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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入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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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背上的包袱向上托了托,站在柳树下仰观苍穹。见今日乾坤朗朗,暑土蒸蒸,我掐指算了算,宜远行、婚娶等等,真是个出门的好日子。然而就算今日不是出门的好日子,我也必须得出门。
昨日和言哥哥吵了一架,我一怒便趁着夜色出了山来。
我再次举头望了望天空,不禁心下悲凉,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根据言哥哥所说,言师傅门下的学生个个胸怀学识,在朝能辅君,在野为人杰。虽然这话是否属实,我难以考证,因为我在观山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都没发现有什么弟子。但是就连那个成天和我无所事事的言哥哥,在外面也能充个满腹经纶又身怀武艺的侠气书生,可见观山言氏确实不是盖的。而我身无所长,唯一比较长的就是手中的一杆竹笛,以及平日里读过的那些闲书。
我摸了摸腰间的钱袋,从前听言家大哥说山外不如山里单纯,钱财不可露眼。于是我把钱袋往怀里塞了塞。长年山居,多年攒下了几个子儿。由于山里的生活不像别处,除了私自干些勾当之外,银子这个东西基本上用不着。
虽然只有几个子儿,但是这也是我长久下来的积蓄了,不能乱花更不能弄丢。更重要的是,我要留着等哪天时运不济,遇到强盗山贼之类的恶徒的话,看看能不能以钱换命,将那几个子儿拱手相送,好让恶徒留我一命,让我还能活着回去见师父他老人家。
为了能安静地思考日后出路,我决定暂且在郊外冥思几日,做好全盘计划后好乘风破浪、直挂云帆。
我落脚的地方是郊外的一条废村。看起来荒废已久,只有几屋砖瓦房。我找了间位置不错的,踱了进去。
今后几天我就要在这落脚了,我仰头看着这不时掉着灰渣的房子,一遍寻思这到底还能不能勉强算上是房子,一遍感叹前路茫茫,不知何去何从。
在这荒郊野地里,每天除了要思考出路,还要思考怎样能最省钱甚至不花钱地喂饱自己。这是一个很重要且困难的问题,在第一天里,我思考了一上午。如果我用身上有却仅有的几个子儿去换取粮食,他日遭遇强盗山贼我何以自保?我们暂且假设强盗山贼会看在那几个子儿的份上饶我一命,那么假如现在我把那钱花了,无疑等于给自己掘墓。这多不划算,就算现在没饿死,将来也必定将被杀死,长远来说是非常不利的,我不能贪图一时之快而做出如此不智的事。我闭上眼睛寻思着,蓦然抖了一抖。
想着想着发现日上中天,饥肠辘辘,只好硬着头皮肥了胆子去别的村子里摸了几簇蔬菜。运气很好,没被发现。回来的时候见路边的野果分外的诱人,垂头看了看怀里清淡的蔬菜,顿时觉得野果也很美好,于是也一并采了。真是讽刺,之前没采到蔬菜时,路遇野果而不屑之;而今怀揣蔬菜,见了野果也垂涎。人真是贪心,而且乐于追求未得到的。而我转念一想,觉得这样能多吃一点,支撑生命直到遇见强盗山贼以钱换命,让我得以一尝夙愿,何乐而不为?
入夜,眼前月色如流光,萤火飞舞,山村里夜风在夏日里让人倍感清凉。尽管这个废村光天化日也很安静,我觉得在这个夜阑人静的时刻,很适合搞搞音乐培养艺术情操。于是掏出我唯一的长物——那管淡青绿色的竹笛。
吹着吹着不由得出了神,遐思翩然。深蓝色的夜空如帷幕未开,上弦月浅浅一勾,不盈感怀。一阵寒风吹过,我一哆嗦。回过神来时,已不知奏了几曲。我怔怔看着手中的竹笛,顿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
纵观我的那师傅的弟子,有人饱读诗书,有人阅遍兵书。而我的特长和爱好就是笛子,我大可投身梨园,以艺术为生。寄爱好于事业,我必定能在艺术的视野上越走越远,有一番大作为。百年之后成为梨园界的传奇人物,为后世传颂……
当我正在浮想翩翩时,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因我长年在山中,对自己的音韵水平极有可能有不实际的理解。正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山外定是高手云集。我木然看着远方,心下决定,不到最后关头坚决不去梨园献丑!
又一条出路被排除掉了,真是山重水复不见路。我起身回到房内,拾掇了一下就靠在干草上睡去了。
这种白日里冥思、偷菜,夜里吹笛赏月的日子持续了几天,终于被打破了。
这一天,天色不好,墨色的乌云在风中疾走。我仰天观察了许久,这正是雷雨之兆。
经过多天的斋戒,我脸庞带有菜色,手上似乎也开始使不上劲了。只怪从前言家把我照顾得好,过惯了有肉的生活,现在转而天天只吃菜,很是不惯。
正值我对荤腥极度向往的时候,我蓦然发现那条经常被我光顾的村口踱着一只鸡。我看它形影相吊,背影甚是孤单。于是我蹑手蹑脚凑近,关切地观察了半天。
这鸡与我对视半晌,咕咕地踱着步走了。
我见它对我并无抗拒,心下大喊一声好,便伸出双手将它连搂带抱抓走了,它在我怀里挣扎了几下,似乎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