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歌：榣山凤舞》何杉杉

16、流年偷换是容颜 二

　　“你这是怎么了，在家受夫人的气了？”我端了端正经模样，“将儿子一直绑在身边对他不一定就是好，总有一天他得独立，出去历练历练，对他肯定有好处的。”
　　小毕方眼睛一亮，看着我眨了下眼。
　　毕方神色深沉，缓缓道：“吾儿年纪尚小，在修行之中。待他大一点，我自会携家人游历四海八荒，你还是请回吧。”
　　我对小毕方露出十分灿烂的笑容。“小蓝鸟，其实你是想跟我走的吧，我说不定能让你早些化为人形哦。”
　　小毕方神情忸怩。“真的？”
　　毕方往前走了一步。“女娲！”
　　我拿眼斜睨毕方，左手搭到右手脉门之上，右手虚握，化出一柄剑来。“你这么想打架，我可以奉陪。”我对小毕方微笑：“小蓝鸟你退后，看看女娲娘娘与你父亲谁更厉害。”
　　毕方的周身和剑皆被幽蓝色的冷焰包围，他祭出那柄剑，飞身到我面前，直逼我的面门。我向旁边一闪，绕到他的身后立住。他转身怒视我，眼中燃起金红色的炎火。他双手伸直剑，念了什么诀，剑的前端射出一束凌厉的蓝光，直奔我而来。我眼睛一眯，手中的剑向后一划，人以光速飞至毕方身侧，剑化成光点。我以空出的右手捏住毕方执剑的手，飞到他的后上方，左手搭上他的肩膀，靠近他的耳朵说：“你输了。”我用力一捏，他手一松，剑落到地上。
　　他满面恼怒，正要挣扎，我一松手，微笑着退出一些距离，落到地面上。我看向围观的小毕方：“小蓝鸟，跟我走吧。”
　　毕方突然飞身到小毕方面前，抓住他的一只脚倒提，瞬间消失了形迹。
　　我伸着手，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毕方这家伙，打不过我居然跑了，还带走了小蓝鸟，真真言而无信。我咬牙切齿地想。
　　算了算了，毕方不行就找找别的吧。
　　我飞过青水，继续往北。我一边飞，一边俯瞰大地，寻找目标。有两鸟，一青一赤，各一翼一目，并肩从我身边飞过。
　　“等一下。”我说。
　　两只鸟一直在亲亲热热、唧唧歪歪、旁若无人、卿卿我我，这时方察觉到有人。他们转身看我，然后被吓到。他们化成一男一女，低低地俯首：“崇吾山比翼鸟参见女娲娘娘。”
　　我微微点头，上下打量他们。“你们俩，来一个跟我走吧。”
　　他们一听，立即下跪：“女娲娘娘开恩，我们夫妻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哈啊？”这两只鸟反应太大。
　　“虽不知您需要我们做什么，但是我们只有一翼，单独无法飞行。”
　　哦，这么说起来，貌似刚才我也看到了。
　　让人灰心。我轻叹一口气，抬抬手：“好了，你们走吧。”
　　“谢女娲娘娘！”两人千恩万谢，又磕了个头，急急忙忙离开了。
　　真是不顺，我抬手抚额。我转身往回飞，打算去厌火那儿找找。在我从青水上方经过时，却看到了不久前被毕方拎走的小毕方。
　　我咦了一声，飞到他身边。“小蓝鸟，你怎么在这里？”
　　“我已经跟父亲说明了，我要跟着女娲娘娘！”
　　“你父亲同意了？”
　　“是，不过父亲让我自己来等您。”
　　我默默点头，四处看了看，并没有见着毕方。我理了理衣襟，对着波涛荡荡的青水，正色道：“毕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家小蓝的。”
　　“小蓝？”小毕方一双纯真的眼疑惑地看着我。
　　“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就叫小蓝，好不好？”
　　“嗯！”小蓝用力点头。
　　虽然经过了一些小的波折，我还是成功地将一只毕方带回了钟山。我兴高采烈地飞上山，推开破门，对着仍在静坐的烛阴说：“虫虫，快看！我给你找来了一个玩伴。”我没能说出坐骑两个字，这大约是小蓝那纯真的目光太过刺眼的缘故。
　　烛阴懒洋洋地转过眼看我，还有飞在我脑袋后头的小蓝。
　　“毕方鸟？”他哑哑地说着，站了起来。
