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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柳暗花明 玉儿资色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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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而一年的中秋节又到了,誓妤想起在西崇的那一个中秋节,她已踏上了来秦国的路途,从那天算起,已经一年了。
便是中秋佳节那日,姿嫔复宠,晋升姿贵嫔。
司空玉本身便生得极美,大病初愈更添几分娇弱。她复宠的那一日誓妤也在场,宫里举办的家宴,所有的皇子公主都有参加。司空玉一曲霓裳舞更是震撼全场,誓妤不经意瞥过瑛王,对方更是看直了眼。连酒杯都停顿在半空之中,皇帝亦愣了半响方才大声叫好。由皇帝开了头,各皇子公主均纷纷赞姿嫔舞技惊人,皇帝亲手将盈盈拜倒的姿嫔扶起,眼光温存爱怜无比。司空玉在皇帝的身边,一身霓裳,又显得赢赢弱弱,十分惹人怜爱。
皇后瞧见秦皇这如痴如醉的神态,微笑着道:“今日见姿嫔这般模样,似乎又见故人。”
皇帝脸色微微一变,看向姿嫔的神色更多了一分朦胧。
这场家宴誓妤亦是见到瑛王妃和琼王妃。她与瑛王妃不过是在向皇后请安的时候打了个照面,而琼王妃更是窝在琼王府连见都没见过。瑛王妃与琼王妃是姐妹,确实是有几分相像,气质却大不相同。瑛王妃眉宇间有几分凌利,而琼王妃却活脱脱一个病美人,连看一场舞都咳嗽了好一阵。咳得连皇帝都注意到了:“琼王妃可好些了?若是感觉不好叫御医过来瞧瞧。”
琼王妃慌忙起来谢恩:“多谢父皇抬爱,儿臣本想着身子好些了方才来凑凑兴,却不想扫了父皇的兴,儿臣有罪。”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病态的脸上更是添了一抹潮红。
秦皇嗯了一声,皇后开了口:“若依你身子一向不好,也不要硬撑着了,如果累了就回去休息。”
琼王妃答了一声,便坐在琼王身旁不言不语了。
瑛王妃趁歌舞停下来的空隙机灵地道:“父皇,清儿和泉儿最近可学会了好多诗词,老嚷着背给他们的皇爷爷听,不知道。。。”
这本来便是家宴,秦皇因着这歌舞太多也有了几分意兴阑珊之色,听到这话果然欢喜,笑着看向瑛王妃身旁的两个七八岁的小娃娃:“哦,想背诗给皇爷爷听?若背得好,皇爷爷可重重有赏。”
那两个小孩子也机灵,从瑛王妃怀里出来,朝秦皇恭敬磕了个头便背道:“
七德舞,七德歌,传自武德至元和。元和小臣白居易,
观舞听歌知乐意,乐终稽首陈其事。太宗十八举义兵,
白旄黄钺定两京。擒充戮窦四海清,二十有四功业成。
二十有九即帝位,三十有五致太平。功成理定何神速,
速在推心置人腹。亡卒遗骸散帛收,饥人卖子分金赎。
魏徵梦见子夜泣,张谨哀闻辰日哭。怨女三千放出宫,
死囚四百来归狱。剪须烧药赐功臣,李绩呜咽思杀身。
含血吮创抚战士,思摩奋呼乞效死。则知不独善战善乘时,
以心感人人心归。尔来一百九十载,天下至今歌舞之。
歌七德,舞七德,圣人有作垂无极。岂徒耀神武,
岂徒夸圣文。太宗意在陈王业,王业艰难示子孙。
声音清朗,背诵得极为流利。皇帝大为高兴,叫了两个世子来到身旁赏赐了许多小玩意,又对瑛王妃道:“王妃将世子们教得如此聪慧,功不可没啊。”
瑛王妃喜道:“这也是孩子们以他们的皇爷爷为榜样。父皇功德无量,世子们每每读到这首诗便觉得是写给他们皇爷爷的。”
由于瑛王妃带了个头,各王妃公主均献艺,连琼王妃都写了一副字献上。誓妤暗想吹曲笛子,既不能太张扬又不能太寒碜,还要有几分喜庆之意,却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道:“父皇,这个嫂嫂长得好漂亮。”
誓妤感觉周围都安静下来,抬眼一看,发现一个全身粉色的胖嘟嘟的小公主正指着自己。
小公主向皇帝撒娇:“父皇,这个嫂嫂真漂亮,灵桐要看她跳舞。”
看情况灵桐公主比较受宠,果然听到皇后笑道:“咱们灵桐除了她的母妃外从不夸人,璃王妃这是第一人。既然灵桐提了议,不如璃王妃便舞一曲,好解解咱们灵桐的馋。”
皇帝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那厢一直未出声的容妃状似无心地道:“璃王妃与姿嫔是姐妹,刚刚姿嫔一曲霓裳舞着实精彩,不如璃王妃也舞这曲霓裳舞如何?”
