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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涿鹿之战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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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飞下了天宫,在冀中大地的上空逡巡,终于听得一个方向传来喊杀之声,连忙转身往那一边飞去,落在山丘之上。下方半成熟的嘉禾都倒伏在地面上,两军交战之中场面非常混乱,殷红的血混着沙砾尘土,粘在草叶上或直接洒到土地里,尸体交错倒伏在嘉禾之间。
看了一会儿,总算明白了些。超乎凡人个头的夸父、背生双翼的苗民我识得,那么右手边的一方也就是蚩尤七十二兄弟中的十几位、带领着他们各自的部民一同进攻轩辕氏部众。另外一边也就是轩辕派出的拦截队伍,队伍中有一头巨狼很显眼,还有不少绘着那头狼图腾的旗幡。我回想了一下,那狼应该是六部神兽中的一只。
那巨狼神兽虽然厉害,可蚩尤那一方的十几位也不是善茬,况且寡难敌众的事实是无法否认的。所以,很自然的,轩辕一方节节败退。
我合掌在胸前,闭眼轻声哼了一小段歌儿,捏着指将一片淡淡清辉洒到那些尚未完全冷却的亡魂之上,祈望他们去得安稳些。
做完这些,我隐了身形继续往战场里侧飞,又看到了几支交战的队伍,看情形轩辕完全不敌,单方面一直后退。
终于看到了蚩尤大军的营地。我绕着它飞了一圈,没有看到长琴,也不见蚩尤。想到他们可能在营帐之中,我落到地上挨个去找。
我小心翼翼地挑开帘子一角,却看到了风伯雨师。长琴突然消失那会儿,我也曾到蚩尤的驻地找过他,那时候不甚在意只以为是看花了,这次倒是看了个满眼,真真切切一丝不错。看来蚩尤真是费了一番苦心,居然策动了这两位前来助阵,要知道上次他们可是轩辕一方的。不过,风伯雨师的倒戈与西王母阁下的暂时性失势、他们自己的良心应该也存在一些联系吧。
这营帐中只有此二位神君在闭目打坐,我便悄无声息地放下了帘子,转身往另一个营帐走过去。一个皮肤黝黑,长头发也漆黑的孩童模样的东西与我交错而过,只听得“呲啦”一声,我身上的隐身符居然烧毁了!那黑漆漆的小东西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我看到了他玫红色的眼睛。
显然,我被发现了。我愣了一瞬,在他开口打算说什么之前,劈手将他敲晕了过去。我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被人看见,迅速施土术将他暂时安置在土里。我一转身,感觉到视野渐渐变低,抬手打量了一下全身:唔,变得很完美。
有一个娇柔的女声在不远处喊:“魍魉,快点过来!”
我抬头一看,是一个长得看不清脸孔辨不出男女的家伙,跟那声音完全不搭。很显然,她是在喊我,或者说是在喊我变成的那个叫“魍魉”的家伙。
“哦~就来。”我刚说出口,就被自己的声音镇住了。奶声奶气的,跟我现在这黝黑的模样相当不配。
这两家伙倒有些意思,我抿着嘴笑,注意不露出白森森的牙,快步向她走过去,同时在身外化出好几道阻挡灵气的屏障,防止被人发觉。
她带着我进了一个营帐,里面有好些个人。我跟着她在一边坐好,这才安静地转着眼打量。主座上坐着的正是蚩尤,其余大约都是他的兄弟和他请来助阵的人,长琴并不在其列。
我揪起眉头沉默地盯着蚩尤,心中揣测他会将长琴安置在什么地方,也没在意他郑重其事地吩咐完这个吩咐那个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也不晓得是我的视线起了作用,还是这吩咐本就要轮到我们了,总之他转眼看我,我们一时四目相对,我呆呆地眨了下眼,他已然看向了我身边的那个干瘦奇怪的家伙。
他说:“魑魅、魍魉,你们二人翌日随同苗民部族出战,负责以声音扰乱敌方。”
我迅速瞟了一眼身边的家伙。哦~原来她叫魑魅啊。
我们二人同时一拱手,气势很足声音却不那么铿锵:“是——”
一圈都交代完了,蚩尤又说了些壮军心的话,这才挥手让我们散去了。
我依然跟在魑魅身边,听她连声娇笑,炫耀着昨日她是如何将轩辕部族的人戏弄地酥心软骨晕头转向。我附和着笑,不时地叫声好。她带着我走进一间营帐,终于安静下来,坐到草蒲之上开始打坐,我跟在她后面学着摆弄。过了好一会儿,睁开眼看到她轻飘飘地在空中,身子也变得半透明。我看得不差,这两个家伙都是鬼魂,还算有些修行。
