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爱独尊》林筠珏

16、平静 山雨欲来风

　　越是平静的海面，越会暗藏汹涌；A公司是隶属于英国总公司的附属品，这里其实只能算是他们史密斯家族培养势力历练继承人的场所。一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机密外泄事故，表面上似乎是中国内地市场的不正当竞争导致的，然而如果深究，可能会挖出更多的盘根错节，甚至会涉及他们的家族内斗，英国的野心家们也时刻关注着中国分部的情况，蠢蠢欲动……这些都是Katy避之不及的，也是令她最头疼的地方；因此，为了平息这个事件的影响，公司里需要找出一个替罪羊。先是代总裁亲临公司，紧接着5月份，总部董事会的代表接踵而至，这一切的迹象搞得公司上下人心惶惶，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真搞不懂那些老外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一点常识都没有！”清早，我刚到公司，就听见营销部经理吴硕在抱怨着。A公司的领导阶层平均年龄不超过30 岁，这使得整个公司朝气蓬勃且富有生机。吴硕算是这里边最心直口快的人；见我来到，她整理了下情绪递给我一张纸：“给，上个季度的‘市场营销份额报表’。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我亲自做。”我接过来随手放在桌子上，不用看也知道，业绩肯定惨不忍睹，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最终是要丢进垃圾箱的。在这个特殊时期，重要的东西都是经理们亲自送达上层，不会途经我手。“让你亲自做，是上层对你的信任；在这个草木皆兵的时候，上司的信任无异于救命草。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小硕眼扫了扫我的桌面，空空的。“你倒是清闲，连我们八竿子打不着的营销部都要全员调查，你这位重点怀疑对象却一副事不关己的状态……啧啧啧，我真不知道你这是无所谓呢？还是对于被当做black sheep（英语俚语中的意思是“害群之马”；中国谚语中“黑羊”的意思是“最先宰杀的牺牲品”）充满兴趣？”我接受着她有些大惊小怪的眼神，思考……我表现的是轻松吗？不如说是不屑。我笑她的风趣：“你怎么就知道，我这不是在掩饰？在假装镇静？”吴硕做一副原来如此的夸张样子，然后微笑着摇头。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明着说出怀疑你的人，其实最信任你。她是在用她特有的方式来关心我。趁午休帮林熙她们泡茶的机会，给吴硕送了杯咖啡，她无奈地耸肩：“……速溶的，你这人就是‘记仇’。”职场如战场，不知道像她这样性格的人是怎样在尔虞我诈中游走的。

　　敲门。“coming~~”传来的是Katy的伦敦音。我托着托盘进了总经理办公室，托盘上放了五六个杯子：除了一杯薄荷清茶，其他都是速溶咖啡……我不是为了伺候这些董事会的老油条，而是，这是难得可以见到林熙的机会；他们在办公室里整整呆了一上午，而我是被“隔离”的。按顺序，先给老外们递上了咖啡，他们看了看手中的纸杯，皱着眉，一个个别扭地撇着嘴问为什么不是他们点的红茶、热可可；我冲他们职业地勾动嘴角：“对不起，为了节省开支，公司只储备了速溶咖啡。”其实公司为了人性化，提高职员工作质量，备了很多，我是不想费那功夫而已。坐在Katy身边的董事代表看似是在低头研究着资料，实则在用余光审视我。我熟视无睹，径直走到林熙身边，把清茶递给她，微微动唇小声道，“加了冰的，慢点喝。”然后像是说给其他人听，大声地说：“总经理，您12点半有预约。”她难掩唇边的笑意，把感激和促狭都汇集在我们短暂交汇的视线中。Katy端坐在首位，保持着上位者的威严和气势，用纯正的伦敦正式口音和身边的代表交谈着。Katy不喜欢被约束，接受回英国继承家业的任务也实属无奈之举；她说过，要她对着一群道貌岸然的英国伪绅士正襟危坐地做一天她会疯掉的。所以当她接近疯的边缘的时候，我的到来无疑是一阵春风……但是结果总是不会邃她所愿。她瞥到了林熙手中的清茶，向我投来无比哀怨的眼神，被我无视。

