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筑长鸣》无上觉

5、燕丹归国

　　翌日一早，荆轲便听从高渐离的建议，去拜见了处士田光。田光比荆轲预想的老气许多，虬髯浓密得叫荆轲看不清田光的脸，而田光也不甚在意，随意捋捋髯须，拱拱手道：“这位少侠，怕不是本地人吧？不远万里找我这个老头子不知何事啊？”荆轲忙回拱一揖长揖到地，道：“老丈言重了，晚生不敢造次，实则久闻老丈大名，心中仰慕万分，故此前来拜见。”田光听得这话，便笑道：“少侠情意倒是恳切的很。不如和少侠言明，我这老头年迈糊涂，做不得大事。”荆轲急道：“老丈，我道你心中明白，现今天下纷纷，战火很快就要烧到大燕，如不采取行动，必有大祸啊。”田光依旧不疾不徐的样子，道：“不知少侠如何称呼？”荆轲这才松了口气，把名号祖籍一一说了。

　　忽然田光话锋一转，厉声道：“是谁让你来的？那些话又是谁教你说的？”荆轲一下错愕在那里，才缓缓明白田光的意思，回道：“实在是晚生一位叫高渐离的朋友让晚生来拜见的，但来见田老丈也正是我的意愿。”田光眯起了眼睛，走进了荆轲，道：“可是击筑的那位乐师高渐离？”荆轲点点头，四下一阵沉默。过了不久，田光才拍拍荆轲的肩，笑呵呵的道：“原来是齐国的荆少侠。我听过你的名号。”荆轲这才疑惑的道：“老丈何故如此？”田光这才收敛了笑容，道：“荆少侠有所不知，大燕朝廷声色犬马，国库空虚，正需要一个上位者主持大计，奈何民怨四起，而当官的只做是聋了！”荆轲想言语宽慰几声，却不知如何开口。田光再看向荆轲，道：“如今有了荆少侠，只需把以质子身份送到秦国的大燕太子暗中救出，我相信，他会主持大计的。”荆轲道：“如此那只等在下杀往秦国。”田光忙拦住荆轲：“荆少侠切莫急躁，万事还等商议后再做定夺，不可草率行事啊。”于是两人定了时辰地方，各自回去想救人的法子了。

　　荆轲一回到鱼龙馆，便见高渐离坐在前厅悠悠地品着茶。心下会意，在高渐离身旁坐下，也为自己斟了一杯，似有若无的品着。但这茶荆轲实在品不出味儿来，便“啪”的一声放下茶盏，道：“渐离果真神人，田光说这件事由我来办。”高渐离接到：“哦？什么事？”荆轲贴耳对高渐离低声道：“要我把太子丹劫回来。”高渐离心下微微思量并不答话，荆轲又言道：“这田光老头儿好生奇怪，竟知道我不是本地人，还有，他竟知晓是你叫我去的。”高渐离轻蔑的笑道：“你还在吃奶嘴儿的时候他便知晓江湖事，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他不晓得？”顿了顿，又狠狠的敲了荆轲的头，道：“莫要小看他，我说的都做到了吗？这种江湖水趟多了的老儿，最要的就是别人的尊敬，你可别没大没小。”荆轲委屈的摸摸头，道：“我又不是黄口小儿，你也别小瞧了我。”

　　荆轲冥思了一夜，也只能想到先用迷药迷昏守卫，再趁着无人之际把人劫回至赵国。迷迷糊糊的想到说不定很快就把人劫回了，也说不定渐离对他刮目相看，于是一夜好梦。

　　荆轲起身后发现日头升的颇高，洗涮毕到了前厅，见高渐离正与田光低头商议着什么，方意识到自己起的晚了。忙前去告罪，还未等荆轲言语，田光便道：“你来的正好，我正与高乐师商议着，只等与你交代全盘计划了。”荆轲正正衣冠，示意自己正全神贯注的听候指示。

　　田光道：“此计划万无一失，保证能把太子丹救出。秦国近日正为一位公主发愁，这位公主本该嫁给太傅家的小公子，可谁料公主私自与近侍出逃，结果被抓回，近侍已被乱棍打死，公主正被囚于宫中。”荆轲插嘴道：“可这与救人计划有和干系？”田光瞪了他一眼，道：“别插嘴。秦王觉得对不住太傅家，你只要扮成小公子，在宫中走动绝无问题，哪怕是探视质子，也不在话下。”荆轲有些吞吐，道：“可……秦国明明已有位小公子，我一去……不就……”田光道：“你放心，我会把那人绑来，把你易容成他的样子，我已经派人暗中了解了这位小公子的习惯，到时你一一记下便成。”荆轲看看高渐离，再看看田光，终于点了下头。

