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情难自禁》莫佳宁

2、流金岁月 二

　　二

　　程尧浑身伤好可以继续蹦跳已是暑期，周是仍没有将机车送回，惹她怨怼，但一想到他清俊面容内心又不由软化。母亲警告她伤口遭暴晒颜色会加深，日日待在家中气馁不已。
　　程尧的母亲保养得宜，看上去仅三十五六，年轻时面容娇好，成熟更添风韵。程尧幼年时父亲因病逝世，母亲将她留给外婆照顾，一人料理父生意，身边一直不乏男子追求。程尧记得她六岁时夏天，母亲将她接回H城落户，一日给她穿泡泡纱公主裙，绑精致小辫出去见客，程尧记得那客人身材颀长，棱角分明的脸英俊异常，叫她不愿眨眼。
　　只听母亲捂着嘴娇笑：“尧尧喜欢英俊的先生。”
　　那客人俯下身来，大掌托起她小脸，一张俊脸在她眼前放大。
　　“囡囡长大一定是美女，不若嫁到我家当媳妇。”程尧呆愣，看见母亲纤瘦合度的身体倾上前去揽住他手臂，笑起来腰肢颤抖，耳畔流光闪烁，煞是好看。
　　后来，那位人客常常上门拜访，一定带足礼物。小小程尧喜欢见他，吃饭时总坐在他对面，执着勺盯住他眼睛。饭后爬到他腿上，伸手触碰他下巴上新长出的青色须根，他会搂住自己开心大笑。
　　程尧记得母亲和他好过很长一阵，饭后，母亲通常会将手覆在他手背上，用一把绵软酥柔的嗓音说：“绍辉，留下。”现在想来真令人浮想联翩，面红耳赤，然不觉猥琐，只是真情使然吧。
　　一日傍晚，母亲出门未归，小程尧独自在家读小画本，在母亲这里已经学会独自冲凉，搽一身清凉爽身粉。门铃大作，程尧摒息走近大门，听见有人隔着门板轻轻开口：“囡囡开门。”
　　周绍辉透过门缝看见小小人儿着白色汗衫短裤，脖颈处、藕一样的胳膊小腿关节处洒白白粉末，眼眶微酸。兜手将她抱起，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
　　他看着幼童的眼睛，程尧的眼睛与她母亲很像，眼珠圆润，瞳孔呈咖啡金色，眼角偏偏下垂，看住人的时候略带忧愁。
　　周绍辉突然说：“囡囡，我要与你们母女分开。我不可抛弃妻儿。”
　　程尧大睁双眼，此时并不理解这句话，只意识到这英俊男子眼底的不舍与哀愁，遂奶声奶气地开口：“你不喜欢囡囡？”
　　“喜欢。”
　　“不喜欢妈妈？”
　　“喜欢，你母亲带给我欢乐。”
　　“囡囡，我儿与你一般大，昨日他抱住我腿哭泣，我顿觉心酸，我有责任。”他自言自语，“我会同你母亲说，盼她接受。”
　　程尧记得他走后不久，母亲回来，面容灰败，双手颤抖，看见女儿坐在小小圆凳上双眼懵懂张望。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但很快又抹去眼泪。

　　程尧记得当时母亲微肿的粉红色的眼眶，时至今日佩服她的坚强与勇敢，她必定是深爱那人，但更加爱惜自身。
　　此后，母亲身边一直不缺男伴，皆风流倜傥，如胶似漆时注视母亲的眼神也都充满爱恋。
　　会有男子深夜在楼下等她，手捧新摘的芬芳白玉兰，见到爱慕女子轻轻松口气上前将其拢在怀里。稍大一些懂得情爱，程尧也会享受这样的夜晚，躲在窗前，仿佛观赏电影至浪漫片段。但程尧再没见过母亲失态哭泣，是的，一个女子至要紧懂得自重，享受当前快乐。