　　当我和林熙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令我头痛不已的人。
　　“熙酱！真好在这里遇见你！我刚要去你办公室找你呢~话说，这公司的门卫太清高了，高傲得像某人一样，竟然不让我进来。”高桥惠子操着别扭的汉语蹦跳着挽住林熙的手臂。她大胆的动作引来无数视线；张狂的奶白发色，刺眼的钻石耳钉钉在左耳耳廓上，引人注目。春末夏初的季节，她已经换上了工字背心，身上随意地挂着一件丝绸衬衣，热裤、高跟鞋……呵，这身打扮出现在A公司，哪个门卫让她进来才是疯了。我扯开高桥惠子挽住林熙的手，对林熙说：“老地方见。”林熙会意，对惠子笑笑便离开了。
　　“啧啧啧……好冷淡啊~女人的心思就是难以捉摸，就算是同为女人的我也很难看透熙酱的想法……”高桥惠子望着林熙远去的背影摇头感慨。我继续无视她的存在，向办公桌走去，她追上来，挡在我面前，伸手：“我的工作签证和聘用合同呢？”
　　“你先把自己的形象整顿好再来和我谈进公司的事。”绕过她，我快速整理好桌上的东西快步走向电梯。高桥惠子也紧跟着钻进电梯。
　　“你一个小小助理也管不了员工的私事吧？”
　　“私事？呵呵，你的私事我是管不了，也没兴趣管，不过涉及公司形象问题，我就得管，而且要严管。”
　　“哼，你认为熙酱会在意这些么？”
　　“她完全不会在意关于你的一切。但即使是她也必须遵守公司规定。”
　　“规定？哈哈，规定只是适用于像你这样靠卑微的努力一点点向上爬的蠢货。”
　　“哦？”我扬起嘴角看好戏似的盯着她。
　　“听说你用了一年才坐上总助的位子。哈，也只有你，用这么久。”高桥惠子扬起下巴，面带轻蔑地看着身高高于她的我，“我用不了半年，就会取代你。”
　　“……”我移开带着玩味的视线，摇着头，“师父该失望了。”我的不屑态度看得高桥惠子有些不爽，她皱着眉，等着我的话。
　　“本以为你的目标会更诱人……不是么？”我眼中装满让她捉摸不透的笑意，嘴角不知何时又挂上了略微兴奋地弧度。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越是未知的事物越能引起我的兴趣，甚至会燃起我的兴奋点。高桥惠子确实是一个处世未深的人，但她的背后还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高桥悠也。她咀嚼着我的话语和表情，渐渐露出一些尴尬的神色。
　　“我不和你说，带我去找熙酱。”上挑的丹凤眼不自然的躲避我投来的视线。
　　“呵……”按开电梯门，径直走出去，高桥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我把她带到人事部主任面前，“这位是林总亲聘的私人秘书，把她的头发整理整理，给她办一下入职手续，签证的问题先搁着；制服什么的你们看着办，还有，下午搬个小办公桌去林总办公室。好了……啊，”又想起什么，对着高桥道：“忘了告诉你，公司规定的，新进员工都要参加培训，为期一个月，你也不能例外。”说完，我扔下一脸茫然的高桥惠子和一干没有回过神的员工，小跑着出了公司。

