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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Part 10 相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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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0 相伤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夜市的霓虹灯是整个市区里最闪亮的风景,张墨开着车,游荡在偌大的城市里,漫无边际的穿梭,刚从家里出来的他,心情如每次回家的时候一样,沉郁烦躁。
现在的张家,已经不可能和从前的盛况相比了,张家从他曾祖父那一代开始,都是几代单传,直到张墨父亲张世明这一代本来有两个儿子的,但是大儿子张献在八年前出车祸去世了,小儿子张墨又在四岁时失踪了,张墨父亲因为丧子之痛日渐消沉下去,偌大的张氏集团无心打理,曾经独霸中国市场的张氏集团就这样逐渐衰败,然而,他的妻子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张墨的下落,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七年前,张墨终于回到了张家,张墨大学毕业后,又出国进修,拿到了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的MBA学位,才回国担起了重振家业的重担。
这些年,为这个家张墨奉献很多,时间、精力、甚至是爱情,要不是为了完成母亲遗留下来的夙愿,他也绝不会坚持下来,那些心酸的成长历程,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完,但是张墨不会向任何一个人述说,比如在美国读书时,为了挣生活费,他跑到夜店当服务员,正遇上了恐怖分子在隔壁的大使馆埋炸弹,在快要爆炸时,他险险逃出来,再比如,因为他长得清秀俊美,被外国□□老大的女儿看上了,挨打受辱是家常便饭,相比较,白烟对他的恶言恶语,拒婚逃跑,真的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
“阿墨,那个孩子一定要带回来,至于那个女人,决不准她踏进张家的大门。”张家老爷张世明坐在书房的紫藤椅上,品着雨前龙井,冷酷地发布命令。张老爷年轻时在商场上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虽然现在老了,退出了董事会,但还是整个张氏集团幕后的真正掌权人,占有百分子三十的股权,行事狠辣残酷,不留余地。
张墨默不作声,垂眸站立于书桌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老爷猛的站起来,疾言厉色地训斥着儿子,“你难道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了吗?就是这个狠心的女人拒婚逃跑,你不顾一切跟上去追,才导致你母亲旧病复发去世的!你难道忘了吗?”
张墨抿了抿唇,眉心微蹙,轻声说道:“爸,妈当年是支持我追回白烟的,她的死,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混账——!”张老爷一声暴喝,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张墨神色微动,上前扶起张老爷,轻柔地说道:“爸,对不起,我又让您动气了。”
张老爷搭着儿子的手缓缓坐回藤椅,望了他一眼,忽然沉沉地叹了口气,说道:“阿墨,我何尝不了解你心里的想法,又何尝不知道你妈的死.....”张夫人的死,一直是张家人的忌讳,就连张墨也不敢轻易提及,那是父子俩不可触摸的伤口,触碰不得,只好深深埋在心底,各自伤痛。
“可是,我们张氏集团的情况现在不容乐观啊,如果没有一个资金雄厚的联盟者,支撑着我们,张氏离衰败不远了。”张老爷的声音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张墨忽然想起童年那段朦胧的记忆,那是失踪前影响最深刻的记忆,张老爷对两个孩子从懂事开始就悉心培养,对他们的教育也是极为严格的,三岁时中国语文还没完全过关,就开始教他们外语,四岁时,连1234567都不懂,就开始学习钢琴,张墨最讨厌的就是弹钢琴,又是小儿子,张夫人更宠他一些,于是经常耍小孩子脾气哭闹着不学,结果正好被回家的张老爷听见了,那个时候的张老爷可比现在的垂暮老人狠厉得多,抄起椅子就把钢琴砸了,钢琴的木屑扎进了张墨的手臂上,鲜血流如柱,张老爷没有丝毫动容,也是在那一次,小小的张墨就离家出走,被人送到了公安局,无论任何人问他家里情况,他都摇头不语,再后来,他就被送到了孤儿院。
这些年的相处,即使张老爷把持张氏大权,即使依旧是冷眼相待,即使从来没有向他表明过自己内心一丝一毫的愧疚与悔意,但是张墨知道,那只是因为他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张老爷因为自己的硬脾气,一生中做过很多很多追悔莫及的事情,比如自己,比如张夫人,再比如大儿子,其实撇开那些过错不谈,张老爷其实心底有着巨大的无奈,就如现在的自己,有些事情,想做不能做,有些事情,不想做,但必须做。
离开张家的时候,张老爷语重心长地说道:“阿墨,只有管好自己的心,这个世界才能由你来控制。”
管好自己的心吗?如果自己还有心,必定也是千疮百孔,不由自己的吧?连自己也掌控不了,又怎能掌控世界?
