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殇》叶落秋伤

4、第二次夜班 噩梦又气，

　　从这以后，苏慕樱的影像光顾张募的次数变得频繁了，有时在梦中，有时出现于恍惚间的错觉，似乎张募就逃不开她的阴影。

　　开始的时候张募的生活过得很焦虑，但他却没有办法去除对方，只好淡定接受，任由她出现不在排斥，这样反而心理泰然了许多，苏慕樱也就没有给他的精神造成坏的影响。

　　姚箐来酒店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她的“甲壳虫”停在后院的大门口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张募不会再阻止这位姚大小姐停车，一见姚箐来，他就躲得远远的，唯恐惹到这尊“菩萨”。

　　可是，有一天张募却不得不与她面对面的接触，那是轮到他第四次值夜班。

　　自从第一次夜班后，张募就不愿意深更半夜一个人独处这栋大楼里，所以二三次值夜他都找人调换班次躲过去了。有许多保安愿意拿自己的白班跟张募的夜班换，只要工作能正常开展，他们的队长闫平也不会干涉这种事。

　　可一次两次行，总这么调换下去闫平就觉得不妥了，一个保安不上夜班等于是对工作制度的一种挑战，因此他这次强令张募必须值夜班。没办法，张募只好硬着头皮上阵。

　　时间已过晚上十点，酒店里的人走的一个不剩，张募锁好了门，开始巡查各个楼层。和头一次一样，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张募回到了一楼迎宾大厅，支起蚊帐，打好地铺，接着关掉了大厅的主灯，却打开一盏装饰灯。这是一盏映照墙上壁画的灯，光线不是很强,色调有些昏黄，光芒勉强能映亮张募睡觉的地方，在黑暗无边的大厅里它显得很渺小，像夏夜江中的一盏渔火。

　　张募认为一切鬼怪都是惧怕亮光的，只要自己不置身于黑暗中，那么就是安全的。

　　他这样想着，开始躺下进入梦香。

　　睡梦中的张募没有见到苏慕樱，而是看到了一扇门，他被困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那扇门是他唯一的出口。

　　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可抠拽地方，它平整的就像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它与墙之间接缝说明它是一扇门。

　　张募试着去扒门缝，门缝太窄了，他的手指抠不进去。他踹了门一脚，闷响在房间内回旋，门却丝毫未动。

　　他变得焦躁起来，对门开始拳脚相加，咚咚的声音像在擂鼓。

　　捶了一会儿，他累了，停下来喘着粗气。

　　可...捶门的声音却没有停止，还在兀自“咚咚”的响，似乎对面有另一个人、同他一样在向门施着暴力。

　　也许对面就是另一个自己！“啊——”张募惊恐地喊叫出声。紧接着他醒了，直挺挺的坐起身，听到自己的喊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撞着。

　　壁画上的灯光依然昏黄，照着张募满是冷汗惨白的脸，他大口大口喘息，脑子一时摆脱不了梦中的惊骇。

　　“咚咚！”连续两下捶门的声音，张募惊慌四顾，他以为梦中的敲门声在现实中出现了。可四周是一片黑暗，他一时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咚咚咚咚...”又是连续的敲门声，每一下都好像敲在了张募的心里，他的头惶惧地左右乱转。

　　最后，张募确定声音来自大厅门口的转门，那里乌起码黑的，看不出有任何人的影像。

　　捶门声还在继续，张募壮着胆子大声问了一声：“谁？”。

　　没有回应，张募方想起转门上的玻璃有隔音效果。张募伸手去摸手电，可手电却忘了放在了哪里，他在地铺的周围爬着寻找。

　　这时转门外燃起了一点亮光，深红色的小火苗在玻璃的正中心跳动，接着一张红灿灿的脸贴在了玻璃上。

　　张募的目光正好瞥向那里，不禁“啊”的一声，向后跌坐。

　　他恐惧地盯着转门，方觉得这张脸很眼熟，好像是脾气火爆的姚大小姐，那跳动的火苗来自她手中的打火机。

　　现在姚菁的脸只能用扭曲来形容，她在转门外气急败坏地怪叫着，却一丝声音传不进大厅。

　　张募的心踏实下来，既然是姚大小姐，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走到墙边摁亮了大厅的主灯，然后去给姚箐开门。

　　门锁一解除，姚箐就迫不及待地推门进入。她见到张募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属猪的是不是？睡觉这么死，我在门外足足敲了五分钟。”语气里充满了怨怒。

　　其实，姚箐敲门的时候张穆已经醒了，他之所以没有马上去开门，完全是被那个梦搅乱了心思而辨不清敲门声发自哪里。

　　张穆没有向姚箐解释，反而问：“姚小姐，你大半夜的来酒店做什么？”

　　姚箐一挑眉，说：“我什么时候来用你管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奇怪。”张穆说。

　　姚箐的眼睛斜斜地看着张穆，瞪了一会儿才缓和了口气说：“我晚饭在咱们酒店吃的，宴请了几个高中同学，走的时候可能把手机落在了雅间里，到现在才想起来，所以过来找。”

