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勾地火》一眼荼靡

22、惹不起

　　终于绕过了“男女朋友”的禁忌话题。林飞这个人很开朗，很会讲话，也会讨人欢心，两个人的毛儿都被他一个人轻易地顺了，气氛越来越融洽。
　　“管理员哥哥，你们图书馆对外借书吗？”程君欢是实体书控，每个月的薪水就那么点儿，刨了吃饭坐车，私人公司不给上保险，再每个月扣掉500多的保险费，零用钱其实也就几百，她再爱好点儿网上购物，基本上不是正宗月光族，可也够伪得差不多的了，即使这样也要挤出富裕的钱来买《DM笔记》，全套7本，加上一个天真无邪小同学的私人笔记和漫画版，想起这事就想指天大骂：“三胖子你特么再不给我出DM8，我就天天诅咒你做噩梦和禁婆~交~配！”
　　还没等林飞回答，卫铮然敏感了：“怎么你就管他叫哥哥，管我叫大叔？”
　　“大叔？”林飞来劲了，“有典故吗？说来听听。”
　　“叫兽不都是大叔吗？这是尊称！”欢欢认真地说，还拼命点头表示肯定自己的理由。
　　有风吹过……
　　“我们图书馆只对学校内部开放啊。”林飞见冷场，忙接上话茬，顺便偷看了沮丧的卫铮然一眼，“你想借书？”
　　欢欢立刻点头如捣蒜，星星眼，却又有点担心：“图书馆里不会都是正经书吧？我不要看大部头的专业书啊。”
　　林飞干咳了一下，故意问：“那你想看哪些不正经的啊？我想想学校有没有。”
　　“反正不正经的我都看。”程君欢倒是不介意话是怎么说的了，即使是有歧义，她神经那么粗感觉不到不说，就是给她说明白了她也不在乎。
　　“那你拿你‘大叔’的借书证来借不就完了？”他故意把“大叔”两个字说得很重。
　　“我躺着也中枪~！”卫铮然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大麦茶，“这什么玩意？刷锅水味儿。”
　　“我也不爱喝大麦茶。”欢欢接了一句，却一直望着林飞，“那哥哥你不是管理员吗？我不能拿你的借书证用吗？”
　　林飞奇了：“我倒是可以借给你用，反正我看书都不用押证，可是你跟阿铮那么熟，怎么不用他的？怕麻烦他？”明明他们今天刚认识的。
　　卫铮然无语，你把脱线妹想得太伟大了也。
　　“他那么讨厌我，怎么会把东西借给我？”欢欢很自然地说，然后伸手叫了瓶绿茶。
　　卫铮然沉默了。
　　林飞桌下踢了卫铮然一脚：“太没风度了也，讨厌人家也要装出不讨厌呀~！这才是绅士之道。”
　　欢欢“咚咚咚”灌了好几口，才缓解了半天的口干：“多虚伪。”与其让叫兽对着她假笑，不如俩人见面就吵架。
　　“不是……我什么时候说我讨厌你了？”卫铮然觉得自己今天满身中枪，比平时还密集，大概对光一照都有舞池镭射效果了。他多憋屈啊？每次都对欢欢姑娘多好心啊？结果是被那孩子没三两句就雷跑了，精神壁垒不够强大难道是他的罪吗？
　　“那不然为啥每次都和我吵架？”欢欢又喝了一口，“别告诉我你还在玩初中生那套‘喜欢你就欺负你’……”说实话，她也受不起这“喜欢”。卫铮然虽然不能说是什么美男子，但也算是正常标准的帅哥一枚了，尤其是穿衣服裤子特好看，气质也干净，说明白了他的脸其实没有整体感官那么出色，但是这样的男人走哪里都会被异性欢迎，何况还是个年轻有为的“叫兽”——当他的女朋友才叫躺着也中枪呢，到处都是危机四服的情敌。从此一辈子保卫男朋友到保卫老公，保卫孩子他爸爸，保卫儿子他爷爷……呃，想得是有点远了，不过就拿近的说吧，做梦还不是得保卫“准未婚夫”？
　　卫叫兽再次沉默了。其实他很清楚自己对脱线妹肯定是有好感的，只是一想到万一某天不小心上升到男女关系的层面，就觉得满身的寒，交流非常困难不说，简直南辕北辙。人家都说爱情是没有道理的，让两个不同种群的生物相爱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结果呢？是基因突变还是集体毁灭？太恐怖了。
　　这样的妹子当朋友都让人欲哭无泪了，当女朋友……譬如某日他正兴致勃勃，暗示那位“我们来玩点消耗体力的游戏吧？”然后妹子单纯无邪地换好运动服拉着他的手围着操场跑了三圈……真不是他低估了脱线妹的理解能力，而是，可能他们当初在学习中华文化的时候接触到的客观环境差异过于巨大。思想很直是美德，可是一直戳到地球外的姑娘让处事圆滑的男子们伤不起啊。说白了是大家都习惯了掩饰，在她的面前，修饰都是苍白无用的，有一种自惭形秽或者说是被完全看穿后的无隐私，红果果的恼羞成怒。
　　所以，为了他以后的幸福。脱线妹=普通朋友。
　　林飞饶有兴致地观察卫铮然的反应。
　　“欢欢吃饱了么？”
　　“要走了么？”欢欢紧张地扫过两人的表情，见到卫铮然点头，急忙将盘子里的最后三片熟肉吃掉，看见俩人不做声，忽然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尴尬，忙解释说：“反正都烤好了，不吃浪费啊~！要环保。”
　　卫铮然点头，不期然看到她包包上的兽毛尾巴挂件……环保，她还真敢说！

