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人》香无

5、【手指盘桓的烟就像伤口】

　　银时找到桂时在幕府的方舟上，高高悬挂在空中。高杉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手里抓着桂的一缕头发，桂五花大绑在他身边，神色安然。

　　他们见面，照例的寒暄。然后高杉松开桂嘴上的布条。

　　“假发，真难看啊。”

　　银时抓着头发笑。桂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呐，假发，打个商量，我把你救出来，咱俩一起砍了这家伙。”

　　高杉抽着烟，仰着头，衣襟大开。攘夷者和幕府在远处火拼得兴高采烈，银时擦擦头上滴下来的血，视线有些模糊。

　　“春雨要来了，杀老师的那些人。”

　　高杉晋助将最后一口烟吐出来，扬起手将烟杆丢了出去。那只烟杆在空中转转走走，跌落海中，没了声响。

　　“你已经堕落到和天人合作了么？”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呢，银时？”高杉环着手，靠在船桅上挑着眉看他，“对于早已接受这个杀害老师的世界的你，到底有什么资格义正言辞地指责我呢？”

　　桂眯着眼，转过头看着高杉。
　　他忽然很想告诉这家伙，就算你此刻语气调侃，我还是能感觉到你在想什么，别以为我是开玩笑。我是真的明白，就像当年老师死去，你回来之后抱着我一声不吭那样，我都明白。
　　可转了这么多圈，我也累了。甘心做你棋子，要杀就杀好了。就是不知道你最后能不能下手。

　　银时没有他那么多花花肠子。上前一步，将刀抽出来对着高杉。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银时声音刚落，高杉竟无法自持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鼓掌，声嘶力竭。

　　“高杉晋助，怎么可能受人威胁，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他顿了顿，擦擦嘴，回头看看桂，又转过脸来，“银时，那是因为故事里你是男主角，没听过所谓主角光环么？我从决定站在你背面的那刻开始就注定被作者抛弃。但你别忘了，这不是故事，这是现实。现实里，你不是白夜叉，但我依旧是高杉晋助。”

　　他的话忽然增多，他手里出现了一把刀。桂知道这野兽想要杀人，想要杀了银时，他，想要杀了这个世界上所有活生生的东西。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一直等到他俩碰撞时发出焦灼的花火，才慢腾腾地开口。

　　“喂喂，温室效应这么严重，隔着大洋的那个世界警察天天叫着节约能源，你这个混蛋怎么好意思在每次出场的时候开齐十盏浴霸制造灯效啊喂？”

　　高杉一顿，回头看着他，笑起来，形容变得有些模糊。桂也笑。

　　“野兽，我们都是往生之人，早就死了。你知道我最错是什么么？我最错是忘记你我这种往生之人，根本无权说喜欢或者厌恶。”

　　高杉停下来，手中的刀慢慢落下。

　　远处巨大的飞船朝他们靠近，发出轰鸣以及难闻的气息。高杉仰起头看，阴影罩住他的脸。
　　他忽然拽住银时的袖口，将他拖至桂跟前，一刀砍了绑着桂的绳子，再一刀砍在桂的胸口上。

　　“碍事。”

　　真好笑，遗言竟是这样的。桂仰面掉下去，银时叫了声，跟着跳下去。
　　高杉的面孔远远地看着他，很快消失，只剩下仿佛那年盛夏末尾的遗照般的神色，安然又绝望。

　　高杉晋助还是舍不得毁了这个地方。这个充斥着他们回忆的，肮脏却又欣欣向荣的地方。
　　而他自己，已经无力前进了。

　　桂撑开降落伞，银时抱着他的腰，如上次一样，只是接下来，他再也不能看见高杉，不能碰触，不能说话，不能相杀。

　　高杉将春雨人骗来，将幕府和攘夷骗来，用剑砍了刀，然后用自己砍了剑。
　　他还是要报仇的，最终。

　　桂只是记得，在这一个月的每一个晚上，在高杉不知真假的温柔中，他窥视到高杉撕了又撕，想要写给他的那同一句话。

　　三千世界鸦杀尽，与君共寝到天明。

　　那只野兽写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很认真。

　　尾.

　　他看着高杉，那人穿着紫色的和服，大朵大朵的花像要腐烂一样用力开着。
　　他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人的袖子，那人转过头来，面容清俊，笑容温暖。

　　“桂，我已经死了。”
　　“桂，你也死了。”

　　死了死了死了。

　　桂小太郎扑通地摔在地上。他摸摸自己的脸，明明是在做梦，为什么痛的那么真实。

　　高杉笑起来。

　　“我们都死了，我们早就死了。桂，别再来找我了。”

　　桂伸出手，高杉也伸出手。他们的指尖没有来得及碰上，高杉在他跟前化成了灰烬。
　　桂大叫一声醒过来，睁开眼睛，白炽灯亮得人头晕目眩，身边嘈杂，他回过头去，死鱼眼一边吃着杯面一边看着电视。

　　“银时。”桂开口叫他，死鱼眼转过来，发出吧唧吧唧的恶心的声音。

　　桂忽然不知该说什么，沉默良久，他静静地开口。

　　“他死了？”

　　银时看着他，继续吸食面条，直到将杯面喝完，把废纸丢出去，才默默地点点头。

　　桂哦了声，也不再说别的什么。接着，在银时好容易露出的惊愕神色中，他转过头，拿手背盖在脸上，过了很久，才发出了一声用力的呜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