，憋死我了。欧阳大夫，你当真是个神人，尹兄弟这么个放浪不羁的，都能活生生被你训的像个大姑娘一样。”
欧阳少恭愣了愣，而尹千觞捏了几颗石子打过去。江存淅连忙躲开，药材撒了一地也不捡，径直往院里跑。
“明月千里古人稀，千觞有友人如此，自当珍惜。”
尹千觞帮江存淅捡着一地的枝叶，笑道，“这是自然。”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