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春末未夏

1、第一章

　　再一次见到秦川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当年的棱角，穿着单薄的白衬衫，洗的发白的牛仔裤，脸上的浅浅淡淡的笑容倒是没怎么变，却难免的带着一点寒酸。

　　再反观自己，得体的服饰，得体的谈吐，真正是看不出幼年时唯唯诺诺的摸样。

　　“秦老师，那就麻烦你多照顾我门家沈言了，他年纪小，又胆子小，还要你多操操心。”
　　那个男人显然还没从一开始的惊诧中摆脱出来，显而易见的在想着，你这么年轻。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儿子？楞了一会儿就给出了回应，“沈先生说的是哪里的话，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沈韶西又跟着他客套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虽然知道这几年，自己的变化不小，但是自己满怀期待的站在他面前，他却把自己当做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当真让沈韶西难受了一会儿。

　　呵呵，不过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自己来找他，本来就不是要跟他重温旧梦。

　　我是来报复的。
　　沈韶西又对自己说了一次。

　　用别人的话来说，沈韶西什么都不缺，而且什么都富足。年轻，英俊，富有，更难得的是，他没有年轻人的浮躁，内敛又谦虚。这样的男人，前途似锦，但是他却偏偏没有一个美好的童年。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直到十四岁才有人把他从孤儿院领养走。那个男人很温柔，总是带着宠溺的笑容，说起话来也是温温糯糯。沈韶西喜欢他，喜欢的不行。可是这样一个对他百依百顺的男人，却像扔开一个累赘一样的把他送走。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啧，真是虚伪。

　　沈韶西一手扶着方方向盘，一手揉着额头，告诫自己不要想那么多。

　　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逆来顺受的孩子了。

　　沈韶西正在胡思乱想，手机就响了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就看到了秦川的名字。沈韶西猛的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差点没撞到旁边的护栏上。

　　沈韶西缓了缓呼吸，这才接通了电话。

　　“喂，秦老师。出了什么事么？”

　　那边的男人嗯嗯啊啊了半晌，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先生，是这样的，沈言他……”

　　“沈言怎么了？”

　　“您不要急，他很乖的，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他似乎在和别人交往这方面有一些问题。他好像很害怕和别的小孩子交流，似乎有一点……”那边的男人仔细斟酌着用词，才说道，“孤僻。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不可以来看看他，我想他很需要亲人的关心。”

　　沈韶西应了下来，刚放下电话，就调转车头往学校开去。

　　沈韶西为沈言挑的学校，是全日制的住宿式学校，设施和教学水平都不错，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秦川在这里。

　　沈韶西站在沈言的班级门口，透过玻璃往里面看，学生们似乎在睡午觉，很安静。但是属于沈言的位置却是空着的。

　　啧，这个小鬼，是不是又惹什么麻烦了？

　　沈韶西拿出手机给秦川打电话，那人知道他来的这么快，似乎有些吃惊，告诉他他和沈言正在教师办公室，原来是小孩子苦恼着说什么都不肯睡觉。

　　沈韶西站在办公室门口往里面看，小孩儿正伏在他的办公桌上，脸上都是哭过的痕迹，却还撇着嘴玩弄这一个魔方，而那个男人就蹲在他旁边，脸上都是温柔的表情。

　　是了，那个男人对待小孩子一向是温柔的很。

　　就像自己小的时候，第一次见他，孤儿院的阿姨使劲的把自己拖到他面前，要他叫叔叔，他却瑟瑟缩缩的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心里想着，这下该是要被讨厌了吧。结果那个男人却只是很温柔的摸着他的头发，说小西乖，不要怕。

　　那手指的温度，现在想起来还是温热温热的。

　　沈韶西意识到自己又在想着些有的没的，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
　　敲了敲门，才走了进去。

　　男孩儿看见沈韶西，放下手里的模仿，撇了撇嘴，似乎又要哭了。哽咽着说什么，“爸爸抱。”之类的话撒娇。
　　沈韶西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似是责怪的说，“小言已经是小男子汉了，不要这个样子。”

　　秦川看着沈韶西，似乎还有一些紧张，手心无意识的在裤线蹭了蹭，“沈先生这么快就来了，其实不必这么急的。”

　　沈韶西对秦川笑了笑，“秦老师，小言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不……小言他很乖的。”

　　沈韶西把小孩儿哄回教室，秦川这才跟他说起了小孩的问题。小孩他的确是很乖，但是却乖的有些过油了，总是一个人闷在角落，同学们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有时候甚至还会一个人哭鼻子，明明是个男孩子，胆子怎么会这么小呢？

　　最后，秦川还是没忍住，小声的问了出来，“不知道……孩子的母亲在哪里呢，如果可能的话……”

　　沈韶西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不瞒您说，小西是我在孤儿院收养来的孩子，他以前可能受过一点刺激，所以比较认生，胆子也小。”

　　秦川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的重复道，“孤儿院？”

　　“是的，育幼孤儿院，怎么，您听说过？”沈韶西眯起了眼睛，说出的话也不由自主的带了几份狠厉。不知道是被他的眼神煞住了，还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前的脖子缩了缩，像是要躲到墙角一样。

　　“不……沈先生，您真是个好心人。”

　　沈韶西哼了一声，“好心人倒是谈不上，只是收养了这个孩子，我就一定尽心尽力的把他带大，不然给了他生路，在亲手掐断他，就太可恨了，您说是么？”

　　沈韶西并不是秦川所谓的什么好心人，他只是在一步一步的把自己编排进他的生活，从十六岁离开到二十六岁的现在，他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把自己伪装成一幅社会精英的样子，一边让自己坚不可摧，一边调查着秦川的生活。

　　得知这个男人辞去了以前的工作，到一所小学去做教师，于是自己就也收养了一个正该上小学的孩子，然后把他送到秦川所在的学校读书。

　　这个孩子，也是自己报复的棋子不是么。而沈韶西并不觉得愧疚，他已经尽力给小言一切他需要的，就当做是报偿。

　　沈韶西看着秦川慌乱躲避的眼睛，轻笑了声，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