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行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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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天边渐起的鱼肚白，白尺唉叹一声百无聊赖地瘫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
倘若被家里长辈看到，一定会用“不成体统”的四字真言唠叨个半天，这倒没什么，抵不住的是唠叨着唠叨着什么陈皮烂芝麻的事都翻出来说了，这着实让白尺有了心理阴影。
（这就是年纪大了的老家伙们成天无聊憋出来的消遣……既然不管怎样都逃不了被杯具的命运……那么好吧。）
想到这里，他稍稍调整了姿势，让自己瘫的更舒服一些。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今天的天气这么冷，还半夜爬起来，是人都会想睡觉的吧！）
白尺抓了抓头发，试图使变得有些长的头发变得规矩点。手指隔着皮质的黑色手套与发间的触感让他颇有点不习惯，准备脱下来想了想又放弃了，毕竟是可以保暖的东西。
透过后视镜瞟了眼后排座位上的一大一小两个仿佛在比赛谁能坚持不说话更长久的沉默寡言的人，白尺表情痛苦夸张地将脸埋在臂弯间，做出了标准抱头动作。
家里的长辈们都习惯性地唠叨，而自己的直属上司却是个工作严谨认真一丝不苟严重起来标准面瘫的老古董，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茶几才摆的上这样的餐具？
（没有人说话真的会无聊死的好吧。）
其实白尺还有人可以选择那就是司机，但对方的长相太粗犷明显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想了想觉得其实还是可以熬一熬。只不过抓头发的动作越发混乱，白尺敷衍的方式果不其然起到反效果，原本只是微翘的头发现在说成是鸡窝头也不为过了。
于是自暴自弃双手将头发一股脑往后一抹——顿时神清气爽。
他得意地对着车窗玻璃比出一个“V”字手势，咧嘴一笑。
在后排看到了他心里挣扎整个过程的上司嘴角抽了抽，突然不想承认这家伙是他亲自挑选的人，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不止。
但想想也就罢了，白尺这人虽然平时不正经，关键时刻还是挺可靠的一人……或许吧。
楚炎望着窗外，逐渐清晰的景色在他眼中却似越发模糊一般，几月前的那场对话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你见过那孩子了吧。感觉怎么样？”
陈院长本名陈国梁，是楚炎的狐友之一。这个家伙在外人面前喜欢装作阿谀奉承的小人，私下也是任何人都耐他不了的狡猾家伙。而这个貌似“表里如一”的老家伙此时正优哉游哉地在他面前喝着茶，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
“你耍我。”楚炎面无表情地陈述着。
事实上他不但耍了他，还故意搞了点小破坏。
陈国梁捧着紫砂壶沏成的铁观音品茗，并不在意老友平静下隐隐的怒气。
他太了解他了，以他们多年的交情，他知道楚炎如果真的生气，就不可能还有看他坐下来喝茶聊天的心情，他知道有的时候解释没有多大用处，沉默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何况他就算生气，也绝不是气他把他弄出来，天知道那个鬼地方从来都吃人不留骨头，一旦深入几乎就注定了无法摆脱的命运，能出来透气绝对是应当拜谢祖宗的好运。
（还好当初他有先见之明地提早脱身。）
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说道：“我怎么就耍你了？你来的目的无非就是拿回上次事件中遗失的东西，我已经给你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嘛。”
避重就轻的回答同时故意留下许多漏洞，这令楚炎不禁蹙眉。
“你我都知道，问题不是这个吧。”楚炎扶了扶眼镜。
他实在不想再猜这老家伙的哑谜，最近的事情已经足以让他忙的焦头烂额——
既要处理收尾工作应付上面安抚下面，又要想办法开导自己那令人头疼的儿子（虽然其本人表示并不需要），还要顺便带带有潜力的新人，以免在今后惹出什么麻烦，到头来还让他收拾烂摊子，以为到了老友这里能轻松点，至少不用花太多心思来弯弯绕，结果他还是低估了在友圈中一向以“麻烦一号”著称的陈院长的脸皮。
“有什么话就明说。设计把我从那个不轻易放人的地方弄出来，用的理由又关系到上次的事件，你总不可能真单纯地让我来代表党和政府慰问受害者吧？”
说到后面，楚炎甚至挑了挑眉。
“就表面看来，那孩子与此事可不相关不是吗？”