　　哦哦哦。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走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然后直直地看着小蓝。“你是自愿跟随她来的。”默了一会转过身，“鸟类果然脑仁儿太小。”
　　喂。这真是可恶的契合度。
　　小蓝听了烛阴的话，从我肩膀上头飞过去，飞到烛阴面前。“你不要骂我，更不要骂女娲娘娘。我脑袋也不笨，女娲娘娘更是漂亮、善良、聪明、强大。”
　　诶？！这小家伙还挺能说的，真意外。我以为他只会扭扭捏捏，羞羞赧赧。
　　我看不到烛阴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他微微愣住了。
　　“随便。”他坐回草席，继续发呆。
　　唔，态度貌似有松动。我微微一笑，跟小蓝说：“小蓝，你陪虫虫哥哥说话，我去给你们找吃的。”
　　“嗯！”小蓝扑了扑翅膀。他飞到烛阴近前，歪着脑袋直盯着烛阴那青金色的眼睛，烛阴无动于衷。
　　我窃笑，推开门走到一棵大树边，飞到树桠间，背靠树干坐着吹风。“啊~真好。”我伸了个懒腰。休息了好一会，我飞到赤水边抓了很多鱼，再回到破草棚里。
　　“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所以说，最初掌管昼夜的是你，不是现在的太阳之母羲和？”
　　“唔嗯。”
　　“小哥哥你真厉害！”
　　“小哥哥？我比你父亲毕方要大。”
　　“咦？真的吗？可是父亲看上去很成熟，你比父亲要年轻好多。”
　　“事物不能单凭表象判断。”
　　“你说的有道理，虫虫哥哥。”
　　“我不叫虫虫。”
　　“可是女娲娘娘是这么叫你的……”
　　“她那么叫我有些因由，也只有她一人那么叫我。小蓝你还是叫我烛阴吧。”
　　“好的，烛阴哥哥。”
　　啊，这气氛融洽得我好想抹一把泪，我推开门走进去。
　　烛阴抬眼看见我，又变回了面瘫，小蓝喜笑颜开地飞过来：“女娲娘娘。”
　　我笑了笑：“看，我给你抓了很多鱼。”
　　“谢谢女娲娘娘！”小蓝的小鸟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我走到门外，把包裹着鱼的莲叶放到地上，小蓝冲过来开始大吃。我笑了笑，又走进草棚里。
　　“虫虫，你喜欢小蓝吗？”
　　他沉默着，我以为他不打算理会我，便张了嘴想继续说。
　　“刚才你在门外都听见了吧。”他第一次用这么平静温柔的眼光正视我。
　　“诶？你知道我在门外？”
　　“我早就原谅你了。”
　　“真的？！”我欣喜地跪坐到他面前，抓着他的肩膀。
　　“真的。”他的目光依然温柔。
　　“虫虫……”我抱住他，眼睛有些发涩。“你是我出生以来遇到的第一个会说话的人，在那之前我不知道在大地上流浪了多久。我守着你的那两百多年，虽然你没有跟我说过话，可是很多时候，我还是觉得很温暖，当然，也有觉得更孤单的时候。总之，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忘了对你的约定，让你等了那么久真的对不起，我心里不知道有多后悔。”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我也曾经让你空等了很久……对不起。”
　　“没事，没关系。”我摇摇头。
　　“那么一切都过去了。所以……你走吧。”他说。
　　我一惊，拉开距离看他。“你要我走？为什么？”
　　“我不喜言语，你在钟山呆了快十年，再久些必然会觉得无聊了。况且，你作为大地之母，还有自己的责任，需时时看着你的子民。”
　　“可是……”
　　“不要紧，过些年月我再去找你。”他握了握我的手。
　　“那，那我把小蓝留在这里陪你。”
　　“不用了，他那么崇拜你，你也不忍心抛弃他吧。”他突然笑了，“而且，他同你一样啰嗦，吵得我头疼。”
　　我跳起来，用眼神杀他。“那我真带着小蓝走了啊，你别后悔！”
　　“走吧。”他开始闭目养神。
　　我跺了跺脚，推门出去，对着还在大快朵颐的小蓝说：“小蓝，走啦！”
　　“我还没吃完……”他一双眼睛里水汪汪的。
　　我垮下脸盯着他。
　　“那，那走吧……”小蓝败下阵来，临走叼上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