　　偶尔温习功课时，母亲会走进房来轻抚她短发，发出惋惜：“尧尧这么好的黑发留长好不好？”
　　程尧一边笑着躲，一边拍胸口：“看我粗眉大眼似足男仔，长发一定不合衬啦。”
　　母亲不再劝只得退出，替她关上门。
　　许是自卑，总是在美貌的母亲面前自惭形秽，发育以后便不穿戴女性化柔美的衣物，大咧咧只专注读书，渐渐会有婶婶阿姨称赞她头脑聪明，请她为家中小孩补习。顺利被A大法文系录取当夜，母亲提出带她出去庆祝。
　　程尧不愿忤了母亲的开心，点头答允。母亲激动，要帮她置备衣服鞋子。
　　“只穿黑色，不暴露，不要首饰。”
　　“好，好。”
　　当晚，程尧穿黑色吊带短裙，露出长腿，平底尖头锻子软鞋，上面绣闪烁珠片。母亲将她短发打湿，紧贴耳后露出光洁额头，替她抹上紫色唇膏，雪白的肤色顿时大放晶光，衬着闪亮的瞳仁，甫进得餐厅，遮不住的艳光已引起一片唏嘘。程尧有些微害羞赧然，焦灼着双手跟在母亲身后。
　　在母亲身后站定，她听见一把低沉男声：“你们到了。”熟悉而且悦耳。
　　程尧瞪大双眼，是他。呵，是周绍辉。他仍穿着笔挺西装，两鬓添了些银白，却不改英俊潇洒。
　　“囡囡似乎还记得我。”他笑着站起来，帮母亲就坐。母亲欣欣然优雅地坐在他面前。
　　程尧没想到他们之间过去多年仍有联系，更没有想到自己会再见他。站在那里不发一言。
　　“囡囡，坐。”
　　她慌忙拉扯裙摆坐下，不小心打翻面前水杯，却浑然不觉只是盯住他看。他的下巴依旧微青，程尧想起幼年时自己所做亲密举动，耳根不禁一热，在周绍辉的温柔注视下慌忙低头。
　　一顿饭吃的不疾不徐，母亲与他彼此寒暄客气，似老友不复当年旖旎暧昧。程尧怀念他们当年目光胶着间的热度与张力，令人窒息的美好。
　　“囡囡考上A大，周叔要送你什么礼物呢？”
　　程尧努力咽下事物，答非所问：“你仍旧会消失？”
　　周绍辉愕住几秒钟，随即回神，望住少女灼灼目光：“不会了。”
　　“你仍会追求我母亲？”程尧咄咄逼人。母亲在一旁不出声，对他们的对话内容置若罔闻。
　　“我与你母亲是旧友。”
　　“呵，千帆过尽，爱慕不在，还做什么朋友。”她轻嗤，低头放下餐具，眼光看向四周，欣赏餐厅装饰细节。
　　周绍辉面露尴尬，纵然他百般坦诚，但听到当年小小稚童长大后的讥笑指责，耳根也会有丝微辣。少女已经有其母风范，眼角收拢，斜瞥时会不自觉勾人，细手细脚，成熟后必是美人不输母亲。只是那浓眉是那么浓，大概遗传自父亲，周绍辉想伸手去触碰，突然惊觉自己的大胆念头是为这少女，不禁疑惑。只是这年纪有身份地位的男子早已经历无数美色，便是当年邂逅程尧之母，也不曾在温柔体贴中失去理智。不由为自己的失魂淡淡一笑，伸手招侍者买单。
　　饭毕，母亲婉拒周绍辉载她们母女返家。
　　“尧尧已经考到驾照，她负责开车。”
　　“你教女有方。”周绍辉转向程尧：“囡囡，是否愿意去我公司实习？”
　　程尧摆手：“建筑，我实在没有兴趣。暑期我已答应陪妈妈去欧洲逛博物馆。”一边搂紧母亲纤瘦手臂，想起旅行不由开心，对着周绍辉微微抿唇一笑，口红已经被全部吃下肚去，在餐厅门前灯光下，雪白整齐的贝齿、暗红色的双唇，活脱脱的美少女。
　　周绍辉注视程尧跳上车，载着母亲扬长而去，微锁的眉头缓缓展开，为这少女，为今夜缱绻星光，心情难得愉悦。

　　“我们两年前开始有了联系。”母亲突然开口。
　　程尧皱眉：“你依旧深爱他？”
　　“只是旧友，没有留恋。”
　　程尧呼出一口气，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拍拍母亲收叠在膝前的手背：“至要紧是开心。”
　　“是，尧尧你说得对。不过当年却又不甘心夹杂失望。毕竟他是优秀的男子，出手阔绰，对我温柔。”
　　“又那般英俊，好身材，接吻技术一流。”程尧接话。
　　母女俩相视一眼，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