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流水只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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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手冢国光第一次见到黑岩零，是在学校的鼓房
步子踩在铺的柔软的地板上变成无声，隔音门厚重却安静，推开后，鼓声扑面而来，充斥着灯光柔和的鼓房
那个正在敲鼓的女生闭着眼睛，沉醉在鼓声里，并没有看到他
在门外他还以为能打出这样有力的声音的必然是个男生，谁想到竟是这样一个比他矮不下十公分的女生
这时，桃城和越前进来拿吉他，唤醒了二人。那个女生停下演奏，看看手冢，又看看桃城，不语。桃城则是笑得阳光灿烂：“哟~部长~黑岩君~”
一旁的手冢微微皱眉，小声问：“叫黑岩君，是很受尊重的女生？”
“不是，因为她根本就是男生啊哈哈~”桃城继续爽朗的笑着，抱了吉他跑出去
女生起身，微笑道：“那么，你就是手冢部长吧，我是高二年级的黑岩零，久闻大名，请多指教了~”
两人礼节性地握手，但手冢感觉到，被他触到的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
在见面之前，手冢就听说过黑岩零。那时网球社要组成乐队，因此桃城对他说起班里有一个学爵士鼓的“黑岩君”
开始以为是男生而起过邀请她的念头，但听说是女生之后还是作罢
事实上，还是不擅长应付女生的吧。虽然不喜欢太活泼的女生，但在双方都是安静的人时又只剩下沉默
因为黑岩也是——至少在他面前——也是个安静的人。而和她同班的桃城的形容则是：
爱玩，和任何人都能很快聊到一起，阳光，以及，跟本就是个男生
02
黑岩零从初一就已经认识手冢国光了，那时手冢还在初二，就已经成为网球社的闪光点
那是他在打球时，她恰巧看到，于是问好友：“你知道那个男生么？”
“嗯，叫手冢国光，是个很厉害的学长啊。”
风吹过球场边厚重的墨绿色树冠，翻滚着发出沙哑的响声。风吹乱了少年的茶色短发，他一甩头，目光凌乱了夏末的时光
听说他不喜欢吵闹的女生，于是再也没有去网球场边跟他人一起加油
听说他擅长世界史，于是开始努力学历史，甚至不惜花费了大把时间参加文史竞赛，为了她的名字能被他看到一眼
听说网球设组建了乐队，他是鼓手，于是重拾荒废了很久的乐器，每天下午都跑到鼓房，说不上目的地练习
放学后，习惯性的走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走廊，在走廊没有阳光的尽头，微微有些昏暗的灯光将房间渲染出淡淡的暧昧气息
推开门时，手冢已经在里面，穿着制服的白衬衣，坐在鼓前
“啊、手冢君……我可以来学习一下么？”黑岩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坐吧。”他指指面前的凳子，将谱翻过页，继续练习
两个人都不说话，手冢安静的练习，黑岩零安静地听，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黑岩几乎感到衬衣被汗水浸湿
手冢忽然开口：“今天黑岩同学要练习么？”
“啊……今天穿的是裙子……不行啊……”
“所以说，今天黑岩同学只是来参观的？”手冢的语气很平静，几乎毫无波澜
黑岩却一下子变得紧张：“不、不是的……只是刚才碰巧路过……”
然而对方没有给他解释的时间：“那么，黑岩同学，我先走了，再见。”
“啊、再、再见……”黑岩有些失落的看着手冢离开，慢吞吞的拿起包，整理衣服，走出鼓房，却意料之外的发现他并没有走远
但是……不可能是在等她的……黑岩跟在后面，慢慢地走，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03
校园里的爱情像夏花一样绚烂，也像夏花一样转瞬即逝
