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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越美好越害怕得到。 ...

  •   Chapter 3

      “悠雪,没事吧?”Elwin在她身边坐下,他是三个学生中最年长的,比她大了两岁。她蹙眉,看着他摇了摇头:“......一时无法接受。”他把手伸到她后脑勺揉了揉,“如果是真的,就慢慢地去习惯吧。如果不是就没必要在乎。”
      她看着他蓝色的眼睛,眼神像妈妈的一样暖,咬唇,点头。按住手机的关机键,丢到一边后还是笑了:“没事了~”她并不勇敢,不想面对的问题就让自己在可允许范围内逃避一会吧。忽然又想起来妈妈在病床上,手紧紧攥着她,吐出的一句:“不要怪他。”眼皮似乎又重了许多,垂下眼帘。在看什么,又什么都没看。不怎么会喝酒的她晚上稍微碰了一点红酒,后来被Elwin抢掉了。
      凭着一点醉意开机,看着手冢的号码按着通话键,却在打通前连忙挂掉。迷迷糊糊地回到房子里冲了把澡倒头就睡。醒后一把抓起手机,那个男人发来了好几条短信,内容大多都是一个意思——见个面,吃个饭,道个歉,问题圆满解决~。她又一次地为母亲觉得悲哀,这样穷尽一生换来的竟是遗忘。
      最后的一条是手冢发来的,很简短的四个字——生日快乐。她握着手机一把从床上跳起来,怎么也掩饰不住嘴边的笑意。拉开窗帘赤足站在地板上,阳光明媚。

      被闹钟叫醒的手冢坐起身,抬头看到从窗帘旁溢出的亮光,从床头柜上拿起眼睛戴好,稍微揉了揉额角,看着没有任何动静的手机。有些奇怪月岛怎么这次没有在几分钟之内回短信,随意地把手机放回抽屉里。
      活动好筋骨,准备开始身体素质锻炼时,教练向他走去:“国光,你的第一次练习赛在法国里昂。”年近半百的老头拍着他的背,“过于消瘦也不好,注意身体。......哦,对了,只准赢。”
      “好。”他点头,弯腰拿起身边的球拍径直走去,好像教练的话对他根本没有多大影响。
      教练看着他专注的样子,本来是想说放轻松别紧张之类鼓励的话的,可是看到他这么沉稳,话就在临出口前变了。这是他——手冢国光该有的骄傲。呵呵,这小子,有出息。
      吃完午餐,他略踌躇了一会还是发了条短信告诉她要去里昂参加练习赛的消息。还没等他把手机放下就震动了——“加油~!别紧张~”,果然还是比较习惯这样的月岛同学。抬起手腕看表,下午一点。

      下午一点,她看着不停亮着的手机,蹙眉把它拿远,盯着调色盘里一滩乱七八糟的东西,为什么总有人会破坏自己的好心情!最后还是走出画室,按下接听键:
      “悠雪。”
      “有事么,先生?”她踢开路上的小石子。跃起,落地,再被踢起,然后不见了。
      “对不起。是爸爸的错。”
      “......”她抬起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总是觉得妈妈的执念在他看来,似乎没有多么重要。这么多年他的不闻不问,她快要忘记这个男人长什么样了。记得最清晰的是他在离家前拍着她的脑袋,蹲下来:“悠雪乖,爸爸不会去很久的,回来我们就出去玩~”她信以为真地点头,伸手和他拉勾勾。
      她回头看到妈妈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一路走远,那天飘着雨夹雪,妈妈头上有很多水珠。她曾问过妈妈,“做生意是什么,为什么爸爸去那么久?”妈妈总是笑的很温柔:“爸爸马上就会回来的。”
      而这句话她从那天起一直听到再也听不到,那个“马上”还是没到,连一个电话都没有,却是他的朋友打来过一次说他过得很好,不用挂念。
      “月岛悠雪,你在铺路吗?!”Gary老师毫不留情探出半个身子,把依旧在踢石头的她拉回画室。零零散散的回忆也戛然而止,她还是笑嘻嘻地说老师我错了。Gary没有让她继续刚才的画,而是重新给她一张纸,一支笔,“你现在想说什么?”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想了想后敛起表情拿起笔。是很简单的素描:
      瀑布倾泻而下,至下汇集到一汪清泉,却在半当中有一带白雾环绕,看上去就像断了一样。
      逝者若斯,谁能告诉我,马上是多久;断裂了的纽带,后来都只能飘渺。
      Gary看着她画了完整的瀑布,然后画上云,手有些颤抖地把下半部分擦淡,再接着低着头不动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抬起来,老师拿起她的画:“艺术是什么,在我看来是一种表达自己的方式。不管以后你们画什么,都给我表现出你的心情,你对世界的感知。”,把画举高,“像这一样。有时绘画也是发泄,文艺的发泄。”
      “咔”,她手中铅笔的笔尖因为太用力了断了开来,很尖很小的一段躺在桌上。她的手机又响了,Gary向她的方向看去,她看到导师的目光柔和得像水,她朝着他鞠了个躬,再一次走出去接:“喂。”
      “......悠雪?”
      “是。”
      “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来接你吃饭吧。”身音有些小心翼翼,她突然觉得很悲凉:“好,几点?”
      “......”似乎是过于惊喜,那边都忘了说话:“六点吧?”
      “好,我还有事,再见。”不管是好事坏事都需要去面对,世界是个圆,逃避的事反而会绕了一个圈来到眼前。

