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戏子)》sleepcherry

1、第 1 章

　　莫弓走下船舷，简易踏板晃得厉害，他吸了口气，提了箱子从舷边跳起，轻轻一跃蹦上了岸。踏板在吃重下震了两震，他听到后面上岸的人抱怨道：“这叫什么人啊！”他吐了吐舌头，才转过头，想一本正经地道歉，却见那人已经上岸走远了，只剩下人群里重叠的灰色身影，莫弓暗道：不知道是吓到了谁，竟连个赔礼的机会都不给，那人也够无理的。
　　莫弓是太原莫家的少爷，莫家的老爷是个军爷，跟着阎锡山阎大帅。莫弓到日本去留学就是阎大帅的意思，进的是日本陆军军官学校。如今回来，却看到日本人在中国地头上肆意蹂躏中国人。莫弓只敢说自己去留学，却不敢说是日本，更不敢说是日本人的军官学校。莫弓一进家门，家里早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杨副官带着大队的兵马站在莫家大门口请莫弓去阎府赴宴，莫弓看见母亲和女眷挤在大门口，刺刀尖尖的闪着亮光，杨副官的虎牙也尖尖的反射着刺刀上的光。莫弓把皮箱交给母亲，轻声道：“不要紧，我去去就回来。”杨副官听他这样说了，笑起来一排牙齿更亮了，说道：“大帅是看得起莫少爷，这不少爷才回来就派我来接人。”莫弓笑着摆摆手，让女眷回去，副官笑道：“这样才对！大帅高兴了，莫老爷子也能和少爷一起回来。”
　　阎府里正在唱堂会，莫弓由杨副官带着走进院子，阎锡山比他走那年看上去更精神了，也许是这两年战事倾向于他这边，亲日的他又借助日本人的关系，强夺了大量地盘的原因。“大帅。”阎锡山盯着戏台，上头正演着<锁麟囊>讲一个富家女子因为善心的施舍，救了一位贫家女，没想日后又被救，得以和家人团聚.他道：“莫弓来了啊，这出戏老太太最喜欢了。”说的话却又不是对莫弓说的。
　　杨副官听着话外音，捅了莫弓一下，道：“还不去向老太太请安！”莫弓见正对戏台的厢房里坐着女眷，几个年轻女子拿眼瞟着自己，硬着头皮走去，那老太太见莫弓走来，便招手身边一个女子，那女子腼腆着脸靠着老人，却不知道在耳朵边说什么，只见老人笑得头上的珠花直颤。莫弓作礼道：“莫弓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命人看了座，莫弓就在她身边坐下，那老人拍着怀里少女，笑问道：“莫少爷才刚回来就进你到府，我们是怠慢了些，只有件事，莫老爷子要我们自己来问你，老身只好舍了这张老脸来问了。”
　　莫弓听她这么说慌忙站起，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在哪里顶撞了老太太，使得一向孝顺的阎大帅软禁了自己家人。也不敢抬头连忙道：“老太太说这样的话，是折杀我了。不论何事，只要老太太提出，莫弓必定从命。”老太太笑起来，问道：“你却不问问是什么事，就应下了？”莫弓略一思索,谨慎地答道：“老太太为人慈悲，为小辈考虑的自然是惠泽我们的事，莫弓谢老太太还来不及呢。”那老人把身边的女子推向前,道：“那就麻烦你爹爹拣个好日子，来府上提亲吧。”
　　原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情，却不知道是这样的麻烦事情，莫弓一躬身子道：“是老太太的恩典，但父亲大人被大帅留在这里做客，不知……”老太太盯着戏台，笑道：“副官，你让亲家老爷回去准备准备。”杨副官蹭地立正，回道：“遵命。”回头伸手拉莫弓，“来陪我一起看戏。”莫弓已是一身冷汗，战战兢兢地坐下却是不敢抬头，心下念道：这是什么人家的啊，竟然会逼婚！
　　“好！”场上唱到妙处，听院子到处都是喝彩声，莫弓抬眼瞧着，那台上的人一双杏眼柳眉入鬓，扮相俊美，嗓音甜润，烟波流转间不知道勾了台下多少的人眼。却听那老太太说：“这是哪家戏班子的小旦，生得这样好看。”莫弓下意识里也竖起耳朵听。“不清楚，好象是舒老爷家的公子。”“世家的公子玩玩就可以了，哪里可以真的闹，有辱门风啊。莫少爷你说是不是？”老太太看莫弓直楞楞地望着戏台不满道。莫弓连忙收回精神，倾了身子道：“老太太说的是。”
　　莫弓到家的时候附近的暗哨都已经一一撤走，可到底还是有些扮成贩夫走卒的人留守监视，到底还是不放心我们家是么？冷笑着摇头,估计自己回来的行程早就在大帅的掌握之中了,摆好了笼子就等我往下跳呢.门房见少爷进门,连忙招呼下人进门通报,莫弓见到自己受了惊吓的老母亲一双小脚颠簸着从内院赶出来接自己,心下酸涩不是滋味,当即拜下砰砰地磕了两个响头,道:＂孩儿不孝，连累老母亲了.＂
　　满头银发的老母亲双腿一颤,坐在青石板上抱紧莫弓的头,痛苦起来,＂是为娘和你爹的错啊,害你一到家就被带走．来让娘好好看看,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娘亲,我很好,不用担心.＂莫弓扶起老母亲,问道:＂我走的时候他们说已经送父亲回来了,不知道到家没有?＂＂到了,刚送来还好没有吃什么苦头,你爹那个倔脾气,说什么你从小就定了亲的,不能另娶他人,就被大帅家囚禁了整整三天.＂
　　莫弓隔着厚厚的布帘看里面憔悴的老父亲，叹气道：“亲事我已经答应下了，明天我自己去退婚吧，只不知道定亲的是哪户人家？”老母亲拉了他坐在八仙桌边从内室的象牙匣子里取出一张红纸，犹豫了半晌还是交给莫弓轻声道：“你做主也好，只这事千万不能让你爹知道，不然气喘的老毛病又要犯了。”莫弓看婚书上写的是舒庆，年纪比自己小了三岁，问道：“是城里败落的老舒家么？”
　　“可不是，这两年舒老头子抽大烟，他那小子又不争气，那点家业已经败得差不多了。”老母亲点上水烟，抽上两口水烟管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跟脚边匍匐的老黄猫喉间发出的声音此起彼伏。莫弓想起看戏那会台上的小旦，似乎也姓舒来着，不定有什么关系，又觉得无趣自己原本就不赞同包办婚姻，现在好一回来就被逼婚，整个一跳出狼窝又进虎穴，总之是骨肉不剩的结果。
　　“行，明儿个我自己去跑趟，您早点休息吧”安顿下老母亲，莫弓独自走回小院。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个很俗气的故事,汗,原谅我又挖新坑了.不过这个是短篇,估计会很快结束,等这个写完了再去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