“谁说不相关了？”陈院长捧着茶盏，拇指摩擦着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杯沿，语气漫不经心。“东西可是那孩子捡到的。”
“那又如何，小孩子贪玩罢了。”楚炎在茶几上翻过自己的茶杯，同样的漫不经心，喝起了茶。
“换做是你，你会相信这理由吗？”
“呵，不是你先跟我绕弯儿？”
楚炎对上陈院长的目光，两双精明的眼睛散发着相当的气势，锋芒毕露，针锋相对。
空气中好像有什么将一触即发。
“……哈哈！阿炎啊，果然只有你能跟我这么说话呢！太有趣了！”陈院长拍腿大笑。
（看着就令人不爽的面瘫脸，原不是这样……）
某些东西是禁忌，就算在脑海里想想也不被允许。陈院长立刻换了别的心思。
（原本还有些怀疑他儿子是不是他亲生的，现在看来，百分百是遗传楚炎的基因啊~）
（这家伙还是这副样子，大脑波长总不会跟他在同一频道上。）
楚炎摇摇头，无奈却松了口气。
“不要叫那个名字。还有快点进入正题吧，你明知道监控设备已经被控制住了。”
有白尺在外面恪尽职守，他们不用担心被打扰，这是难得的机会。
“还是同一个问题，你觉得那孩子怎么样？说说你的真实想法？不准回避以及带过话题。”他正了正脸色认真说道，“这很重要。”
（当然，存了正经的心，八卦的成分多少也在……我看你怎么说。）陈院长在心里补充道，表面则认真地研究着楚炎的眼镜框架。
“那孩子……”楚炎回想起与之仅有过几分钟交流的萧路，却不禁阖上了眼睛。
“很有趣不是吗？”陈院长接道。
“是不是还很眼熟？不不，单从表面的气质来讲，恐怕是一模一样吧？”
楚炎无言以对，事实上，也是被陈院长弄得无话可说。
“他们是不同的人。”半晌，他也只吐出这么句话，同时却带着连自己也不愿相信的迟疑。
见楚炎没有再补充的打算，陈院长将前倾的身子靠回椅背上，说道：“那么，换个问题怎么样？”
“你打算，怎么处置那孩子？”
阳光穿不透厚重的云层，只残染些苍白的亮光，更穿不透那透明的玻璃窗和深色的帘布，房间中唯一的照明来自桌上的那盏台灯，映照在两人的脸上透出界限分明的光影。
“要是……”
只起了个头的喃喃隐没在突然涌进车厢的风中，楚炎看向靠窗坐着的孩子，墨黑的短发被风打得凌乱，零碎的发丝肆意摇曳，遮住了半边脸颊和眼睛，孩子的表情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平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道。
那双眼睛看着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但是什么都与他无关的眼睛。
像极了他最熟悉的某个人。
【像极了……？】
大脑已经本能地发出危险的信号，但楚炎难以阻止这样的联想。
察觉到他投来的视线，萧路转过头，注视着楚炎。老人不多的银发被刚才霎那的风吹得乱糟糟的，表情哀伤同时带着老者独有的颓然与沧桑。
明明没有那么糟糕：楚炎很快收起了一瞬间的失态。
却让她有一种直觉——
【他的灵魂狼狈不堪。】
萧路关上了窗户，继续捧着书看着窗外。
楚炎的事与她无关，就算他是她名义上的……事实上，却没有任何关系。
名义就只是名义，萧路不管楚炎怎么想，她认定他们之间只存在着一层利益关系，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在必要的时候，她只保证自己的——在现有条件下争取最大化的收获。
（现在，她只不过是为了“那件事”罢了。）
【找到了……】
有什么在风中呢喃。
【呵……】
听不清……欣慰，或是嘲笑？
【呵……】
在对着后视镜欣赏整理半天后，末了对着它又比了个胜利手势，白尺才心满意足地坐直身体。
眼角在镜中瞥到黑色的影子从天空一闪而过。
一只乌鸦划过雪地俯冲向上停在电线柱上。
“奇怪……？”白尺抓了抓脸，仔细看了看后视镜中，并没有任何异常。
然而内心却有种挥之不去的不安。
楚炎叹了一口气，大脑重新冷静下来了。
年纪大了就是这样，随随便便就会开始胡思乱想，萧路的确很像他的儿子，但他们确实是两个人。
“你怎么不看？”萧路手上拿着一本书，却没有如痴如醉地看。这可真是反常。
“在车上看书不好。”萧路一本正经地回答。
顺便引用了大段医学方面的文字阐述，前后足足讲了三分钟。
楚炎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就等着他来问，然后得到家长表扬——果然是个孩子啊。楚炎不禁感叹。
这个逻辑的严密性就不予评价了。被某种长辈身份带来的情绪所影响的思维，就现实来说，不具任何研究意义。
虽然楚炎一开始有些疑惑，萧路到底从哪里看来的那些品种齐全……往坏了说就是杂七杂八的东西，但一想到孤儿院地下俨然一仓库的藏书——好吧这一切果然是理所当然的。楚炎释然。
正在楚炎若有所思的时候，前排的的副驾驶座上突然传来了白尺的声音。
“楚老大小心！趴下！”
依言照做的楚炎在趴下时一把将萧路护在怀里，与此同时，一颗子弹擦着他的手臂埋进了驾驶座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行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