      傍晚六点,巴黎。
      塞纳河中斑驳的灯光与月影交杂在一起,古堡一般的建筑倒映在水中,随着微波荡漾一起一伏。小船剪开城市的缩影,逶迤地驶向前方。人们不急不缓地在河畔散步,三三两两谈笑着。
      她很无语地回头看着桌对面的男人,他选的地方是靠岸的一家景观餐厅,光是看装潢就觉得贵的她难以承受,而且他刚才是开着兰博基尼来的。她用手托住下巴,冷笑:“这么说这几年您过得,很好咯?”他酒杯中的红酒转不停,他的手微微一顿:“嗯,不错。”他向后仰,把整个身体靠在椅背上,“你妈妈她是怎么......过世的?”
      餐厅里放着夜的钢琴曲五,所有人说话的声音都很轻。
      她看着桌上的牛排却不动,收起笑容,直视他,这张脸还真的是一点没变,甚至比以前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深吸一口气:“肺癌。”她看着他脸上闪过的表情,震惊,心痛,后悔,继续说下去:“您能想象一个那样的女人躺在病床上,四肢瘦的吓人,胸腔像积了水一样的样子吗?妈妈她......一直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想着您可能就要回来了。她要工作,要照顾我,还要等您。”眼睛有些湿润,她昂起头看着吊灯,再低头看他,“她一直对我说您马上就回来了,她在临走前嘱咐我不要恨您。”
      “她还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给自己准备好了后事,把存折的密码,各种费用的缴纳什么的都写好了。她一直说她自己没事的。”她哽咽着,“您......能想象......她是以什么心情去做这些事的么。”
      “所以虽然我来了,但是我还是只能对你说对不起,这么多年的事情,我没有办法原谅。”她站起来,朝他鞠躬:“抱歉。”然后拿起自己的包大步走出这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地方。男人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看上去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但是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在不停地颤抖,喉结上下滚动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大跨步走着,一直走到了河的护栏前,双手向前撑,紧紧握着栏杆,低下头,发丝垂下来遮住脸,连带着掩盖住了表情。她颤抖着从包里拿出手机,想给手冢打电话,想找个人说,说说这些年来是怎么走的,是怎么终于习惯了的。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此时手冢正坐在飞往里昂的飞机上,他低头从船外向下看。
      她手足无措地放下手机,站在风里不知道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突然感觉有衣服披在肩上,回头从泪眼中看到Elwin一脸担心的神情,刚想说话,“老师不放心你,让我跟来。”他摸了摸她的脑袋,“回家吧,老师在等你。”
      两个人上了车,Elwin帮她系好安全带,发动,以不快的速度往回开。他歪头对她说:“有什么不开心的要说出来,憋在心里会烂的。”那边很久都没有回音,他奇怪地侧头瞟了几眼,看到她的脑袋抵着车窗休息,路灯将投在脸上睫毛的影子一会拖长一会缩短,眼角还挂着没干的眼泪,嘴巴抿紧,像是睡着了。他的衣服在她身上显得她更小,这么不真实。
      Elwin叹气回过头专心开车。
      车厢里十分安静,她的呼吸很沉稳,没过多久她缓缓开口了:“那个男人叫月岛信吾......”断断续续地把这几年来的事情尽量平铺直叙地说着,一个人去找叔叔阿姨,第一次看到月岛幽平和他打了起来云云。她说还好她天生是乐天的性格,还好没留下什么不好的后遗症。
      Elwin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每个人都有别人不知道的事,生活不需要什么评注,只用了解就足够了。
      说到最后她也终于归于平静,伸手按下电台按钮,一首中文慢慢歌流淌出来:
      长大以后,我只能蹦跑,我多害怕黑暗中跌倒。明天你好,含着泪微笑,越美好越害怕得到。
      每一次哭,都笑着奔跑,一边失去一边在寻找。明天你好,声音多渺小,却提醒我勇敢是什么。
      天渐渐黑的深了,路灯成排地延伸到前方,汇聚在某一个存在或不存在的点。各种不同的灯光照亮了巴黎的另一个白日。
      “我没事了。”
      “嗯,回去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上午,Gary老师气的一把捏住手里的颜料,朝Elwin吼:“给那个死人打电话!都几点了在干嘛?!”后者无耐地走出画室,正好碰上了某个疾奔而来的人,挑眉看着她,示意:你一会小心点。月岛眨了几下眼,鼓足勇气推开门迎接狂风暴雨.......
      生活的轨迹不能因为各种事情而改变偏航,这是她从手冢身上学到的。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类人,知道自己要什么并努力。
      下午的她有些心不在焉,总是看表看天,眉头蹙起。这个时候手冢应该在比赛吧,不仅自己不能去,而且因为不是大赛没有电视转播。Elwin奇怪地看她,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说。
      “你看起来不像没什么的样子啊。”他干脆放下画笔,“在担心什么?”
      “一场网球比赛的情况,真的没什么~”她说着笑了笑摇头。
      “是里昂的那场练习赛么?”
      “你知道啊~!”她双眼一下子放光,整个人都转向他。他有些好笑地看她:“我朋友去看了比赛,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打电话去问问。”她点着头端坐在那里等着,没过多久Elwin就回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
      “正好结束,手冢国光赢了,而且是大获全胜。我朋友还说他很厉害~你喜欢网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 越美好越害怕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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