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在这里》萧慕湮

7、【一】

　　“身为现任的武林盟主，我断然不会随便血口喷人。”炎亚纶一急，便搬出了自己的身份。见唐禹哲一怔，他又摸了摸鼻子，“是或不是，等小八醒来我们便知。”
　　“小八的功夫，是不是真的与你不相上下？”修突然开口。
　　炎亚纶虽是一头雾水，也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我父亲遗留下来的剑法，我练到了最高重，小八练到第八重，只比我略低一些。一般的人，绝对是……”
　　“既然如此，得罪了！”不等炎亚纶说完，修竟从腰际拔出自己的剑朝着炎亚纶挥去。
　　炎亚纶一惊，施展轻功往后一跃，却因场地使然无法展开拳脚。他眉头一蹙，不明修为何猝然出手。见修的剑锋就要逼到眼前，炎亚纶往旁边一跃，顺着敞开的窗户跳了出去。修手舞长剑穷追不舍。
　　见修突然出手，唐禹哲也是被吓了一跳，他既是不解又有些惊讶，修一向沉得住气，这次怎么会贸贸然对炎亚纶出手？况且炎亚纶还是现任武林盟主，若是打不过怎么办？唐禹哲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修，连忙跑到窗边手扶着窗台，心急如焚地往外看。
　　两人此刻正在一间民居的屋顶上，激烈的打斗着。一会，不知怎的，两人竟同时停了下来。
　　“阁下好身手。”炎亚纶双手抱拳往前一推，“在下佩服。”
　　修却不搭腔，木鱼脸鲜有地露出一丝笑容，虽然是冷冷的，“恕我冒昧，即便是你的武功，在门主手下过不了五十招。你说你的随从的剑术跟你只差一重，同是习武之人，你自然明白这一重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少。若伤了他的人真是我们盟主，必定不会有这么多外伤。”修的声音笃定，“由此可见，伤他的人，绝对不是屠煞门门主。”
　　炎亚纶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他不仅被人暗示武功差，还说他之前的推断全是错误的，他岂能不怒？“你是屠煞门的人？为何刚刚神医……”
　　“我是屠煞门的人，可是神医不是。”修抬头看了眼正通过窗子望着自己的唐禹哲，不紧不慢地答道。
　　炎亚纶有些愠怒，“是或不是，等小八醒来自有分晓。”
　　修不可置否地摊摊手，纵身一跃，跳回客栈的窗台上。唐禹哲让到一旁，修重新进入了房内。炎亚纶随后也跟着进了来。
　　“神医，小八还要多久才能醒？”炎亚纶忐忑地看了唐禹哲一眼。
　　“等我拔了针，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就会醒，不过你要做好心里准备，小八的舌头已经被那人割掉，所以他是不可能说话的了。”唐禹哲坐到小八的身边，伸出手拔掉他身上的银针。若是有什么让他相信这不是汪东城下的手，那大概就是，五年前汪东城虽然也是用这样的方式废了那些掌门，却不至于连人家的舌头都割了。
　　“那他还可以写字，小八以前跟我一同在学堂念过书……”
　　唐禹哲看着炎亚纶，眼里带着些许笑意，似乎是在嘲笑炎亚纶的无知，“他的经脉尽断，已经是个废人了。”看见炎亚纶脸上的痛楚，唐禹哲突然有了些不忍。
　　——真是不是汪东城做的才好。

　　过了一段时间，小八悠悠醒转。他面色煞白，眼睛无神，看起来痛苦无比。
　　炎亚纶急忙走到他身边，“小八？！”
　　听到炎亚纶的声音，小八身子一震，缓缓地别过头，看着炎亚纶。片刻，他的眼中盈满了泪花，嘴唇也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吐出来的都是断断续续的呜咽。
　　“不用说了，我都懂。”炎亚纶握着小八的手，声音也有些哽咽。
　　小八眼睛一眨，大滴的泪珠由苍白的脸上滑落，他神色似乎有些激动，身子动了动，却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疼的他五官都扭到了一起。
　　“小八，告诉我，你有没有看见打伤你的那个人的样貌？”
　　小八摇摇头，又点点头，他颤巍巍地伸出手，直直地抓住身上的被子。
　　“小八，你想说什么？”炎亚纶见着小八的动作，有些焦急地问道。
　　小八却什么也说不出，抓着被子的手又紧了一些。
　　唐禹哲看见被子的颜色正好是紫黑色的，他的心骤然一沉。“他穿着紫黑色的衣服？”
　　小八艰难的点点头。
　　唐禹哲如入冰窖，浑身都开始发麻。他知道汪东城素来喜欢紫黑色的衣服，而且他衣服的布料很特别，花纹繁复，不是一般人都能弄到的。
　　“穿紫黑色衣服，并不能证明什么。”修在一旁开口道。
　　小八手又颤了颤，松开握着的床单，放到自己的胸前。炎亚纶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从他胸前的衣服里面掏出了一块破布。
　　唐禹哲立刻认出了这块破布跟汪东城的衣服是同一个料子。
　　修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炎亚纶手里握着那块像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布，举到修的面前，“这个跟你们门主的衣服上的布是不是同一种？”
　　修细细地研究了一下布上的花纹，很遗憾地发现，的确是同一种。“就算是同一种布，也不能说明……”
　　“已经证据确凿了，你还想为你们的门主狡辩么？”炎亚纶手一甩，那片布轻飘飘地砸到修的脸上，又在空中飘了几下，落到地上。
　　修不露声色地看着炎亚纶，似乎是想要把他看穿一样。可炎亚纶却无畏地看着修，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
　　“既然兄台你是屠煞门的人，就请你告知在下屠煞门的具体方位，好让在下可以亲自去问你们门主，打伤我的小八究竟有何意图。”炎亚纶望着修，面色严峻。
　　修一言不发。
　　炎亚纶冷笑一声，“你不说也无妨，我自会查到屠煞门的所在，不过到那时，恐怕杀上屠煞门的就不只我一个了。”顿了顿，炎亚纶眼睛眯了起来，“听说，被打伤的可是不止小八一个。”
　　“……被打伤的那些人，现在如何了？”看着小八，唐禹哲心中突然有了个念头，这个念头让他有些发昏。
　　炎亚纶一怔，然后脸上露出一抹痛楚，“他们不像小八那么幸运，得到神医出手相救，都……去了。”
　　这个痛楚在修眼里十分虚伪，落到唐禹哲眼里，他竟有种感同身受的感慨。

　　唐禹哲呆呆地被修扯到了外面，修看见唐禹哲无神的目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便道，“神医，你要相信门主，他既然答应了你不会伤人，就绝对会做到。”
　　唐禹哲突然叹了口气，很疲倦地挥了挥手，头微微垂了下来，“我也想相信他啊……”他的声音细若蚊哼，修听不清楚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神医，我们现在必须马上赶回屠煞门，门主正在闭关，我必须去部署好屠煞门的一切。”修见唐禹哲不说什么，眉头一皱，“神医你若是倦了，我们可以再在这里休息一日。”
　　“不必，”唐禹哲回绝了修的建议，“现在就启程吧。”我也想要回去问清楚那个人，这次又伤这么多人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他又看上了那家的大夫吗？
　　唐禹哲自己也没发现，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心中突然泛起了浓浓的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