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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共从容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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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天色完全黑了,府里张起了一盏盏明灯。素女过来替我将屋内的灯盏挑亮,又请了一回安,得知我不吃饭以后又退了出去。雨似乎更大了点,能听到哗哗的声音,隔着门上的几重纱,隐约见着外头灯影瞳瞳的。
我想了一下,决定明天还是去找长琴解释一下,告诉他嫁给伏羲的不是我。至于在榣山住下来的事,还是等澄清了这件事再说。
正事安排妥帖,我那上上下下的心也淡定下来,在屋里绕了两圈便有些呆不住了,提腿就往门外走。虽说我毫不忌讳雨天,但这个时候也懒得飞在空中打转。府地中有长长的回廊,回廊两边隔十几步设有一盏灯,我就沿着回廊一直走。
府里人很少。除了长琴和素女,我只见到了一男一女,两人看上去都不满二十岁,也不晓得那位老管家还在不在。院子的各个角落都种了竹子,还有很多好看的花,花都是白色的。竹叶被雨点打得沙沙响,那些绽开的花也因盛满了雨水而低着头。
无意间绕到了白天长琴抚琴的那处水榭,密密的雨点落在池塘里、荷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咦?那是长琴吧。
我快步到水榭出口的木柱边,能瞥见他的侧脸神色微微一动,显然是察觉到我了。他并不回头看我。
“……长琴。”我轻轻唤他。
他是坐靠在栏杆边望着池水的,这时方静静地转过头来。他身上湿淋淋的,几缕头发贴着脸,水滴还在沿着他的头发滑过他的脖子流进玄色衣裳里。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棉布方巾,走到他旁边,俯下身子,左手微微扶着他的下颚,拭去他颈上的雨水。方巾移到他的耳侧,擦了擦他的头发。不经意抬眼看进他的眼睛,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黑沉沉的冰眸泛着浅浅的流光,几缕湿发贴着白皙的脸孔蕴出一些水意,雨水润泽过的唇边能感觉到清浅安然的呼吸,脑中飞快闪过四个字——美人如玉。
我的手抖了一下,讪讪地缩回去。
长琴依旧沉默,只静静地看着我。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虽然长大后变得寡言少语,但面对我的时候,总会露出温温的笑容。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长琴……”我握了握拳头,“我没有跟伏羲结成婚姻,那个女娲是他的妹妹。”
他眼神一动。
“你……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天……我这是什么逻辑,又是什么语气啊。
他看了我片刻,笑着站起来。那是带着自嘲意味的苦笑,我看得很分明。近些年,我察言观色的本事越发细致入微及秋毫之末了。
“原来是这样,是我弄错了。”
我心中雀跃起来,抓起他的手。“你明白了?”
他看着我点点头。
他张了张嘴,好像很难开口似的。“……你是来找我的?”
“是啊。”我总算放下心来,嘟囔道:“一年前我就想跟你解释的,飞去天南又听说你走了,后来我因为灵气逆涌沉睡了一年,一醒过来就来找你了。”
听了我的话,他面色纠葛不定,拧着眉像是在忍受苦楚一般。“除了来解释,还有别的事吗?”
我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来跟你解释的。”
“嗯。我明白了。”他顿了顿,“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想跟你多处一些时间,可以吗?”
“可以。”他抬手拂去睫毛上的雨水,“你什么时候要走的话……不,也不用跟我说。”
“我不想走啊,要走也是跟你一起的,我想跟你在一处。”
他皱起眉头,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安心住下吧,我先去休息了。”
长琴就这样走了,我有些郁闷。回到房间坐了一会儿,觉得很无聊,小蓝也不在。外面雨下得这么大,他若迷了路再找不到,他的那个暴躁老爹还不找我拼命啊。我推门出去,在周身圈出结界阻挡雨水,往西北海上飞去寻他。
直到雨渐渐停了,太阳升起了,我还是没有找到小蓝,只好飞回去再作打算。我刚到了住处,就看到屋子前面堆了很多鱼,堆成小山一般高,一只小蓝鸟正在埋头苦吃。
“小——蓝——”我阴沉下脸。
他听见我的声音,从小山中抬头,咽下嘴里的那条鱼,飞到我身边。“女娲娘娘,昨晚我趁着下雨鱼群都跑出来的时候,抓回了这——么多鱼!”他得意地笑着,一副邀功请赏的嘴脸。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啊小蓝——”我让自己脸色更阴沉一分。
小家伙总算察觉到我的不高兴,慌张地扑棱着翅膀解释:“女娲娘娘您别生小蓝的气,我不知道您会找我……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担心你呀,怕你迷路!”
“女娲娘娘~”小蓝星星眼,并作势要用一双翅膀来搂我的脑袋,我一伸手逮住他的那只脚倒提。
“以后还敢不敢乱跑?”
“我错了,我不敢了,您放了我吧。”
我手一松,小蓝忙扑腾着翅膀,飞得离我远些。
哼,认错认得这么爽快,不知道是真是假。我继续面色不豫地瞧他。
他不好意思地垂着脑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说:“女娲娘娘,天刚亮的时候,太子长琴来找过您。他让我跟您说,他出门几天,五日之内必定回来。”
“哎?他说了他去哪儿了吗?”
“没有。”
唔?奇怪了。我决定去问问素女。
“素女姑娘,你可知道长琴阁下去哪儿了?”
“长琴君并没有告诉我,但是我看到他往海内飞去了。”素女替我的房间换上新的熏香,微笑着转身看我,“您也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
她拾起一个优美的指式掩唇:“素女以为您是无所不知的呢。”
呃……那是混沌天神的特权。
“大事知道一些,小事就不知道了。”对于自己的不足我很坦然。
“您比我想象中要亲切很多。”
如长琴所言,五天之后他准时回来了,不过我没能马上见到他。我知道他回来了,是因为素女来找我,把圣木曼兑之花交到我手上,说是长琴交代的。素女脸色不太好,眼神躲闪还含着一丝怨愤。她总是笑得婉约柔美的,这不是她的常态。
发生了什么事?
我转着手里的曼兑花,怎么也想不明白。素女转达长琴的意思,说这曼兑花对清洁元神、将养身体有好处,正适合我现在的情况。我把花放到鼻翼间仔细闻了闻,唔,很香,散发着一股洁净的神泽气息,确是个很稀罕的东西。
难道长琴出去的这几天就是为了寻这个给我?有这个可能。
我拿着曼兑花去他的房间找他,守在门外的那个男孩子说他正在沐浴中,晚点他会去找我。我没有法子,只好又回了房间。
月中天,夜未央。长琴总算是来了。
他恢复了春风暖阳般的笑容,看得我愣怔了好久。
我倒了杯茶水给他,他柔和地接过去,也不说话。
“长琴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唔,去了昆仑虚一趟。”
“昆仑虚?是为了找这个吗?”我把圣木曼兑拿在手中。
他笑着点点头。
昆仑虚,圣木曼兑……
啊,想起了一个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