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午夜长风

2、豁出去的新生活

　　我用了最老土的方式——留字条，离开了那个宫殿般的地方。一夜的辗转让我想明白了萧永明的话，要想好好地生存下去，就得豁得出去。总之做苦力也是卖，做鸭也是卖，卖给谁还不是一样。
　　萧永明打开门，脸上并没有惊讶的表情，反而无奈地笑道：“知道你会回来的。”
　　“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是一类人。”他穿着睡衣打着哈欠说道。
　　“一类人，我没看出来。”我有点奇怪，怎么可能是一类人呢，这家伙混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艺术家”味，可能太以为自己是艺术家了吧，所以就搞出了那个味来。我呢，小老板一个，现在是亡命徒。
　　“骨子里一样，不服输，可是又点背得要命，不得不服输。”他顺手在桌上拿了根烟，点着，然后将烟递给我。
　　“我不抽烟。”
　　“得学会，女人找老公找不会抽烟的，老公就背着抽，可以女人找情人专找抽烟的，那样才够味。”
　　我看着他，心想：他妈的，这也得学。于是抽出一根来，点着了，味实在难受，我咳得不行。
　　他在一旁哈哈大笑。
　　“得了，不抽就不抽吧，你那张脸够迷死一个连的了。”他说道。
　　我最不喜欢人说我好看，上中学时，就因为够帅，经常惹得一帮女孩子在身边，烦！而且因为那些女孩，一些学校流氓总是找我打架，就看我不顺眼。总之，女人漂亮麻烦，男人也一样。
　　我朝沙发里一坐，说道：“你干嘛帮我？”
　　“就是想帮，不为什么，我不是人贩子，你想走，现在就可以走。”
　　“哼，”我苦笑了一下，“要怎样做？这些钱够干什么的？”我掏出昨天那位燕小姐给的千元钱钞票。
　　他看了一下，笑道：“那些还是你自己留着吧。不饿吗？吃点东西再说。”
　　他说着，转身走进了厨房。被他这么一提醒，我还真觉得有点饿了。

　　十分钟后，我吃到了生平吃到的最好吃的三文治。
　　“和女人上过床吗？”他陷在沙发里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句话差点把我噎死，倒不是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吓人，只是他用那种口气，在这种情形下说出来。我抬起头盯着他看，不知要如何回答。
　　“很难吗？你应该不是纯情处男吧？二十七，八了不会一次也没有吧？”他倒是好奇地笑着看着我。
　　我把口里的东西咽下去，点了一下头说道：“啊。”
　　“这算什么，有还是没有？”
　　“有。”我抬起眼来看着他说道。
　　“哈。”他笑道，“你这么害羞要怎么做呀？”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问道：“那个送你房子的女人，不会到这里来找你吗？”
　　“不会了，她找到下家了，算是给我的补偿。”他回过头来看着我，道：“所以，你可以住在这里。没人管你。今天晚上想和我出去吗？”
　　“呵，可以吗？”
　　“这个样可不行。”他说着，转身上楼，“跟我来。”

　　楼上的衣帽间让我有些惊讶，里面的琳琅满目，各色衣物饰品，根本不象是男人的衣帽间，倒象是公主的更衣室。
　　他从里面捡了一套衣服，看起来很简单，白色衬衫，淡褐色休闲裤，递过来，说道：“试一下。”
　　我看了看，接过来，问道：“在这里？”
　　他看了看我，没说话，转身在衣服堆里挑衣服。
　　我换上衣服，自我感觉还可以，他回过头来看着我，笑道：“不错，你小子，真是。。。。。。”他说着，用左拳在我肩上轻敲了一下。然后又说道：“就是有点单薄了。”
　　然后他当着我的面脱掉睡衣，露出他健美的身体，胳膊不粗，但是二头肌曲线优美地，自豪地显现出来，两块胸肌，强而有力，但却并不过分突出，尤其让我羡慕的是他六块明显的腹肌，几乎是我从十六岁时就向往的。难怪他会说我单薄。

　　酒吧里，人影攒动，大多数的女人都是三，四十岁，也有年轻的和年纪更老些的，但是个个的衣衫光鲜亮丽，可不是以往我在一些普通的酒吧可以看到的，而且个个的动作优雅，一看就不是普通来泡吧的人。
　　今晚的萧永明装扮得很休闲，但是却极有诱惑力，他一件紧身的短袖T恤，外套了件薄休闲西装，袖口挽起，下穿一条发白的牛仔裤，微卷的长发依然披在肩上。
　　我的打扮，按他的说法就是看起来很单纯的少男。我心里只是好笑，少男？有这么老的少男吗，二十七了，也试过几次云雨，不过他说我的形象像，那就这样吧，心里虽有些不舒服，但是告诉自己不是豁出去了吗，那就别想。

