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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灯光向外放射出一种磁力，能让所有忙忙碌碌蝇营狗苟不知所往的迷路人着魔。林未习惯一片黑暗。林母坐在沙发上，盯着十点档的电视剧看得入迷。她的目光专注而痴迷，被林未开门声被截然切断。
“回来了。”林未换上拖鞋。离冬天过去还早，拖鞋像冻得直板板的冰豆腐。他想是不是该去买棉拖。
“哦。”林母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回头看电视。但她再也找不到刚才心无旁骛的感觉了。狗血剧里豪门兄弟尔虞我诈，情感纠葛剪不断理还乱，趣味横生的剧情忽然变得聒噪起来。大儿子对着老头子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为什么你不从来不重视我？”
林母给噎了一下。是啊。为什么？她默默地关掉电视，转身问林未：“吃过了吗？”
“吃了。”林未讶异地看着林母，反应灵敏补上一句：“你呢？”
“嗯。我睡觉了。”林母起身走向房间。忽然，她又回过来说：“小宋今天让人送东西来了。说送我，我的补品。我推不过，都放在厨房柜子里。你去看看。替我谢谢他。”
林未冷着一张脸点了点头。厨房柜里里塞满了顶级雪蛤膏、印尼血燕、俄罗斯干海参、南非干鲍鱼、特优冬虫夏草，林林总总，一应俱全。像逼着民工穿西装一样，滑稽可笑。送礼是拉拢人的好手段，不论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礼要送得对，送得好，送得有讲究。林未反感，林母则是感激涕零。受人重视的感觉真的太好，无人不喜。她不知道那些有多贵，只是想到一个儿子的朋友都这么贴心，儿子的所作所为更让她心灰意冷。
林未是有宋迎昭手机号的，但他不愿打。他拨给了总裁办公室，总裁助理张子婵接的。林未真的有点佩服这个女人，都十点多了还将大好青春挥洒在办公室。有人嫁给了爱情，嫁给了钱，有人嫁给了寂寞，张子婵嫁给了工作。
“张小姐，我是林未。请问宋总在办公室吗？”林未思及此处，对这女人的态度也就多了几分恭敬。
对面回应的是无情绪化的声线，“不在。宋总说你打来就跟你说，不用客气，以后有的是。”
“是吗？哈哈。”张子婵已经挂断，林未的笑献给了盲音。
冬天太冷了。他想洗个热水澡，居然怕脱下衣服时的冰寒。磨磨蹭蹭了很久才一鼓作气洗了个澡。
玫瑰似乎比刚到手时蔫了一点。得不到阳光的仙人球永远不漂亮。林未把它从床头柜转移到了窗台。但这个冬天几乎都是阴天，也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
进入三月时，剧组的拍摄差不多只剩三分一。不断有镜头要重拍补拍，返工不是一次两次。初春不如严冬来得冷，但是更出乎意料。早上看到稀薄的阳光就放松警惕，晚上打着喷嚏才后悔不迭的人不在少数。助理导演吴江就发了次烧，一天昏昏沉沉不在状态，被王亚炎轰回了家。结果他一走，王亚炎没人跟在身边打杂跑腿，气就更多了。
谭心怡演的柳黛已经光荣牺牲了。她基本上不会到场了。柳黛的死激发了君臣侠三者的矛盾，几场大戏都是围绕着韩陌林未，连王文嘉都不断露脸。
有一场戏拍的是梁斜川潜入宫中偷听少年天子与秦荷生的对话。
“荷生。朕四岁登基，秦太师还在时尽忠朝廷，鞠躬尽瘁，为朕立下了汗马功劳。”天子折了一枝花，回头道：“你的所作所为，比起你父亲如何？”
“臣惶恐，不敢和家严相提。”秦荷生微微躬身，只见礼冠，不见神情。
“惶恐？你惶恐？”天子大笑着扶起他：“南泽乡群寇作乱，集结十万大军，已下七城，你当朕不知道打的什么由头？清君侧，除秦逆。”
秦荷生不言，天子又道：“他们骂你，其实骂的是朕。朕是年少无知，为奸人所蒙蔽。你是祸国殃民，罪该千刀万剐。你这心里，可当真无所谓？”
“乡下愚民。陛下不必当真。”秦荷生一笑，轻蔑之态尽显。
“不必当真？你表面上奉迎朕，暗里又背着朕做了多少事，你当朕真不知道？”天子发狠道：“只怕你这心里，朕才是真的祸国殃民。”
“臣不敢。”秦荷生跪地，言语中却并无惊惶之意。
韩陌知道摄像机现在正架在他的后上方拍着，他伏在房梁上，时间久了，肢体都发僵了。戏里他演的梁斜川正在看戏，而戏外他也确实在看戏。秦荷生匡扶正道，却任由自己被涂抹成奸臣。世人眼中的傀儡皇帝，才是真正的残暴嗜血。谁是谁非，又有谁说得清？林未这个人，又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又有多少他不知道的面孔。他能否一一分清？
他素来是个鲜喜寡怒的人。世间也有无数他抗拒的规则，他默不作声，一个人一步一个脚印。但是，大势所趋之下，他也忽地需要一个人杀出血路与他相会，自此一饮而醉。
天色慢慢昏黑，他们去换下戏服。刚走进更衣室，灯还没打开，黑暗中韩陌忽然把林未压在门板上。他迫不及待地用嘴唇去确认林未的存在。他狂暴地撬开林未的牙，多年未有的激情连他自己都被吓到了。但此刻的冲动和渴望让韩陌无暇思考，他热烈地侵占林未的嘴唇舌头口腔。
林未有些措不及防。这样的韩陌有点陌生，但温度无疑在他们之间传递。他回吻着，恣意纠缠着那点温度。这吻激烈异常，林未有点喘不上来气。他们不再接吻，只是拥抱，就这样在昏暗的更衣室里拥抱，仿佛要抱到地老天荒。
“韩陌。”林未用呓语般的声音说：“上次KTV门口那个人是我前女友。”
韩陌的手在林未背上摩挲，一根根的骨头叫嚣着要冲破皮肉，肆无忌惮，阴毒顽劣。他把头抵在林未肩上，低低嗯了一声。
“我和我妈不亲。”林未深吸了一口气说。
“嗯。”韩陌没问为什么。他轻轻点头，一下下点着林未的肩。他忽然说：“你搬过来跟我住吧。”他知道危险，他知道不便，他知道可能会有很多摩擦。但这是他最大的也是最后的一次勇气，用过后不会再有。他已经要老了，他不能浪费了这个机会。
韩陌说话的热气在林未脸颊耳边游走。好，还是不好，很简单。他不需要谨小慎微的考虑，不能想这之后会如何如何。他只要说好，一切顺理成章。从此悲哀将不再只是他一人的悲哀。他或许会快乐，能有恃无恐。这诱惑太过巨大，他的心再凉也忍不住颤抖。他哽着，许久说：“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