校园里的单恋像夏季的野草一样，只要有心，可以绵延千里而不断绝
黑岩零的单恋，就是如此延续数个夏季，别人的爱情可以随着告白而开花结果或凋谢，唯独她的一直憋在心里
初三毕业时，以为自己考不上青学高中部的黑岩被好友怂恿着去告白
午后，初夏的天空晴朗无云，校园内的某棵树下，少年英俊的面容沉静如水。是睡着了。
黑岩零悄悄靠近，小声说：“手冢君，其实我很喜欢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拒绝，但高中我还会继续加油的。”终究没有勇气听到他亲口拒绝，于是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然后黑岩匆匆离开，少年却没像小说中那样睁开眼睛
他的确是睡着，在被风吹得“哗——哗——”响着的树下，睡得像天使一样安静，任由黑岩的话在风中飘散
然而，她后来又考回了青学，走进校园时，网球社正在训练
黑岩忍不住微笑起来。又是一个好天呢。
04
“黑岩君，早啊~”
“……桃城君……早……”
偶遇的两人一起慢慢的骑着车，然后又见到了打着一串呵欠的越前龙马。“越前，你今天起的好早啊。”
“呵……是啊，今天下午没有训练了，所以想要早上去打球。”
“啊……最近部长练鼓很拼命啊……啊……好累……”桃城松开车把打呵欠，车子一下没了平衡
“阿桃学长！你的自行车！”
已经算是晚上了吧，天空沉入墨蓝，唯独天边留下一片渲染着金色的深紫，被树木枝叶分割得支离破碎
黑岩站在售货机前，有些犹豫，最终选择了最普通的矿泉水，回到鼓房
手冢有些疲惫，黑岩回去时，他正摘下眼镜闭目养神。“呐，手冢君，给你水。”
“谢谢。”
“如果很累的话，为什么不休息一下呢？”
“还有一周就要公演了。”手冢的声音依然平静，却令黑岩心乱如麻。
她忽然开口：“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试一下么？”
对方不语，起身让座给她。她慢慢坐下，慢慢拿住鼓槌，慢慢踩住踩镲和地鼓，慢慢翻开乐谱
谱子并不难，但速度要求很快。黑岩有一种错觉，就仿佛自己也成为了这些少年中的一员，奔跑在青春的大道上，挥汗如雨，意气风发
一曲终了，黑岩有些疲惫的平复着呼吸，手冢忽然开口：“很想邀请黑岩同学参加网球社的公演。”
“啊、什、什么！？”黑岩几乎一惊，“可是那样的话……会引起公愤的吧……不过……我……”像是下定决心一样，黑岩抬起头，“不过，我愿意和大家一起全力以赴啊！”
“那么，大家一起努力吧。”是很有朝气的语调。
黑岩不禁微笑：“是呀，一定没问题的。”
05
第一个系列的专辑已经发行了，被抢购一空。青学还真是受欢迎啊。
今天的合练，黑岩零被叫来一起参加，偌大的活动室被十个人搅得一团糟。啊不，准确的说其实只是两个人的杰作
桃城和海堂见面后没有任何意外的吵起来，加之菊丸的煽风点火，两人很快就把活动室折腾得一片狼藉，在手冢部长的淫威下，二人不得不以光速将活动室收拾好
还是大石先注意到了黑岩：“啊，手冢，她是……”
“我是高二年级的黑岩零，是来协助手冢君有关爵士鼓的事项的，请多指教。”黑岩看到桃城和菊丸眼中八卦的光芒，又道，“没有任何私人关系。”
二人霎时失落了。
旁边的手冢适时的开口道：“还有一周就要公演了，大家不要大意地练习吧。”
“是~！”
于是黑岩很自觉地来到鼓旁调音，看似专业的动作被河村夸作“好厉害，这么专业！”
“我从小到大只学过这么一样乐器，再不会就实在太笨了吧……”
“可是一个女生为什么会想到学鼓呢？”
“其实也没有什么理由，就是小时候脑袋一热的决定，谁想到就学了这么多年。”就像是冥冥之中，和手冢做了同样的选择。
平时的手冢是一个沉稳冷静的人，但真正进入摇滚的状态时，黑岩也只能自愧不如。也许，只有像他一样对待一切都那么认真的人，才能真正充满热情吧。
她望着手冢，望进他深邃的双眼中，那仿佛是一片黑色的湖
06
公演到来的日子，黑岩还是在舞台下，和无数少女一起看他们的演出。她并不优秀，如果她参加了演出，对别人根本不公平
