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在这里》萧慕湮

6、【一】

　　其实汪东城和唐禹哲的关系并不是一直都是这么差的。在唐禹哲初到屠煞门的那两年，他们的关系由最开始的冰点渐渐缓和，到最后两人甚至可以像老友一样交谈，有时候还为下棋的胜负拌拌嘴。
　　回想起那两年，汪东城觉得自己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是之后两人的关系怎么就突然演变成了那样呢？汪东城暗暗苦笑。大概是在三年前，第一次强要了他之后吧，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筑起来的温和表象一瞬间似乎又倾塌了。
　　汪东城为此很烦闷，却不后悔。
　　唐禹哲虽然答应陪在自己身边，但好像一直没弄懂自己对他到底是怎个想法。汪东城想要做的不是唐禹哲好友、知己，而是他的爱人。这么多种让他了解的方法里，汪东城不过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恶劣的一种。
　　发生那件事之后，唐禹哲又羞又愤，竟差点咬舌自尽。若不是汪东城一时眼尖死死扣住了他的下颚，恐怕就真让他成功寻了死。
　　汪东城犹记得唐禹哲那时决绝的眼神，真是让他害怕又心寒。
　　他只得狠下心，皱着眉头盯着唐禹哲道，“若你死了，我要整个天下跟你陪葬。”
　　虽然他已经退出了武林，白道们也已经推选出了新一任的武林盟主，但汪东城的功夫和屠煞门的实力是摆在那里实打实的。
　　时间久了，唐禹哲从一开始的誓死不从，变得毫不在意，有时候也就半推半就了。
　　只是那时开始，他就再也没有给过汪东城好脸色看。
　　但除却面对汪东城的时间，唐禹哲对待屠煞门内的其他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之中带着些许的疏离。

　　汪东城既说了自己要闭关，就真的躲进了屠煞门最后方的石屋之中，说是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才会出关。
　　唐禹哲记着汪东城的话，却也不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但自己确实也想出去走走了，便悄悄地去找了修。修早就被汪东城交代过，见唐禹哲突然来找自己，也不觉着惊讶。
　　“神医可是想出去走走？”修一向是个不假辞色的人，他对汪东城的忠心是屠煞门所有人的看得见的，唐禹哲并没有因为自己对汪东城的偏见也一并把修划入敌人的阵营，他在对着修的时候还是非常亲切的。
　　唐禹哲点点头。
　　修抿嘴，略微思索了一下，“那神医打算带多少人出去呢？”
　　唐禹哲微微蹙眉，面上挂上一丝不满，“我不能一个人出去吗？”
　　修面露难色，想起汪东城的交代，再一想，他又有了主意，“这样吧，便由我一人陪着神医出去，这样可好？”
　　唐禹哲知道修做出这个决定已是很大的让步，便也不再说什么，两人随便聊了一会后就各自去收拾行装。

　　从小在神医谷长大使得唐禹哲本身并不是一个爱热闹的人，过去三十年他出到市集的次数屈指可数。此次出行也一样，跟着修四处逛了逛后也觉着乏味，甚至乎觉得留在屠煞门的书屋里看书兴许还更为有趣一些。
　　就在两人步入客栈之时，客栈突有一人急冲冲的跑了进来，“掌柜，马上给我两件上好的客房，然后帮我去找本镇最好的大夫，必须要快，银子不是问题！”男子看上去很焦急，语速很快，断句之间几乎没有停顿。他虽看上去很匆忙，但俊秀的脸上却没有汗滴，甚至连红也没有红。
　　“这……”掌柜的听了男子的话，面露难色，“本店的最后两间上房已经被这两位公子定下了。”掌柜看着唐禹哲和修，似乎是希望他们能说些什么。
　　修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唐禹哲伸手阻止了他。“无妨，那两间房让给他们便是，”说着，唐禹哲又回过头看着那位男子，“在下恰巧也是大夫，不知是否能帮上公子的忙？”听到有人需要看病，唐禹哲的精神又来了，几句话不离老本行。这次出门，他身上其余的没有，药倒是多了去。
　　男子眼睛一亮，打量了一下唐禹哲，见他如此年轻，便又是一黯，“……我那朋友伤的很重，不知公子……”他的话没有说完，言下之意便是担心唐禹哲只是一介庸医，又误了他朋友的性命。
　　“放肆，”唐禹哲没动静，修反而生气了。想也知道，像他那般对汪东城忠心耿耿的人，怎会容许别人对门主的挚爱不敬呢，“神医的名哪容得你这般蔑视！”
　　“……你是神医？神医谷的传人？”男子嘴巴大张，先是惊讶了一番，然后便是浓浓的惊喜，“太好了，小八有救了！”
　　此时，几个人用担架带着一个重伤的男子进到了客栈。
　　唐禹哲不待那男子说什么，便走到伤者身边，伸手探了探那人的脉象，眉头便是一皱。他转身对着男子说道，“快把他带上房间，现在是一刻也耽误不得了。”
　　既然知道了唐禹哲就是传说中的神医，男子也不再怀疑他的话，很快便命着人把小八抬到了客栈的房间内。