　　最近，英国老油条们总喜欢占用午休时间开会；那些老外想装敬业就让他们装吧，但我不允许他们拖垮我的女人。所以我在与林熙初遇的那个餐厅里定了午餐。这家餐厅开在繁华的街边，毗邻着欧洲街和市中心购物广场；室内格调悠闲舒适，服务模式也轻松自在，倒是个不错的休闲场所；但是由于经营者的管理不善，这家餐厅发展到了一个比较窘迫的地步。不过，因为这家餐厅对我来说有很特殊的意义，所以，在得知店主有意转让之时，我暂且抽调一些会馆的资金，买下了这里的经营权……巧的是，因为店主的缘故，我竟然无意间和警察局长搞好了关系。
　　我一路小跑着赶到xx餐厅，却没有进门。林熙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街景发呆，她的眼神飘得很远，轻灵的睫毛没有节奏地一上一下；表面上是难得偷闲的惬意，但眼中还是有着难掩的愁云……什么事让她这么放不下？我站在不远处，像欣赏一幅画一样，驻足不前。突然，手机响了，是一条信息：
　　“既来之则安之~”一看署名，是林熙，再看看坐在那的人儿，那挂在嘴角的分明是得逞的笑意。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推门进去。
　　“在想什么呢？”我坐下来，看着还保持着刚才动作的林熙，问道。
　　“在想，到底谁预约了我呢？呵呵。”她摇摇头，笑道，“Katy真辛苦。”
　　“身居高位，总有一些不得不做和不得已而为之的事。”
　　林熙看向我，对上我的眼睛，说道：“我从一开始就反对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搞调查。这不仅仅严重挫伤了员工的积极性，而且还是对我们领导层的不信任。公司最重要的凝聚力、期望值都没了，这些元素的丢失所造成的损失远比那5个亿的损失大得多得多！……真是些目光短浅的老刻板！”林熙越说越郁闷，又开始揉着眉心。
　　“中国分部是Katy的‘根据地’，那些反对她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个把柄，不好好做做文章怎么行？5亿对他们是蝇头小利，中国分部动荡对他们更是无关痛痒，他们只需要静观其变，适当的时候在推波助澜一下，OK了~”
　　“这些我也知道，当初我在英国的时候就发现总公司里家族派系的气息太重；好不容易争取到回国，谁知道……”林熙不停的摇头叹气。
　　我取过面前的鳕鱼，低头挑着刺，说道：“这就是给别人打工的坏处。位置再高，也改变不了整个公司的动向。乱，也是别人的……相反，如果是自己的……”听了这话，林熙慢慢放下筷子，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看，一边看还一边摇头。
　　“怎么了？”我往挑好刺的鳕鱼上浇着酱油，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我原以为你是个喜好安稳，对商战漠然置之的人……虽然能力非凡，但对于成功什么的，你是不屑的。”看着林熙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的表情，我不由得笑了：“哦？那现在呢？你从我的话里听出了野心，从而……讨厌我了？”
　　“一个没有野心的人岂不是很无趣？我只是奇怪我竟然没有发现你的这一面……你果然是个谜。”
　　“一个没有秘密的人岂不是更无趣？”我继续往碗里滴着香油撒着芝麻，顿了顿又说道：“我觉得，既然你对于St.shine的企业风格不爽，你完全可以推翻它。A公司可以当做开胃菜尝尝。”
　　林熙没有避讳什么，她更没有介意她和江世成、Katy的特殊关系，也用着轻松的语气说道：“你的提议是不错，我确实对这种家族式的模式不爽很久了。但还是不要了，打工有打工的委屈，老板也有老板的烦恼；本来就很操心了，如果再吃下这么一大摊子……唔……”林熙向后靠去，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突然发现，在这个特殊时期，我们两个外姓领导竟然在高谈阔论着“政变”……不觉得很有意思么？说林熙心力交瘁不是没有根据。林熙是个很认真的人，对自己更是严格，有时甚至严格到严苛的地步。一直以来，她都把公司的事当做自己的事去操心，最近更是在尽力地弥补公司损失，安抚员工情绪，而且，五月过后，她还要张罗结婚的事宜：拍婚纱照、选婚纱、印喜帖、选教堂、办酒席……在英国土生土长的江世成根本不懂这些中国式的繁文缛节，所以一大堆事情就全压在林熙一人身上了。
　　“啊……啊……不想结婚了……”林熙继续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快做新娘的人，不都是怀着激动的心情憧憬未来的么？你怎么反倒没有精神？”一抬眼，又瞄到她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嘛……要结婚的人了，不是该兴奋地么？她这是在抱怨麻烦事太多了吧。
　　“憧憬……么……？”林熙微微叹着气，目光又飘向远方。她这句话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听不出抱怨。
　　我把调好的鳕鱼片放到林熙面前，这是用香油、芥末酱、芝麻、甜醋一起调制的，她喜欢这么吃。林熙回过神来，低头看着碗里的鳕鱼，又抬头看了看我，慢慢拿起筷子，细细地品尝起来……她把头垂得很低，好像故意不让我看到她的表情，可我还是看到了：樱桃般水润的薄唇轻轻蠕动，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餐厅里流淌着安静的钢琴曲，让这个午后忙碌的节奏变得舒缓。餐厅角落里放着一部老式点唱机，供客人们点歌，这是一个很巧妙也很用心的设计。一曲轻柔的钢琴曲结束，是短暂的安静，稍过片刻，又渐渐响起了音乐…………当那几个简单的音符跳出来的时候，我手上的勺子突然掉了，人也愣在当下，专注地听着渐渐加快的和弦……
　　“怎么了？”林熙看着奇怪的我。
　　“……这个钢琴曲…………”好熟悉……我望着点唱机的方向，在头脑里努力地搜索着。
　　“《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坂本龙一的成名作。”是啊……想起来了……这是我在肖童的婚礼上弹的那首曲子。
　　“呵呵，这是谁呢，点播这个。”不知怎么了，突然觉得头疼，我揉了揉太阳穴。林熙见我这样，赶忙坐到我旁边，关心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经过上次发烧的事，林熙总觉得我随时都会出毛病。我趁机握住她的手，放到太阳穴上：“头疼……”有时候撒娇也是必要的。我偷偷看着林熙有些慌张的表情，也许是很久之前，也许就是这一刻，我感觉到了林熙对我的特别情愫，我不敢确定，这是不是爱，但起码，她是喜欢我的。这想法让我欣喜！欣喜到，我几乎要忘记了，五月，很快就会过去。林熙轻轻地帮我揉着，我眯起眼，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服务。
　　“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有人总往这边看。”林熙小声说。
　　“嗯，”那视线从我进了餐厅到现在就一直没离开过，我权当是因为我们太惹眼的缘故，并没在意，“你那么漂亮，这很正常啊。”
　　林熙松开手，一推我，“我怎么觉得她是在看你呢？”我朝林熙指的方向看去…………我早该注意到的，这儿离世贸大楼很近，丁氏，就在世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