　　“是这样啊！”张穆边说边想，“我觉得你应该先问问那个雅间的服务员，有的话，肯定是她先发现。”

　　“哎呀！大半夜的人家早就回家了，我又没人家电话号码，我怎么问？”姚箐十分不耐烦。

　　张穆一时语塞。

　　姚箐说：“别跟我废话了，赶紧跟我去楼上找。”

　　“噢...噢...”张穆连忙答应，说：“我去拿手电——几楼哇？”

　　“三楼307房间。”姚箐说。

　　张穆的腿立刻止住了，慢慢地回过身，诧异地问：“你说什么？三楼307房间。”

　　“嗯！怎么了？”张募的反应让姚箐感到奇怪。

　　张穆就是在梦中的307房间见到的苏慕樱，当时的情景很恐怖，苏慕樱的身体正在从里向外燃烧，至今张穆还心有余悸。此时听说姚箐要去307，他立刻紧张起来。

　　可姚箐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不满地问：“你愣在那干吗？赶快拿手电跟我走。”

　　“对不起，姚小姐，您还是自己去吧，我很避讳那个房间，特别是晚上，不管怎么着我都不会去。”张穆认真地说。

　　姚箐看着他，眉宇间不屑到了极点，说：“胆小鬼，亏你还是个男人，有什么好避讳的，难道那个房间闹鬼呀！没你陪着，本姑娘照样前往——把手电给我。”姚箐提高了声调。

　　张穆把手电递给姚箐，并嘱咐她要小心。

　　姚箐懒得理他，提溜着手电，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口。张穆有些担心的望着姚箐的背影。

　　张穆一直坐在迎宾大厅的沙发上等姚箐，可二十分钟过去，姚箐始终没有从楼上下来。

　　张募更加担心了，他不能再坐在这里干等，他拿起迎宾台的内线电话打向三楼吧台，他猜想三楼空静寂寥，只要姚箐在三楼肯定能听到电话铃声。

　　接通音兀自地响着，许久许久，没有人接，张募的心随着无人接听时间的延长而往下沉。

　　不会真的出事儿吧!这是张穆放下电话后的第一个念头，他焦急地在大厅里踱着步，想上楼去找人，却又不敢，他只好在心里祈祷：“姚大小姐，你可不要出什么意外呀！”

　　又等了一会儿，姚箐依旧没下来，张募也顾不得害怕了，决定上楼去找。

　　他不敢坐电梯，而是摁亮了楼道里的灯，踩着台阶向三楼进发。

　　三楼没有开灯，漆黑一片，死寂得像一座尘封的古墓。

　　刚刚爬上来的张募站在楼梯口向两边的走廊看，心里有些纳闷：“姚小姐不是上来嘛！怎么不开灯？”

　　张募摸索到墙上的开关，摁下它，走廊吊顶上的一排灯依次放亮，光明跳动着从中间延向两端。

　　走廊里没有一个人，张募的眼光移向左侧的307房间，那里的门紧闭着。

　　他颤巍巍地走过去，心随着脚步的前进逐渐收缩。

　　到了门前，张募先小声问了一句：“姚小姐........姚小姐你在里面吗？”没人回答，张募试着推门。门没有锁，房间里还亮着灯，可里面却一个人也没有。

　　张募挠挠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和姚箐错过了，一个走楼梯，一个坐电梯，这样情况难免。

　　张募决定回一楼看看，也许姚箐就在楼下等他，他关掉了三楼所有的灯，眼前立刻变得漆黑。

　　张募愣住了，在他心里这是不应该出现的情况，走廊灯虽然关掉了，但楼道里的灯却能投射过来光亮，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上楼时打开了楼道里的所有灯。

　　可是怎么会一片漆黑呢？难道是楼道里的灯泡烧掉了钨丝？张募这样猜测，却又马上否定，因为楼道里安装着许多灯泡，要烧掉钨丝只能是其中的一个两个，不可能全军覆没。

　　张募随后猜疑是有人故意关掉了楼道灯，其目的是迫使自己去做电梯。

　　电梯张募是绝对不会去坐的，他宁可摸黑下楼。

　　他的脚开始向下探索，触到了第一个台阶，感觉踩实后，身体重心慢慢前移，手倚撑着右侧的楼梯扶手。接下来是第二个，张募按部就班地往下走，速度极其缓慢。

　　这种下楼方式让张募想起了一个恐怖传说，说一个人如果经常摸黑上下楼梯，迟早会在楼梯扶手上摸到另一只手。现在他不正是摸着楼梯扶手下楼吗？

　　这个酒店的楼梯由上至下成螺旋状，张募绕了大半个圈，人终于下到了二楼。他去摸一侧墙上的楼道灯的开关，想检查刚才下来的这段楼道里的灯是否完好。

　　张募的手在墙上滑动着，没有在印象中的位置碰到开关，他的手向上方移了半尺，指尖触到了一个软软凉凉的东西，他全手去摸，居然是一只手！

　　张募的手猛地缩了回来，心里惊骇莫名，恐怖传说里的手怎么会出现在墙上？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却忘了身后的台阶，“噗通！”他仰坐在了台阶上。

