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当精神病》玥影

2、第 2 章

　　张裕出生于八十年代初。
　　张裕出生那年，改革刚开放，放了沿海没放北京，过了段日子，放了北京，还没放了内地，又过了几年，张裕上小学四年级，革改春风吹大地，吹完东来吹南北吹完南北吹中西，终于吹到了张裕所生活的小城市。
　　把鸡蛋票粮票吹飞了，把彩票吹来了。

　　那时节没有小吃街，没有彩虹桥，没有酒吧夜总会,更没有没有摩登女郎ｖｓ俊美帅哥让你流着哈喇子去追去抱，cheng ren的娱乐节目除了吃喝侃睡，玩几张小牌,剩下的就是是大眼瞪小眼，看谁不眨眼,连两只小蜜蜂都没有。
　　cheng ren 娱乐都贫乏成这样，少儿节目就更缺钙了。女生跳皮筋儿，丢沙包，男生我的团长我的兵，小点儿的过家家，抱个断了手指的假娃娃闯天下。
　　于是打着各种名义，具有各种花样的彩票一到，立时锣鼓喧天，人生鼎沸，万人空巷，宽宽窄窄的泥巴路，土渣路，柏油路，水泥路，被挤得水泄不通。彩票据点，随处可见,扯着孩子，抱着娃，吃着糖豆，叼着烟头，你踩着我的脚，我扯着他的帽，个个像打了鸡血，扎着头往彩票摊前钻。

　　两块钱一张彩票，一个类似信用卡账单信封上的小纸链，斯拉一撕，“恭喜您，中了贰块钱”，刺啦再一撕，“恭喜您，中了拾元钱”，刺啦又一撕，“恭喜您，中了一辆自行车”，兴高采烈继续撕，“恭喜您，中了一台黑白电视机”。美~！
　　那时节没有百分之二十的彩票税，两块钱已经含了所有的税。
　　基本上，买三张彩票你就能中两张，一张至少贰块钱，就算有张不中，也算是娱乐了高兴了。看场电影成人还要一块呢，不就是张彩票吗，一家子乐和了，也有话题聊了。
　　再加上大部分人心里多多少少有点贪财，“万一我有张中了拾元呢”，“万一我中了辆28飞鸽自行车呢”，“万一我中了台熊猫彩色电视机呢”。

　　一个个万一加起来，量变成一万万个万一，教科书教导我们，量变到质变只是个过程，条件允许，立马升华。于是几乎每个人心中都开始有辆自行车，虽然你不知道这是你想要的，还是抄别人想要的，还是干脆复制别人想要的。总之为了心中那辆自行车，几乎每个人都开始魔障了。
　　有钱的可劲儿买，买不中，继续买。买到小中的，下次再接再厉买到大中。
　　没钱的想法弄钱买，弄不来钱，可劲儿的撺掇有钱的来买，图个心灵刺激不是。
　　上班的一见面，从今天你吃了吗，改成，哟，周末听说中辆车啊，眼红你啊，啥时候也过过运气给兄弟点儿呗。
　　大妈们一见面，从今天X菜便宜哪，南市的鸡蛋新鲜啊,改成，哎呀，嫂子，听小红说王琳家的又中了两块洋碱。
　　连学生上学一见面，都不是赶紧抄作业了，一般都是边抄边说，我妈昨天带我去摸彩，我一手摸了一辆自行车。当天给我煮了俩鸡蛋。
　　张裕这时候在干什么？
　　正在一手抱着一摞作业本，一手想努力拽出自己的作业本，嘴里还不断地催促着正在炫耀又摸到大奖的某人：“快点儿刘备，你赶紧给我，再晚交，大人又要发脾气了。”

　　张裕是个乌鸦嘴。

　　果然，老师一上课，为没交作业的事儿，给大家上了半堂思想教育课。从不尊重师表，到不知好歹，到地痞混混，到社会渣滓社会主义毒瘤，最后全班同学在班长带领下集体站了后半堂课这才算完。
　　这事儿搁别人身上，放张裕班里，估计会激起民愤，胖揍一顿泄愤；可惜，是那个人。
　　和三国里出现的哭出三分之一江山的人物一样的名字。
　　那时候没电脑，没电视，没漫书，没游戏机，连收音机都没几个，唱戏的都是女驸马。三国里的那位人物在小孩子的心里没有半点痕迹，有点印象的也只是从大人口里听说此人善哭。小孩子谁稀罕那个久远的他呀。
　　张裕班里的刘备却是个小霸王，一被提及，全班瞬时都蔫儿了。劉备在班里永远是横冲直撞的，个子中等做的位置却是班里最好的；体力不好，却是大多数人都怕的；小小年纪，出了名的狠，希特勒的挨打故事就是对他量身定做的。或许更狠。这孩子只要不顺眼，男女生无差别对待，冲过去就打，即使被拉开，没尽兴不会放弃的类型。更在当时简体字，简化字大行其道的时候，他偏偏要写个繁体的劉备，向班里的同学炫耀。负责点名的班长和写板报的宣传委员对此极为愤恨。
　　班里除了少跟筋的张裕，没人去招惹他，一般都是敬着躲着暗恨着。张裕在学校是个闷不吭声的，任心里翻江倒海，面上永远一片宁静，无波无澜。收作业的时候，性子却意外的显出来些急躁。对刘备这样拖拉作业的是丝毫不给好脸色的，班里人一直好奇刘备什么时间绷不住揍他。而张裕也很好奇其他人对刘备的态度。

　　什么时间都别小看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