　　我们两人坐在吧台上，他不时地回头看看，然后向我解说：“看到那边那两个女的吗，老一点的我认识，三十六了，是个什么公司老总的老婆，他老公很花到处搞女人，所以她也来搞男人。旁边那个年轻点的，我以前没见过，好象是第一次来。不过看她穿的衣服戴的东西，钱是少不了。”
　　“那要怎么做？”我问道。
　　“我过去和那个老的搭话，过一会我冲你打手势你就过去。”他说着，拍了拍我的肩，然后拿着酒朝那两个女人走过去。
　　这时吧台的小弟走过来，说道：“新来的吧？萧永明可是这里的常客，老手来着。”
　　“你和他很熟吗？”
　　“不太熟，认识四五年了。你和他什么关系，他以前可不带人来。”
　　“朋友，患难之交。”
　　“萧永明，可惜了！”
　　“为什么这么说？”
　　“以前画画的，画得不错，听说要开画展了，结果出了个事，没人要他的画了。”
　　“什么事？”我突然好奇起来，以前从来没想过萧永明为什么会做这行，总是觉得他骨子里好像就是做这个的。
　　“爱情，他的情人听说家里很有势力，不同意他们交往，所以故意整他，他现在这样，完全是在报复那些有钱人。听说他以前的情人自杀死了。”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我喃喃地说道，心里突然同情起萧永明来了，自己是因为被人追债没有办法，一旦有机会，还是会跳出来，可是他，看样子就这样沉沦下去了。难道他那段爱情真的那么刻骨铭心吗。
　　爱情！哼，以前的女友在知道我背负了一屁股债时毅然绝然地和别人跑了，爱情？算个屁，没想到这个傻瓜竟然会为了爱情沉沦，真是地道的傻瓜。我想着，回头看着萧永明，他正用他迷人的微笑与那个女人聊天，看样子相处得不错。这时我看到他冲我招了一下手，我会意，站起来朝那边去了过去。

　　我身旁的这个女人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一张娃娃脸，看样来极可爱的，我心想，这世界真是疯了，象这样的女人如果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或媳妇，应该是倍受宠爱的，可是也跑到这里来找小白脸。
　　我不知要如何开口，她不像萧永明怀里的那位，风情万种地撒娇，而是一副漠然的样子，一双大，但却空洞迷茫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手里的酒杯。
　　萧永明象是在向的示范一般，已经肆无忌惮地，热烈地吻着怀里那个老女人。我旁边的这位依然冷若冰霜。
　　“呵，我叫吕毅，你呢？”我采用了高中生追女孩子的办法，开始发问。
　　女人冷漠地看着我，白了一眼，喝了一口酒，这一下我有点火，但是我还是忍了一下，接着说道：“不喜欢我坐在这里吗？说名话呀，别冷冰冰的。”
　　女孩依然傲慢地看了一眼，不再礼我，这下我可火了，站起来大声说道：“喂，你来这里不就是想找乐子的吗，不喜欢我出个声不就行了，了不起呀。”心里骂了句“妈的”。
　　这时女孩突然大声地笑了起来：“哈哈哈，钱姐，快给钱。你输了。”
　　这句话真的让我摸不到头脑了。
　　萧永明怀里的女人，没好气道：“什么吗？这样就输了。”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笑道，“小子，你也太没耐心了吧。”说着，掏出几张钞票递给女孩。
　　女孩一把接过钞票，笑道：“愿赌服输。”然后突然拉着我的手道：“快坐下来。”
　　我奇怪地看着萧永明，用眼神问道：“怎么回事？”
　　萧永明笑道：“她们俩早看到你进来了，菊悠说你是没耐心的人，一定不会哄女孩子，钱大姐说你看起来单纯，一定很害羞，会忍的。所以两人就打了个赌。”
　　“无聊吧。”我说道。
　　但是叫菊悠的女孩却突然扑了过来，她的脸离我的脸很近，我有点吃惊，这是我刚才看到的那个女孩吗，刚才冷惹冰霜，现在竟热情似火，真他妈的是个该死的世界，什么人都有。
　　她眼神里如冒火一般的热情，真是撩人心弦，她轻声地说道：“我叫陶菊悠，你呢？”
　　我突然有点害怕起来，向后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道：“我刚才说了，吕毅。”
　　“我知道，就是想这样问，哈哈哈。”她突然放开我，坐在旁边，转身问萧永明：“怎么样，演得可以吧。”
　　“你在演三级片吗？”萧永明笑道，“三级片的男主角可是丑得很的，没他这么漂亮的。”
　　我现在才明白，这些女人无聊之极，拿我寻开心呢，好吧，想开心，那就让你开心吧。我没出声，拿起酒刚准备喝，陶菊悠按住我的手，我回过头来看着她，她笑道：“别喝，我不想我嘴里的味的男人接吻。”
　　我怔住了，这个女人未免过于直接。但是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钻进我的怀里，这次她如火般的热情可不是装出来的，她的手伸进我的衣服，在摸我的胸膛。。。。。。
　　这时萧永明突然喊了一声：“喂，这么快吗？”
　　菊悠回过头来，看着他道：“要你管。”又回过头来看着我，这时我看到萧永明用眼神示意我留开。
　　我急忙称尿急，推开了菊悠。钱姐在一旁笑道：“菊悠，你太坏了，把帅哥搞得要去洗手间了。”
　　我脸一红，没出声，朝洗手间走去。