　　经过唐禹哲的治疗，小八面色仍是苍白无比，但是额上却不再冒冷汗，身子也不发抖了，此刻他的身体上上下下插满了大大小小的银针，看上去甚是骇人。
　　唐禹哲望着刚刚紧张的男子，不解地问道，“你这同伴何以受此重伤？”经脉尽断，武功被废，唐禹哲突然觉着这个伤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站在一旁的修面色相当不好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提到这个话题，男子脸色也变了，狠狠道，“还不都是屠煞门！”
　　“什么？！”唐禹哲一惊，不禁失声呼了出来。
　　修怒了，“休得血口喷人！”别人不理解，修还不晓得么？汪东城这五年为了唐禹哲，背负了窝囊的罪名，带着整个屠煞门躲到了深山之中，又怎会出来伤人？更何况，他现在还在闭关，这人伤势虽然跟五年前汪东城所做的一模一样，却断然不会是汪东城造成的。
　　男子听了修的话，面上突然带上了疑色，“你是什么人？”
　　“我——”
　　“你凭什么说，是屠煞门的人伤的人？”唐禹哲打断了修的话，问道。
　　修惊异地看着唐禹哲，不是因为他打断了自己的话，而是惊讶他竟然会帮屠煞门辩白。毕竟这么多年唐禹哲和汪东城的事他也看在眼里，他心知唐禹哲确实是恨门主恨得要死了。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唐禹哲并不是想要帮汪东城辩白，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些东西。
　　那男子叹了口气，纠结了少许，道，“实不相瞒，在下是炎亚纶。”说到这里，炎亚纶特意停下，想看看两人的反应。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两人已经有五年没有出过屠煞门，又岂知现在天下的境况？见两人毫无表示，他也不好说些什么，便继续说道，“受伤的是小八，是我的随从，他从小随我一起习武，功夫与我算是不相上下。放眼武林，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人可以伤他至此……”说着，他又觉得这样似乎是显得自己有些轻狂了，便有些不自在起来，“无论我怎么想，也只能想到屠煞门的门主了，当年，他也是用这种方法伤了各大派的掌门人的……”
　　“简直荒谬！”修相当气愤，“我们——”
　　“闭嘴。”唐禹哲喝止了修，不知怎的，他并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他是从屠煞门出来的，“炎公子，若是只凭这几点，似乎并不能推断出伤了你的随从的就是屠煞门的掌门吧？”
　　炎亚纶见两人一直在维护屠煞门，不禁起了疑心，“两位，不会是与屠煞门有什么关系吧？”
　　修白了炎亚纶一眼，不说话。
　　唐禹哲马上否认，“别误会，我跟屠煞门并无任何关系。”无视了修复杂的眼神，唐禹哲继续说道，“我不过是不希望任何人蒙冤罢了。”唐禹哲知道自己也只是说的冠冕堂皇罢了，谁都无法理解此刻他心里是有多复杂。不甘、悔恨、惊讶、疼痛全部一齐涌了上来。
　　——若是汪东城又伤了人，自己这五年来的忍辱负重又算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