　　三个人一起出了饭店，两个男的都是光棍，住学校家属区的宿舍，步行几分钟就到，但是天色已经晚了，又有点下雨……
　　“平时加班怎么回家？”卫铮然问。
　　“公司有通勤，送到家楼下。”
　　“我送你回家。”卫铮然用余光看了眼挑眉了然表情的林飞，心想这小子就知道添乱，有空告诉他下次见到脱线妹别乱说，万一人家误会了动了真情啥的他不是成了玩弄感情的骗子了？
　　“不用。”欢欢看了眼手机，“末班车9点，现在才8点，我有回家的车。”
　　“这么晚了不安全。”
　　程君欢白眼：“得了吧！我又没有值得奸的，没有值得盗的，怕啥？”
　　卫铮然一怔，即将脱口而出的“万一就有那饥不择食的呢？”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原来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身为女性的婉转神经，她很介意那时候他那么说呢！但他还是一路跟着她过了道，到了公交站牌下面避雨处。
　　“行了，一会来车我就上了，大不了我到家给你发个平安短信。”欢欢说，说完也是一怔：“叫兽，你手机号多少？”
　　卫铮然缓慢地报出一个电话号码，看着她小心记载在手机上面，果然“叫兽”两个字。原来他们认识那么长时间也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即使他平时那么不喜欢让别人知道他的电话号码，但是学校里早已经传遍了，其实他觉得脱线妹知道他的电话号码真的无所谓，但是却到现在才知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微微有点不舒服。
　　音乐声起，脱线妹的电话打了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也将她的号码保存了下来，那号码非常好记。
　　“好了，回去吧。”脱线妹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对面的校区让他趁着绿灯快跑过道。
　　从刚才开始，卫铮然就觉得气氛有点变了，总是有些什么伤感的东西围绕在周围，好像非得让他哭出来不可，但是他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下雨真的可以影响人的心情？“我送你到家。”他看到她等的车来了。
　　“真的不用，车站离我家也不远。”

　　程君欢是死不喝酒的，方才林飞和卫铮然对吹了几瓶，因为有异性在侧，而且确实不是特别熟的，多少保留了点实力，其实一点都不醉，但是下着春雨的夜路特别安静，接近末班的时段，车上的座位都空出一半来，两人坐在并排，比那时候在出租车上的距离更远，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挤得更近。
　　卫叫兽是个会处事的，该装的时候会装，要傻能傻，要睡能睡，此刻是装睡的好时机。
　　公交车从公司附近的站点到程家一共10站地，路灯掠过，晃得人眼睛有些缭乱，程君欢低头看手机上面的时间，昨天的这个时候还在打怪升级呢。看来今天到家就要睡觉了，虽然吃了一肚子肉没怎么消化，却觉得浑身疲倦得厉害。
　　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卫铮然。叫兽这人确实算是帅哥，而且是受系，仔细想来，林飞其实是个健气受，卫叫兽是那种诱受或者女王受吧？腹黑？噗~他是完全沉不住气的类型，每次他青筋暴跳快从凳子上蹦起来的时候她都看到了。所谓的腹黑应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可以容下万物的怪东西吧？话说，今天林飞说什么来的？面瘫？噗~
　　她想到又笑。叫兽哪里面瘫？又是翻白眼，又是爆青筋，有时候还对她吼叫，完全没有所谓的形象~青年才俊什么的也都是那天边的浮云~

　　卫铮然悄悄睁开眼睛，偷看程君欢在那里自言自语，还很开心似的憋不住笑，眼中月色映照出的变幻神彩明显告诉别人她正在胡思乱想。呐，世界上怎么可以有这么单细胞的生物？恐怕现在把她拉到郊外埋掉她都不会知道是谁干的吧？
　　唉，闭眼。
　　脱线妹，惹不起。

　　脱线妹的家并没有她说得离车站那么近。下车以后走了十五分钟，才到了楼下，对此，卫铮然只能用“傻”一个字来解释。也许她是不知道自己家到底离车站有多远算远，也许不是。
　　脱线妹走到楼道门前，轻声问：“要不……你等我一会儿，我上楼拿把伞给你？”
　　他摇头：“不用了，我马上就走，你早点回去吧，雨也不大，我刚好也可以赶上末班车。”
　　脱线妹点头，转身要关门，但终于还是再转过来：“卫铮然！”
　　他也刚转身要走，一惊，又转回来：“什么事？”
　　“谢谢你送我回家。”她似乎长出了一口气才说出这句话，月光蒙昧，看不清楚她此刻的表情。
　　“没事。”他马上转身，抬手随便挥了一下，觉得心脏有点不堪负荷。

　　她叫他大叔也好，叫兽也好，虽然不甘心，但习惯了。
　　“卫铮然！”像一句咒语，和着安静的春雨在静谧的楼群里落进泥土，连一点儿回声都没激起。“你到家也给我发个平安短信吧~”她说。
　　“卫铮然！”他走到公交车站已经被淋透，耳边却像是一直被人叫着“卫铮然！”于是心脏又顿了一下。
　　“MD~！”他低声自语，从口袋掏出一根烟来，方才一直没有好意思抽，“该去做心脏检查了么？”仿佛因为心脏的不规律跳动，连站也站不住了，蹲下抽烟是很民工的行为吧？叫兽？在脱线妹的眼里比民工高级吗？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