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妖》未易

10、木雕花（九）

　　“我要睡在外边。”衣白说。
　　乐涟在床边坐下，眉一挑，淡淡说：“考虑好了么？”
　　衣白又重新想了一回，这次的结果是她发现睡在里边有很多好处，比如有人暗杀什么的不会被第一个砍。她抱着个枕头，迟疑许久还是很慎重地说：“我睡里边。就这样了。”
　　乐涟勾起一抹笑，琥珀色的眸子不经意间闪亮了一下。他面色平静地一扬手，烛火霎时间灭了。夜色从窗口涌入，房间里寂静得只听得两人的呼吸声。
　　衣白裹着被子，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时忽然想起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人暗杀他们的，她还未来得及为自己的决定表达深深的惋惜之情，浓浓的睡意就涌上来。
　　暗夜寂静，似乎有人拥着她入眠。

　　第二日，衣白起床时并未察觉有何异样。随着晨光涌入她脑海的，是早餐一定要狠狠地宰店家一把。
　　下了楼她便看见乐涟坐在床边，姿态优雅地端着粥碗。“早”他说。
　　尽管衣白内心对桌上的各种糕点很是垂诞，但她认为至少还是要顾着点形象的。于是她矜持地说了一声“早”，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喝粥。说好听点叫豪爽，说难听点跟饿死鬼没什么不同。
　　耳边传来各种各样的议论，诸如“那边那个男子，你看，长得真俊秀……”“如果我能去那个女子回家，也算是福气……”之类的。闲人杂语而已，衣白没兴趣，乐涟更加没兴趣。
　　吃完饭，天气正好，日朗风清，宜寻人。

　　山路并不是很难走，有青石板铺成的阶梯一直延伸到山顶。路两旁是深深丛林，日光擦过树叶打到青石板上，明媚又亮丽。一路上寂无人声，偶有鸟鸣。想是游客少入深山。山上有几间古旧的屋子，遥遥地立在山顶，略有模糊不清。那大约就是一群真人生活的地方了。
　　“岔路。”衣白忽然间停下来，眼前是一条相对而言宽敞些的主干道，另外一条则是不起眼的小道。
　　“怎么？”
　　“妖怪的直觉可是很准的，我觉得前面有什么。”衣白皱皱眉，语气十分笃定。
　　乐涟挑挑眉，并没有发表任何异议，跟在衣白的后面走入那条小道。他先前并未看到那条小道，却在踏出一步后，看见了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路。扰乱他视觉的，应该是，结界。只有真人才会没事做着玩的东西。
　　顺着青石板走下去，不多时就到了尽头。那是一个隐藏在重重树木之后的湖。
　　湖岸开满了不知名的白白红红的小花，有风吹过，花瓣飞扬着落在湖面上，水面漾开几圈浅浅的涟漪，寂静无声。
　　“啊，竟然是一只小妖怪……还有一个人。”湖中有人转过来，银白色的发，宽大的白袍，俊秀的面容。
　　他漂浮在湖面上，被一个半透明的球状物囚禁着，飘飘似谪仙的样子。那个半透明的球状物，疑似，是结界。
　　“终于等到人来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狸玉这次太狠了，囚禁了这么长时间都没理我。呐，小妖怪，帮下忙吧。”
　　衣白看了看乐涟，乐涟没出声，她觉得他是在默许。
　　结界设置得很精巧，从外面可以简简单单地破开，从里面想要破开却很复杂。于是衣白轻松地把它破除了。
　　他从破坏了的结界里走出来，不慌不忙地落在岸上。白色衣袂浮起，有白红花瓣擦过。
　　“我叫半岚。”他说，一双桃花眼笑得春风满溢。

　　两方人马对视半晌，衣白终于做了开口发言的第一人。
　　“是不是你爹姓半，这里正好叫岚什么什么的，你就叫半岚了？”衣白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半岚微愣，继而泰然自若地接话：“是啊是啊。”他的原则向来是没有原则。
　　“你们是来找我家狸玉有事的么？”半岚特意加了“我家”两个字，笑得极其风骚。
　　“是啊是啊。”衣白很是欢快地回答，她的直觉告诉她她跟这个不知是人是妖的不明物体很是合得来。
　　“真可惜，狸玉他不在。”半岚摊手做无奈状。“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衣白听了这句话之后，迅速转头对乐涟说：“既然这样，我们就回去为路尤准备葬礼吧。要不弄个别开生面些的，过几天就去弄个追悼会，自己参加自己的追悼会，想想就是一件极有趣的事。”
　　乐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转向半岚：“我觉得你似乎有很好的建议。”如果硬要问他为什么觉得这样，那大概是因为——直觉。
　　半岚很得意得点点头：“那就是——求我么。我可比狸玉厉害多了~”
　　“但是你被他困在那个结界里面出不来！”衣白迅速地、义正词严地反驳。
　　“破掉结界太费力了，浪费时间青春生命，况且那个结界还可以遮遮风挡挡雨，白天可以晒太阳，晚上可以看星星和月亮，多么完美的一露天居室~”半岚有理有据地进行分析。“你们似乎是要救一个人？我可以先救救看，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把他弄死，狸玉发现我不见了也会去找我的，我一定会让他坚持到狸玉出现。”其实他好想出去玩，可是他没钱，狸玉又怕他惹事，以致他一直没机会好好地出去玩一趟。这次真是天赐良机啊天赐良机。
　　于是衣白欢快地指着他，对乐涟说：“那我们就把他带回去吧！”口气轻松得跟说“我们带两块绿豆糕回去”没什么差别。说不定他可以把路尤整得半死不活的，衣白怨毒地想。谁让上次路尤跟她抢点心来着。
　　所幸乐涟并不注重这些。既然这是唯一一个能够救濒临死亡凄凄惨惨戚戚的路尤的方法，他乐意一试。
　　他向来只看重结果，只要结果是路尤仍然生机勃勃地活着，那么过程怎样曲折都是无所谓的。

　　第三日，天气仍旧正好，日朗风清。宜出行。
　　一辆马车载着一只妖怪一个人一个不明生物驶向北方，背景是浅蓝的天空，以及渐渐遥远的岀岚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