　　“别以为豁出去和这些女人睡觉就行，关键是要逗她们开心，以后你就知道了。”萧永明一边洗手，一边说。
　　“我现在要怎么做？”我有点迷惑，说句实在话，我来这里就是要钓个女我肯出钱给我的。
　　“那个陶菊悠不是要惹的，应付一下算了。那女人有点神经质，惹多了可能会麻烦。”他对着镜子搞了一下头发，回过头来看着我说道。

　　我们回到座位时，陶菊悠突然说要回家，我急忙站起来说道：“我送你。”她冲我笑道：“今天你就算了，刚才他破坏了我的兴致，要他送我。”
　　她一转身看着萧永明。萧永明象是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漠不经心的说道：“你问一下你钱大姐。”
　　菊悠回过头来，撒娇一般地看着钱姐，那女人笑道：“我早知道你看上他了，好吧。我不管，反正还有这位帅哥陪我呢。”姓钱的女人回过头来看着我笑道。
　　萧永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仿佛在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笑道：“谢钱姐给我面子，今晚陶小姐已经搞得我很没面子了。”
　　我开着钱姐的车，按她说的来到一处豪华公寓，她坐在车里，看着我，慢慢地说道：“第一次出来混吧？”
　　“啊。”我应道。
　　“这些够吗？”她拿出一张支票，递了过来。我一看“一万”。
　　“要我做什么？”我问道。
　　“这个星期陪着我，我老公带着他的小秘去法国花去了，我就带我的小白脸在国内花，不算过份。”她说着眼里露出愤怒的神情。
　　都是些变态的人，我心里想着。然后回答她道：“行。”

　　周一，陪她去逛了市里最贵的贵族商店，她买了件近万元的礼服，帮我也买了件上千元的衬衫。
　　“买这个干什么？”我问道。
　　“别问太多，周三的时候穿上这个。”她说道。有钱人很难琢磨，我只能这样想。
　　周二，白天同样陪她逛商店，吃饭，晚上陪她睡觉。把廉耻放在脑后，这样活着也不觉得很累。
　　周三，一早上，我还没醒，她就像小孩子一般，叫醒我。
　　“喂，醒醒。”她喊道。
　　“啊，干什么，让我再睡会吧。”我实在不想起，这两天白天逛街，晚上干活，实在很累。
　　“好了，陪我去做美容吧，到哪里去睡。”
　　“做美容不是女人才做吗？”
　　“带你去个地方，今天早上去，下午回来，晚上有个小聚会。”她如孩童般兴奋地说道。
　　果然她带我去了个私人会所，五星级享受，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但是我根本没去在意，因为在按摩时我睡着了，这些天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次，我梦见自己重新回到了公司，梦到我以前的女友。。。。。。
　　“梦见以前的女朋友了？”回来的路上，我开着车，她问道。
　　“啊。”我应道，没必要骗她，“你怎么知道的？”
　　“睡觉时一会微笑，一会流泪。”
　　“我流泪了？”我有点惊讶。
　　“没有，骗你的，你还真老实，这么容易骗。”
　　这句话有点说到我的痛处，当初就是因为太过于相信人才会搞成今天这个样子，我没说话。
　　“怎么？说到你的痛处了？”她笑道：“今晚的聚会，你和我一起去。”
　　“啊！方便吗？”我知道，一般象我这样的情人，是不能摆到台面上去的，她竟然要我出席她的聚会。
　　“都是一样的人，有什么不方便的，这些女人喜欢聚在一起谈论自己的情人，炫耀一下。而且这样也可以保护我们，不然，单干的话老公早把你搞死了。”她一提到她老公，眼神里就露出愤怒的神情。
　　“为什么那么恨你老公？”我好奇地问道。
　　“因为我们的儿子。”
　　“怎么？”
　　“儿子死了，当时我们只认得钱，结果儿子死了，我什么也不想做了，可是他还是只认得钱，我们吵架，再后来不吵了，也不说话了，各自找自己的乐子。”她眼里闪着泪光。
　　“干嘛不离婚？这样耗下去，两人终究两败俱伤。”
　　“这话有人说过。”她破涕为笑道，“我们完了离婚了又能怎样？没有钱，就什么也没了，他不想离，是因为公司是靠我父亲搞起来的，怕我父亲给他小鞋穿，我不想离，是因为我妈，现在我们这样大家开开心心的不是挺好。谁也不管谁。”
　　我认真地开着车，没说话，她一个人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