两边街道五颜六色的灯光在疾驰中像两条五彩缤纷的绸带轻拂过张墨的脸,冷峻,不带一丝情绪。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街道两边的林立高楼,一突然个急刹车,停了下来,阴沉着脸看着一家酒店的门口一群拉拉扯扯的人群,周身的寒气与车内的冷气有过之而无不及,冷眼了看着一个女人醉醺醺地被一群醉醺醺的男人围着,拉扯间,女人似笑似哭地喊叫着。
张墨再也坐不住了,下了车,走向人群,像拎垃圾一样,将围在女人周身的男人扔向一边,狠狠地一把拉过那个女人怒吼道:“你就这么贱,没有男人陪会死吗?”
白烟抬起醉眼迷茫的双眼,笑嘻嘻地说道:“你...是谁呀?”说着歪倒在张墨身上,喘着酒气,又看着被扔在地上的几个男人,“呀”的叫了一声,疑惑问道:“李总、秦总、王主管,周主任,你们几个怎么都躺在地上了?”
一个满脸冒油的男人打着酒嗝,气呼呼地对张墨道:“狗崽子,你是谁?敢坏老子的好....”‘事‘字还没说完,就接了张墨狠狠地一铁拳,鼻血马上哗啦啦地往下流,另外几个男人见识了张墨狠厉利落的手段,酒醒了一大半,考虑到白烟这个女人本就不好惹,自己是借着酒劲才敢这么放肆,现在有摊上了这么个不要命的男人,更是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夏日的夜风清凉舒爽,吹起了张墨淡蓝色的衬衣,将他修长匀称的身型包裹在鼓鼓的衣衫里,白烟醉眼弯弯地笑了笑,打了个酒嗝,忽然感觉不一般的安心,张墨回过头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说道:“不用再装了,你的酒量没人比我更清楚。”
白烟本是流光溢彩的醉眼,突然一下子就变得清亮清亮的,抿抿嘴,笑了起来,回道:“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啊。”
气氛忽然变得凝滞了,两人都不再开口,张墨是不愿提及往事,白烟是看见张墨阴沉下来的脸,害怕提及,或者说,害怕听到他一开口就是伤人的话,白烟终于体会到那时张墨的辛酸,那些难听的话曾经伤害的只是张墨一个人,现在难听的话,却是伤人伤己。白烟其实没有张墨勇敢坚强,即使经历了六年的风风雨雨,经过风吹雨打,无惧无伤,可是还是听不得张墨的一句狠话。
张墨别开头看向别去,沉声说道:“都当妈的人了,还这么不检点,要是淼淼看见这样的你,该有多么的失望。”
白烟抬起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火气也上来了,哼了一声,冷声说道:“不检点?淼淼要是看见这样的我,他只会更懂事地长大,等着保护我,你以为我可以像你们这些有钱人一样,不想干就不干?人家是上司,是老板,我只是分公司一个小小的财务主管,我又能怎样?我要养活淼淼,要给他一个安定的生活,要养活自己,我别无选择!”
其实白烟的工作并没有很多应酬,即使非要应酬,多半都有杭远征陪着,今天杭远征妈妈生病住院,他赶回东北的看它妈妈去了,作为分公司的第二老板,华南地区的试点小组副组长,在即将筹备成功的华南新分公司庆功宴上,她自然是必须到场,白烟本就没有喝醉,面对一群酒色熏心的男人,她又不能太过明目张胆地拒绝,如果张墨没有来解围,白烟是打算三下两除二地把那几个男人劈晕,明天就直接说是醉晕过去了,那些老总也是要名声的人,绝不会过后追究。
张墨冷笑一声,说道:“白小姐,当年幸福美满的生活就在你面前,是你自己践踏了不要了,现在还有脸在我面前喊苦叫穷?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白烟心里一涩,苦笑着回道:“是啊,这就是我的选择,我也从不后悔这样的选择,我不应该喊苦叫穷,张墨,那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评价我不检点?你不是说过吗,我们没有可能了,你更是不会再拿着孤零零的自尊让我作贱你,难道你还是忘不掉我?”说到这儿,白烟得意地一笑,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短发,犀利地盯着张墨,缓缓说道:“你心里对我难道没有一丁点的感情了吗?”
张墨心里一滞,半响不语,忽然回过头来,面带讥笑地说道:“白小姐,六年的磨练,改变了你不少,”瞥了一眼白烟利落的短发,又接着说道:“你的脸皮也厚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说罢,转身离开,留下一个清矍孤傲的背影。
清凉的夏风忽然变得冷冽起来,白烟打了一个寒颤,喃喃道:“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