　　荆轲自知这事急躁不得，便日日练习模仿那人的言行举止。高渐离站在身旁，也不言语，只暗自发笑。荆轲时常恨恨道：“想笑便笑，何苦闷着，不怕憋坏了自个儿。”原来那小公子竟是个娘娘腔，说话细声细气，走路总扭臀摆腰，时不时还翘着兰花指，怪不得公主宁可与近侍私奔也不愿嫁给他，荆轲想到，自己要是个女人都比他强，呸呸呸，自己不是女人也比他强，越想越觉得这话说的古怪，所幸不再想了，只当做自己身旁空无一人，独自练那姿势。鲁大来了，便说：“看不出，这样的荆小子倒比平时牙尖嘴利的时候顺眼得多。”瞧瞧这话说的，荆轲暗自腹诽。王石来了，便说：“入定入定，画石的时候，把石头当活物；现在的情况，就别把自己当个人了。”荆轲感激的望了他一眼。杜三倒是什么也没说，自己练自己的快刀去了，但总看看荆轲，再看看自己的刀，如此往复，好像在看谁进步的更快些，荆轲纵使心中明白，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荆轲晚间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黄花大闺女，爱慕着整日到自家奏琴的一位琴师，有一天自己终于按捺不住和琴师表明了心迹，琴师告知他早有了意中人。荆轲一下便吓醒了，醒了之后无论如何都不能睡下，于是他下定决心，明早定要和田光说明白，自己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不愿做这等窝囊事。只要自己在暗处探清太子被囚所在，定能救太子于水深火热中。

　　清晨荆轲早早便起身练剑，脱去一身的伪饰，荆轲这才感到半分轻松。一招一式都那么酣畅淋漓，剑气带着晨风，一下一下地打在竹子上，刻出剑的主人使下的劲道与来势。荆轲练毕后，洗去一身的疲惫与汗味，东方这才露出鱼肚皮，荆轲静静的等着，他要告诉田光他的决定，无论田光日后将如何看待他，毕竟，他想正大光明的来次战斗。

　　田光来时的表情似乎难以捉摸，他几乎是用想捏碎荆轲的力道，紧紧的握着荆轲的手，说道：“太子丹回来了，太子丹自己逃回来了。”荆轲甫一听这话，立刻松了口气。田光还沉浸在这样的喜讯里，喃喃道：“真是天助我也，上苍佑我大燕那！”

　　到了午时，荆轲高渐离等人由田光引荐拜见太子丹。太子丹许是刚归国，也和田光似的热泪盈眶，道：“正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我大燕正是有你们这样有胆识的侠客和有谋略的谋士们，才得以保住啊。”说到动情处，田光与太子丹纷纷泣下，太子丹又道：“重整国土，保卫家园这其中的重担我自省得，但要不是田处士……”没说几句，又是一番泪下。荆轲才明白田光与太子恐怕是旧识。等几人寒暄完毕，荆轲拉着高渐离留了下来，太子丹想着他们有话要说，便允了。

　　荆轲毫不避讳道：“敢问太子，既然能自己回来，大燕困苦已久，何以到现今才归国呢？”太子丹想不到荆轲竟敢这样和他说话，斥道：“放肆！”想着自己要给个解释，又道：“你以为逃出秦国是件易事吗？我许久才让他们放下戒心，还要拿到秦宫的地图。你竟敢指责我？”高渐离连忙拉着荆轲跪下，荆轲也不含糊，道：“小民不敢，实在心存疑虑，得知太子所受苦楚，如刻在吾心，愿终身效命太子，如有抗命，永坠阎罗。”这话说的其实没甚诚心，太子许是累久了，并未追究，只罢罢手让他们走了。

　　回去的路上高渐离直斥责荆轲，他想不出荆轲为何这样鲁莽，荆轲细细的道出太子丹的不妥之处，都被高渐离一一反驳了。但事已至此，高渐离告诫他定要小心行事，时局正动荡，切不可出差错。荆轲连道明白，实则心中思虑。

　　太子丹归国后，整顿了国库和前方将士，暂稳了民心。此后秦出兵山东以伐齐、楚、三晋。缓慢的蚕食诸侯，燕国也得以在夹缝中求得喘息之机，趁着这个机会大燕稍稍稳定下来，田光替太子丹招募了大批有学有志之人。太子丹也采纳了大多可行又有益的建议。虽然时局一天一天稳定下来，却有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而面对这样的情形，荆轲只是这样对高渐离说道：“作为一名剑客，我不在乎恩恩怨怨，也不在乎家国兴亡，只是希望，这把剑能用在真正需要他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为了能让小说有趣味，在历史的基础上有所改动，俺准备了狗血一盆，请各位自带避雷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