司空玉复宠的希望皆在此舞,誓妤如何能出了这个风头?况且容妃看似无心,心里却着实计较了些。如果舞得差了,则是璃王与璃王府面上无光,舞得好了超出了司空玉,那玉儿的霓裳舞便没那么耀眼,此番复宠怕是有几分波折。无论如何誓妤这边都是吃亏。
正在犹豫间,却感觉自己的手被人轻轻的握住了,璃王的眼睛满含鼓励。誓妤笑着点点头,她明白璃王的意思,当下走出来道:“誓妤蒲柳之姿,舞技拙劣,如何能比得上姿小主?既然灵桐公主想看,那誓妤便献丑了。”
她自然是知道如何跳这霓裳舞的。何处旋转,何处扭腰,何处回眸皆是烂熟于心,据芳姑姑讲,纵然她身子不好,可将军府对她的栽培可是不遗余力,自幼便请了舞师实习。是以这霓裳舞确实是难不倒她,但如何跳出新意,既不能与司空玉的如出一辙又不能丢了璃王府的脸却是一个难题,正想着,却闻到萧声响起,那萧声正是伴霓裳曲的调子,却是不同的风韵,誓妤一看,却是璃王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手里一支紫色的萧,誓妤再不多想片刻,罗袖一甩便舞将起来。
霓裳舞胜在一个柔字,然而这萧声却在柔之余多了一份清冷的意味。誓妤从这萧声想到了西崇,西崇那被视为神圣的白雪皑皑的雪山,那大漠在月光下更显得宽广辽阔,那里的夜色如同夜光杯般,泛着琥珀的光泽,那葡萄一颗颗地如同紫色的玛瑙。她便在这萧声中尽情地舞,纵然是一支舞曲,却俨然与司空玉舞得具有不一样的风情,司空玉是温柔似水的,而誓妤的舞姿在温柔的同时却有一种清冷孤傲。舞到正中,却见萧声戛然而止,誓妤心里一突舞步还来不及停下,却见萧声已转为琴声,誓妤来不及细想,一个回转,舞姿便又流利起来。这次的琴声不像萧声那般清冷,却是充满气势的,仿佛在处在战场之中豪气万千。誓妤便在这琴声中仿佛看见万千的军队,盔甲散着微黑的光芒,仿佛听见军队吶喊声冲天的豪壮。琴声越来越急,誓妤亦旋转得越来越快,直至最后,琴声收尾,誓妤亦以一个漂亮的姿势收尾。
先是片刻的寂静,然后是皇帝的声音:“璃王妃与姿嫔舞姿各有千秋,都令人赏心悦目。”
誓妤知道自己成功了,既没有丢璃王府的脸又没有抢走属于玉儿的风头,容妃脸上果然不太好看了,讪讪地笑笑:“璃王妃舞技超群,令本宫佩服。璃王的萧声,和琼王的琴声亦是一流,难怪京城这么多千金们惦记着呢。”
刚刚那琴声是璃王所弹奏?誓妤想起瞬辰曾经说过二皇子善琴,却没有响到他能将琴声弹奏到如此气势磅礡的地步,一时间竟有些讶意,不免向琼王处深看了一眼。却见他一身华丽紫服,神色如常。在誓妤看向他的时候竟然眼神也扫视过来还带了一点的笑意,誓妤心里一惊,慌得扭过头去,只觉得从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燥热,连脸都要红了。
皇上看上去很是高兴,赏赐下来份量比前面任何一位皇子王妃的都要多。
皇后却满含关心地对璃王道:“辰儿身子不要紧罢,不是说到了这个季节就要痊愈了吗,为何连吹曲笛都中途断了?”