我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出去,把土里埋着的魍魉挖出来,带着他飞出营地来到一条河边。我将他放到河里,他自然地飘在水上,我忍不住将他往下摁了摁。看到他头发太长,担心在漂流的过程中裹进水草枯枝之间,又扯来一根细藤,将他的头发和身体缠绕在一起。弄好了一切,我拍拍手,转头看到岸边放着的从藤上折下来的花,一窝捧过去掖在他的怀里。我站起身,抬脚轻轻一拨,他便随着流水慢慢飘走了。
再见了,我挥了下手。
再回到营地,我轻手轻脚地走进营帐,小心坐到魑魅身边,闭眼施了个术让身体变得半透明,浮在草蒲之上。
第二天,苗民带着他的部民往一个方向前进,魑魅与我走在队伍前方。这次对上的是以六部神兽中的雕为图腾的轩辕部民,苗民一发号施令,众人便举着刀斧长戈之类的武器冲了上去。魑魅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只好跟在她后面飞到了对方队伍的上空。她隐了身形,依次凑到那些人的耳边轻柔地喊着“爹爹”“夫君”,或者干脆呜呜哭泣着,那些人顿时像失了心魂,不慎便被苗民部众砍出伤口。我极快速地心理斗争一番,然后很小心地施些小法术让他们受的伤轻些,同时学着魑魅喊“爹爹”“哥哥”,咯咯直笑或哇哇大哭。对方队伍很快被我们二人的声音扰乱,损伤很大。苗民背生双翼且有人类智慧,雕虽凶猛,花了些时间还是被击杀了。他们的图腾一死,军心也乱了,兵败如山倒,活着的人也潮水般撤离了。
这一天蚩尤一方收获颇丰,不仅缴获了大量的兵器粮草,还将营地向前推进了百余里。
回去的路上,我半发着呆,听魑魅表扬我有进步,以前只顾一个劲儿地哭,今次不但说了话还笑了,直让对方想起了家中妻儿。
我现在的个头本就很矮,低着头更是没有人能看到我的表情,我微张着嘴轻叹一口气。今次不但没能打听到长琴的所在,还做了违反我原则的事情,真是大失败。
营帐内,魑魅说:“魍魉,你今天很奇怪哦,都不怎么说话。”
我将表情端得四平八稳,直视她不甚明晰的眼:“我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哈哈,我担心你做什么?”她灌了口酒反问道。
我自然不放在心上,只继续说:“你知道太子长琴在什么地方吗?”
“太子长琴?”她的声音有点大,估计是酒气上脑了。“哦……说起来是有这么个人。他不是在后头嘛,你忘了?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也差了?”
我心中一突,表情上却掩饰地一派平静,只揶揄地笑:“要说年纪大那也是你呀。你说他在后头是什么意思?”
“谁管他的事!蚩尤都不管,轮得上咱吗?说我年纪大,你这玩笑开得实在无趣!别以为我不晓得你生前是颛顼的儿子,现在起码有三四百岁了吧说我年纪大,哈哈!”
我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感情这家伙是颛顼的儿子……老子不务正业儿子死了还到处祸害,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啧啧。
又到了第二日,我寻了个契机溜出营地变回自己,沿着一路过来的战场找了回去。
我们昨日刚拔营的战场之上,尸骸遍野乌鸦停驻,秋来的风萧萧瑟瑟,随之漾过的是一点琴音。那声音太平静太安宁了些,我虽然知道只要跑快一点就能立刻见到长琴,脚步却很缓慢很缓慢,生怕打破了这样的氛围。
一曲奏完,我也终于看到了他。他的身边还飞着一身蓝色冷焰的毕方鸟,却是小蓝。我停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眨了下眼,他转过身来。看到我的一瞬,他的身子明显一僵,神情却一直淡淡的。我们沉默地两两相望,小蓝担心地喊了声“师父”。
我走上前去,微微笑了:“居然在这里找到你。”
他不说话,也没有表情,小蓝在一边忧心地看着他。
我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给战争中丧命的亡灵奏的一曲镇魂歌。”他说了话,声音平板没有一丝起伏。
“你一直跟在蚩尤队伍的后面做这件事?”
“嗯。”
我沉默了一下,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你怎么不说一声就突然消失了呢?”
他沉默地望着前方,根本不低头看我,我慢慢放开手。
他转身就要离去,我连忙喊:“长琴!”
“对不起。”他背对着我说了这么三个字,御风远去。
小蓝看了我两眼,最后什么都没说,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