　　黑暗中似乎有一个物体正在逐渐接近自己，张募虽然看不到，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它的存在。他胆战心惊的坐在当场，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股温热的气体吐在了张募脸上，略带芳香，张募判别对方是一个女人，或者是.....一个女鬼，她正在与自己面对面呼吸。可她是谁呢？姚大小姐还是苏慕樱？张募不敢肯定，除了这两个女人他想不出还有谁。如果是姚大小姐的恶作剧张募还能接受，如果是苏慕樱，他的精神就要崩溃了。

　　正在这紧张的时刻，楼道里的灯突然亮了。张募的眼睛一时适应不了强烈光线，马上用手去遮挡。透过手指缝，他看见了姚箐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淡淡地笑，一只手搭在了楼道灯的开关上。

　　果然是你这个妖女在作怪！张募愤怒地站起身来，一点不再顾及对方是大小姐，用质问地口气问：“你玩什么呢？大小姐，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姚箐莞尔一笑，语调轻柔地说：“不好意思！没想到你这么胆小，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

　　张募对这样的回答感到诧异，以姚箐常日里的作风是根本不会向自己表示歉意的，蛮不讲理才应该是她的本色。

　　见张募愣着，姚箐微笑着说：“想什么呢？还不赶快下楼。”说完，自己率先走向通往一楼的楼梯口。

　　姚箐手里有手电，张募必须跟上她，不然，他又要摸黑踩台阶了。

　　二人一前一后，从一楼的楼梯口出来，走向一直亮着灯的迎宾大厅。

　　张募觉得上空似乎飘着轻柔的音乐，他的头望向天花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走在前面的姚箐回头看了看张募，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张募说：“有人在放音乐，我听着像....黄玫瑰。”他说这话时声音有点颤。

　　“你怕什么？”姚箐笑着说：“就是黄玫瑰，怎么啦？我去三楼时打开的电脑。我喜欢这首歌。”

　　张募心咯噔一下，停下来看着姚箐，姚箐也回身看张募。

　　张募问：“你真的是姚小姐吗？”

　　姚箐轻笑，反问张募：“你说呢？”

　　张募打了激灵，不说话了。

　　姚箐呵呵一笑，说：“好啦，别疑神疑鬼的，不就是一首歌嘛！我去三楼把它关掉。”说着，她从张募身边经过，朝电梯口走去。

　　张募站在大厅里，觉得今晚的姚箐怪怪的。

　　五分钟后，姚箐回来了，她慢悠悠地走到大厅的沙发旁，坐下，左腿搭在右腿上，上身微向前倾，纤细的小手半托着下巴，优雅得就像是一位大家闺秀。

　　张募被她的姿态迷住了。

　　姚箐“扑哧”笑了，问张募：“你在看什么？”

　　张募回过神儿来，忙掩饰：“没...没看什么。诶？姚小姐，你找到手机了吗？”

　　“没，可能是落在别处了吧！”姚箐说。

　　张募迟疑地问：“你.......不着急回家吗？”

　　姚箐不答反问：“我在这和你说说话不好吗？”

　　“好...是好，”张募很不自然地说：“我只是怕耽误你休息。”

　　“我看不是吧？”姚箐听出张募的言不由衷，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张募面前，说：“你在撒谎。你喜欢我对吗”

　　“不是！”张募立刻否认，把头偏向一边。

　　“可是...”姚箐说，“我今天听到你说过我很漂亮。”

　　“呃？”张募错愕，在脑子里开始印证起姚箐所说的真实性。

　　姚箐笑着转身，甩给张募一句：“好好想想吧！”说着，她又走回到沙发上坐下。

　　张募猛地抬头看她，心里好像想起来什么。他今天确实说过一个女孩漂亮，但这人却不是姚箐，而是苏慕樱！——今天中午张募在烧那些档案夹的时候，他曾对苏慕樱的照片喃喃自语：“多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啊！怎么就过早凋零了呢！要是活着做我女朋友那该有多好。”此时他蓦地想起来，浑身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木木站在当场，就像一尊雕像。

　　姚箐笑了，灿烂的像一朵水仙花，可在张募眼里，那笑容却比刀锋还要令人生寒。

　　两人默然对视了许久，姚箐先开口了，说：“逗你玩呢！你没有说过我漂亮，像你这种胆小鬼，就算有那心思也没那胆儿。看把你吓的。”

　　张募不说话。

　　姚箐从沙发上站起来，说：“你休息吧！我回家了。”

　　张募送姚箐走出酒店，看着她的甲壳虫驶进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