她这话看似关心,然而周遭的眼光却大多饱含暗笑起来。秦皇一向重武轻文,不待见那些以文见长的人,故而对璃王亦不是很喜爱。而如今璃王更是连帮自己王妃谱一曲都有心无力中途停了下来。更是引人侧目,璃王的脸色更苍白了一分,却仍是垂头不语。
誓妤却盈盈朝琼王行了一礼道:“誓妤多谢王爷,誓妤知道王爷肯定跟璃王说好了,这曲舞如若要有新意定然要琴萧合奏,前半段用萧声勾勒出清冷的意境,然半段只有琴和鼓才能奏出这般唯美豪壮的风情..誓妤的舞倒是其次的,从琼王与璃王的合奏中倒是可以听出咱们大秦兄弟和美,边疆辽阔,国富民强了。”
那琼王的声音朗朗传来:“璃王妃所言不错,五弟确实跟本王商议过。父皇和母后常告诫儿臣几个要和善,如今看儿臣和五弟配合得这般默契,也算不枉父皇母后一番教导。”
皇帝果然很有兴趣:“哦,璃王妃从月儿这琴声就如何能听出大秦兄弟和美,边疆辽阔,国富民强?”
誓妤定定神道:“儿臣不懂这些军务政事,但是从璃王的琴声中却能听出磅礡豪壮之气,璃王又久居军中,自然连琴声都带了军队的风气。军队纪律严明,刚琴声亦豪壮,军纪散漫 ,则琴声亦有几分颓废,儿臣从琼王的琴声中都能感觉,父皇母后和各宫娘娘自然亦有同感。”
此话一出,果然各宫娘娘皇子命妇均对琼王的琴声夸赞一通。连秦皇看向她的眼神都充满了几分意外和赞赏:“璃王妃心思缜密委实不错。照你说我大秦国富民强,岂不是对你们西崇不利?”
一时间全安静下来,谁也不知道皇帝语出惊人问了这么尖锐的话题,一时间均带了看好戏的表情,看誓妤如何答这话。誓妤亦冷汗涔涔,座上皇帝看她的眼神亦深遂了几分,誓妤愣了愣索性答道:“天下本一家。”
秦皇亦想不到她有这胆子如子回答,看向她的眼神愈加赞赏几分:“好个天下本一家,皇后,这璃王妃伶牙俐齿果然不同凡响。”
誓妤见皇帝并无怪罪之意,方下放下心来,恭敬磕了个头:“儿臣僭越,请父皇降罪。”
皇帝并不生气:“起来吧,你没有罪。只是回答了朕的问题。”
又转向皇后道:“明天叫刘锡伯去璃王府瞧瞧去,璃王的身子一向好得不太爽利,如何能担当大任。“
此话一出,一半人皆变了脸色,众人皆知璃王一向不受皇帝喜爱,虽然有着皇后照应但仍是闲赋在身,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闲散王爷。而如今皇帝说了这样的话,竟是要让璃王议政的意思。
璃王与誓妤谢恩。
皇帝看着这个被忽略了许久的皇子,终于轻轻叹了口气:“辰儿你身子一向不好,等身子好些了便上朝议政吧,不懂的地方跟你的皇兄们学学。“
“儿臣遵旨。“璃王看似平静,可是声音却微微地有些颤抖。
誓妤知道,纵然璃王表面上如何风轻云淡,态度超然,然而仍然为不爱父皇宠爱心中存了一丝遗憾与感伤。此刻的辰应该是很高兴的吧,誓妤也略略有些开怀,偷偷地跟璃王对视一眼,她的眼神充满欣赏,而璃王却满含感激。
而周围人的眼光变换莫测,尤其瑛王夫妇,更是对此不屑一顾。