最后一次检查好了鼓，黑岩来到台下第一排的位置，从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作为鼓手的手冢国光
她开始莫名的紧张，但还是对自己说：“是手冢君，一定没问题的。”
随着渐强的鼓声，公演正式开始。黑岩感觉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没有欢呼，没有呐喊，她任由自己被湮没在人群中
手冢君就快要毕业了，也许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了。这段延续了她整个初中时光未曾断绝的暗恋，即将在这个盛夏消失，化作单薄的水雾
之前的半年，手冢去德国治疗时，黑岩只好找神经大条的桃城打探。
“说起来，很久没见到你们部长了。”
“部长他去德国治疗了，要下学期才能回来。”桃城仰天长啸，“最近的训练都是自由练习，我今天一定要和越前好好打一场！”
黑岩沉默片刻，才笑起来：“那桃城君要加油哟~不要给二年级丢脸了~”
“喂！黑岩君！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啊哈~没有啦~”
>>>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公演很顺利，也异常成功。
黑岩零不记得自己究竟哭了多久，似乎是不停的，无声的落泪，直到演出结束后，被问到“怎么哭了？”
“不、不是的……大概只是太激动了吧……”
然后阳光一样的桃城跳过来：“庆功会，黑岩君一起去吧！”
“嗯，好的！”
大家一起挤上龙崎教练开的车，热闹的向着河村家的寿司店出发，一路上黑岩都在和桃城以及菊丸争论巴萨和皇马的问题。
“啊，对了！”黑岩忽然一拍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以后大家就是名人了呢，可不可以要个签名呢？”
于是，八个人的笔记挤在一页纸上，清秀或凌乱。黑岩将本子翻过一页，递给手冢，“呐，手冢君，拜托了。”
“这次的公演，也是多亏了黑岩同学的帮助。”
本子上，留下干净的字迹。手冢国光。
在河村家的寿司店，一帮人几乎掀了屋顶，黑岩早和桃城等人玩得热火朝天，手冢独自坐在角落里吃寿司。
“呐，手冢，”不二端着自己的寿司坐在手冢旁边，“要尝一个芥末味的么？”
“谢谢，不必了”
“嗯……你觉得黑岩这个人怎么样？”
手冢想着，微微皱眉：“不是很让人讨厌吧。”
不二继续微笑：“呐，手冢，你还是这么迟钝？”
“不敢苟同。”
07
夏日，天空中染开一片淡淡的蓝，校园的一棵大树下，考上了东京大学的手冢国光却在这里休息。他的面容太过沉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阳光经过枝叶的过滤，在少年身上投下片片光斑。及膝高的草丛中，响起脚步声。也许是最近太累了，手冢并没有睁开眼睛。
“手冢君……”传来的是黑岩的声音，“你就要毕业了呢，所以来和你告别。以后也许再也见不到了，但还要继续努力呢，大家一起加油吧！”
手冢感觉到暖暖的液体落在他脸上。
“以及，手冢君，五年来我一直很喜欢你……那么……再见了……”
依然是匆匆的脚步声，手冢微微睁开眼睛。他沉静的眼中仿佛有片黑色的湖。阳光闪耀在他眼中，宛若一只鹰。
“那么就再见了，黑岩同学。”抑或是再也不见。
因为从来没有开始过，所以更谈不上所谓的结束。手中抬头望向天空。六年时间早从这片天空悄然逝去。没有人知道时光如果再重来一次会怎样，一切再也回不去。
手冢国光再度闭上眼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明天，仍会是个好天吧。
【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流水只年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